三十歲那年,我包養了個貧困生男大。
每一次事後,小傢伙都會對我提要求。
要學費,我給。
要幫妹妹治病,我辦。
最過分的,他想在我上面,我都允了。
我砸錢供他創業。
四年時間讓他從窮學生成為商業新貴。
可他卻對我越發疏遠。
一次酒局,我聽見他和合作夥伴說:
「我許肆最不欠的就是他宋津年.
「況且我還年輕,怎麼能和老男人過一輩子?」
我這才明白,我對他來說是恥辱。
所以,協議到期。
我決定結束這場荒唐遊戲。
1
許肆跌跌撞撞闖進客廳時。
酒精味便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並沒有像往常般迎他。
直到他躺到我身側,將臉埋在我懷裡蹭。
威士忌的烈夾雜著不知名的香水味鑽進我的鼻腔。
我被嗆得皺起了眉頭。
他則攀上我的脖頸,黏膩地問我。
「年哥,今晚我的慶功宴,你怎麼沒來?」
我往旁邊挪了挪,燃起一支煙。
尼古丁的味道遮掩住難聞的香水味。
我緩緩吐出煙霧,聲音平淡。
「今天有應酬。」
他小聲嘆了口氣。
似在惋惜,但我卻覺察出一絲僥倖。
可他不知道。
我是去了的。
三個小時前。
我為了他的慶功宴,穿上一早就定製好的西裝。
連襯衫紐扣都是選了又選的珍珠款式。
生怕跟不上他們小年輕的潮流。
讓他下不來台。
可站在包間門口時。
我聽到的是他們的哄堂大笑。
有人打趣許肆:
「你那個金主爸爸沒來?」
似乎是戳中了許肆的痛處。
他咬著牙不耐煩道:
「我許肆這輩子最不欠的就是他宋津年,況且我還年輕,不可能和老男人過一輩子。
「愛他媽來不來!今天誰他媽提他我和誰急。」
我放下了懸空的手,心揪成一團。
走廊的壁燈照在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
眼角的細紋已經初現,滿臉疲態。
常年應酬,身材也走了樣。
快三十五歲的人。
的確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被小年輕叫老男人好像也沒錯。
可這話從許肆嘴裡說出。
我卻覺得心如刀割。
本想推門而入好好收拾收拾這個白眼狼。
但權衡過後。
默默轉身離開。
回到家後。
讓律師起草了終止協議。
2
我起身掙脫許肆的攀附。
他沒了依靠,晃倒在沙發上,只好狼狽地坐了起來。
「年哥,這是什麼?」
目光掃過茶几,他突然定住了。
許肆緩緩將協議拿了起來,指尖發顫。
我則捻滅煙蒂,吐出最後一口煙。
煙霧模糊了我們之間的視線。
我看著他,平靜地通知。
「我們的包養關係提前結束了。
「許肆,你自由了。」
「什麼?」
他捏緊了手上的協議。
可我並沒有看他。
「東西我已經讓保姆收拾好了,一會就搬吧。」
凌晨了。
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了門,將他鎖在門外。
客廳沒了動靜。
我躺在床上,以為他在思考如何離開。
可沒過幾分鐘。
就聽到他急促的敲門聲。
「宋津年,你開門,你這是什麼意思?趕我走?」
我將頭埋在枕頭裡。
他卻越敲越起勁。
「你不開門,我就砸開了!」
我無奈打開門,渾身乏累。
如果是從前,我也許還有精力和他鬧。
可現在我越發覺得他小孩子脾氣。
太難養了。
「收拾東西,給我滾。」
許肆愣住了。
但很快,他便拉住我的胳膊問我。
「為什麼?年哥,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是因為我的慶功宴,我沒有親自來接你嗎?能不能別鬧脾氣了?」
「鬧脾氣?」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讓個小孩說我在鬧脾氣,真挺沒面子的。
「許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走到沙發前,撿起地上的協議,遞到他面前。
「你的慶功宴,我是去了的。」
這句話好似晴天霹靂,讓許肆徹底愣住了。
他的氣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手足無措。
甚至連酒勁都消散了。
「你……你都聽到了?」
我點頭。
他急忙辯解。
「那些都是酒話!年哥,我當時喝多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不是酒話你自己清楚!」
我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眼眶開始發酸,喉嚨變得哽咽。
這麼多年,我還是改不了一委屈就掉淚的臭毛病。
「許肆,你跟了我快五年了,我自問對你有求必應。
「可他媽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只提供物質,讓你往上爬的老男人,對吧?」
這些年。
我心疼他是個一無所有的貧困生。
替他步步為營,將年輕的他捧上高位。
看著他越發耀眼。
心裡既驕傲,又不安。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
任何東西都可以通過後天彌補。
可就是年紀。
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還以為,我對他足夠好,他就能不在意這些。
但直到我親耳聽見他的話。
我才明白。
有些東西,是無法用金錢權利補足。
許肆的臉色很蒼白。
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了。
我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心口。
「許肆,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是愛我,還是在利用我?
「如今你已經足夠強大,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光明的前途,何必還要繼續這段見不得人的關係,委屈自己!」
他看著我落淚,眼底也泛起淚花。
沉默在房間蔓延,許久過後。
他才緩緩張開嘴。
「你說得對。
「我走。」
他語氣輕輕,卻猶如重錘砸在我心頭。
近乎叫我呼吸凝滯。
可我卻如釋重負,轉身進屋。
關上了門。
客廳里傳來拉動行李箱的滾輪聲。
緊接著是門被「砰」的一聲摔上。
我站在陽台,顫抖著取出一支煙。
試圖用煙霧壓下喉嚨的哽咽。
但卻徒然。
「操。」
我忍不住咒罵一聲。
掐滅煙頭,抹了把淚水。
躺上床,沉沉睡去。
畢竟明天還有一場商業宴會。
我要出席。
3
清晨,我是被眼角的酸澀感弄醒的。
眼睛脹痛。
我看著鏡子裡狼狽不堪的樣子。
不由得想笑。
樓下客廳傳來細碎的雜亂聲。
是保姆在收拾許肆留下的東西。
畢竟他和我生活了將近五年。
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
我下樓吃早餐,保姆則捧著個相框走了過來。
「宋總,這個要留下嗎?」
我抬頭,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們去海邊旅行時畫的 Q 版畫像。
一直擺在他臥室。
相框的邊緣被摩挲得有些發亮。
看得出來他平時也會拿在手裡。
可我看著上面快樂的兩個小人。
還是將他扔進了旁邊的黑色垃圾袋。
「關於許肆的,全部扔掉。」
我的聲音很啞,但卻異常堅定。
保姆愣了一下,隨即繼續收拾。
吃完飯,我腦袋依舊疼得厲害。
索性轉身上樓,睡起了回籠覺。
意識陷入黑暗。
我好像又回到了和許肆的第一次見面。
那天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心情不好,我去酒吧買醉。
舞台上的少年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目光。
他和我前任林牧野實在是太像了。
從裡到外。
哪怕衣服洗到發白,手上的吉他破舊不堪。
他依舊在舞台上發光。
一曲結束。
我在後台找到他。
遞給他一杯酒,開門見山。
「有沒有興趣跟我?」
他挑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全是警惕。
「宋總是吧?我聽說過你,想讓我當三?」
我搖搖頭。
「我已經分手很多年了,現在單身。」
「我不做那個。」
他側身要走,我則拿出一張名片,推到他面前。
指尖輕輕敲擊卡片。
「我沒說你要做什麼,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麼辛苦。
「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盯著名片,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接,轉身上台。
我沒生氣,只是覺得他越發對我胃口。
沒想到。
當晚十一點,他就來了電話。
放下了身段,卑微祈求。
「宋總,我可以跟你,求你救救我妹妹好嗎?」
我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交,她會得到最好的救治。」
「謝謝!」
我沒再說什麼,掛斷了電話。
可我怎麼都想不到。
我的一時興起,養出個白眼狼。
4
下午四點多,我是被助理的電話聲吵醒的。
今晚七點的商業宴會。
作為東家之一,我需要提前半小時到場壓陣。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應了聲:「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下床走到了鏡子前。
眼眶的浮腫已經消散不少。
只要不近距離看,就看不出來什麼。
我穿上西裝,將領帶系好。
褪去了昨晚的狼狽。
又變成了商場殺伐果斷的生意人。
今晚的宴會。
是慶祝京城四家龍頭企業合作十周年。
七星級酒店的大廳集聚了無數來賓。
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我和其他掌權人寒暄過後,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剛抿了口酒,就瞥見不遠處敬酒的身影。
許肆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褪去了往日的張揚,也融入了生意場的氛圍。
可看到他這樣,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下意識移開目光。
一個熟悉的聲音此刻傳進了我的耳朵。
「呦,這不是我們宋大老闆嗎?」
梁軒端著紅酒走了過來,輕輕和我碰了一下。
他是梁家的少爺,和我一起長大的。
「分了?」
他瞥了眼許肆,問我。
我點點頭,語氣平淡。
「本來就是玩玩。」
「玩玩?」
梁軒嗤笑一聲。
「宋津年,玩了五年沒動情?你糊弄鬼呢。」
他頓了頓,又看向許肆。
「不過說真的,他和……真是像,不愧都是你培養出來的,連白眼狼這一條都像。」
「滾!」
我一拳懟上他心口。
梁軒悶哼一聲,沒躲開,卻湊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林牧野回來了。」
「什麼?」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我腦子嗡嗡作響。
我下意識否定。
「他不可能回來。」
可很快便被梁軒打斷。
「怎麼不可能?林家這幾年越來越不行了,老爺子的兩個孫子,一個死了一個殘了,就還剩他一個獨苗,歲數大了,急著叫他回來培養繼承人。」
他說著,摟上我的肩膀,語氣賤兮兮的。
「怎麼?還惦記著呢?」
「滾遠點!」
我一把推開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得喉嚨發疼。
林牧野......
這個名字,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刺。
時隔多年,再次被提起。
依舊鑽心地疼。
我想起我二十三歲那年。
父母健在,生活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