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那樣年少輕狂,肆意妄為。
一門心思就是玩。
那時的林牧野,還是林家最不受寵的三少爺。
沉默寡言,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小啞巴。
我見他可憐,和梁軒玩的時候,總帶著他。
給他買新衣,帶他下館子。
打架會把他把他護在身後。
他黏著我,依賴我。
眼神里的光。
乾淨又純愛。
可兩年後,他十八歲的那個生日。
在一個酒醉的夜晚。
他爬上了我的床。
那是我第一次,我嘗到男人的滋味。
在那之後。
我們變得親密無間。
可這份感情終究還是被兩家父母知道了。
他被林家的人拖走。
林老爺子揚言再和我鬼混,就打折他的腿。
可林牧野卻死死咬著牙,說他不改。
我以為,我們抗一抗,就過去了。
可命運卻給了我沉重一擊。
父母車禍去世,當場身亡。
在我崩潰無助的時候。
林牧野卻突然把我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悄無聲息地出了國。
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徹底從我生命中消失。
我花了整整兩年,才重整旗鼓。
可心裡那個缺口。
卻怎麼都填不上了。
……
我低笑兩聲,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想再次一飲而盡。
可下一瞬。
兩隻溫熱的手卻同時搭上了我舉杯的胳膊。
我渾身一僵,抬頭望去。
一左一右。
一個是許肆,一個是……林牧野。
5
周圍的喧囂聲仿佛靜止了。
感受到兩個人的體溫,我只覺得心臟狂跳不止。
手中的杯子滑落。
卻被林牧野抬手輕輕勾住。
多年未見。
他壯了,高大了不少。
輪廓也變得更加硬朗,褪去了青澀自卑。
渾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氣質。
而許肆,就站在他身邊。
此刻正冷冰冰地看著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他是誰?」
許肆冷冷發問。
梁軒率先回神,一把將我扯到他身旁,掙脫他二人的束縛。
我的尷尬僵在臉上,並沒有回答。
倒是林牧野上下打量了下許肆。
輕輕嗤笑一聲。
「差勁。」
「你說什麼!」
許肆瞪著林牧野,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
我咳嗽兩聲。
梁軒會意,擋在了二人中間,朝林牧野說道:
「別在這打起來,客人都看著呢。」
許肆放下拳頭,林牧野沒管他,而是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我卻不敢直視他。
當初我和他的事鬧得挺大的。
圈子裡幾乎都知道我們的關係。
他回國第一次出席晚宴就來找我。
誰都想看這場抓馬戲份。
自然全場目光都看了過來。
我愣在原地,臉上揚著笑維持體面。
往後退了一大步說道:
「不好意思,失陪了。」
便拔腿就跑。
身後有腳步聲跟隨。
我不敢朝後看去。
十年時間。
先消磨了我對他的恨,再淡了我對他的愛。
我漸漸將他埋在了心底。
可他卻突然出現。
又毫無顧忌地靠近我。
打了我個不知所措。
沉寂的感情竄出。
在這個真真假假的圈子裡。
我不知道該恨他還是愛他。
抑或是,做商業……朋友?
想到這,我不由得心疼,頓住了腳步。
才發現,不知不覺我已經走出了這麼遠。
來到了酒店後花園的亭子。
身後的腳步聲也在此刻停了下來。
我以為他們都會追出來。
出乎意料。
追出來的人只有林牧野。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
我卻朝他冷冰冰地道:
「林少爺,別來無恙。」
林牧野皺起眉頭,站在離我兩三米處,沒再靠近。
冬夜的風,寒冷刺骨。
我站在陰影處,看著燈下的他。
視線和記憶中那個小啞巴重合。
感嘆時間真是個好東西。
它竟能讓一個人翻天覆地地成長。
可我卻老了很多。
「回來做什麼?」
我收拾好情緒,叼起一支煙。
找打火機時,才想起落在了另一個西裝里。
有些尷尬想收起。
他卻已經靠近,先我一步點燃了煙。
我微微一愣。
緩緩吐出煙霧。
我能看得出來,他在強壓著咳嗽聲。
畢竟和我在一起時,他就聞不了煙味。
我為了他還戒了段時間。
只是後來壓力太大。
我只能再次借著尼古丁麻痹自己。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回來做什麼?」
「找你。」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呵。」
我輕笑,仿佛聽到了冷笑話。
「找我做什麼?」
他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
良久才在嘴邊呢喃。
「對不起。」
風捲起了煙絲,吹散在夜空。
我等了十年的道歉出現了。
但我卻覺得已經毫無意義。
「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那我想,我是不需要了。」
我將煙蒂捻滅,扔進垃圾箱。
他皺眉看著我沾灰的指尖,心疼地發問。
「不疼嗎?」
我將灰漬擦乾淨。
露出早已經長滿厚繭的指腹。
這也是他離開後,我留下的毛病。
疼痛。
會讓我的心短暫歸於平靜。
「習慣了。
「宴會要結束了,我先回去了。」
他沒動,我則側過他往回走。
內心泛起的波瀾在此刻平靜。
我已經過了那個把控不了情緒的年紀。
6
回到大廳,氣氛很微妙。
四家董事長要一同剪彩。
我著急忙慌上台,站到了林老爺子身側。
算是圓滿結束了這次宴會。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林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笑眯眯地看著我。
「牧野沒給你添麻煩吧?」
我搖搖頭。
當然明白這老狐狸心裡想的什麼。
索性和他攤開了說。
「林老,您也知道我不是正常人,還請您管好林牧野。」
他「呵呵」一笑。
「放心,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孫子。」
他白了我一眼離開。
梁軒則在此刻湊了上來。
「嘖嘖嘖,你跑得快,錯過了一場好戲。」
我狐疑地看向他。
「你沒發現許肆沒跟過去?」
「我發現了,怎麼了?」
他回頭,指向我喝酒的位置。
那裡一片狼藉,服務人員正迅速收拾著。
「你走後,許肆要追,被林牧野攔住了。
「誰知道這小子使陰招,差點拿酒杯開了林牧野,被林牧野一腳踹進醫院了。」
說著,他湊上來挑眉。
「都吐血了,你不去看看?」
7
頭疼。
自從父母去世後,我還沒像這樣徹夜難眠。
許肆畢竟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
雖說和他終止了包養關係。
可我還沒有從這段感情中徹底走出來。
休息了一夜。
我買了些補品,開車去了醫院。
可站在病房門口,我抬手正要叩門時。
卻聽見門內傳來細小的啜泣聲。
許肆除了妹妹並沒有親人。
況且他妹妹還在 ICU,誰能照顧他?
聲音聽起來是個女孩子,帶著濃濃的委屈。
「肆哥,你傷得好重,公司那邊我自己一個人要撐不住了。」
這聲音,我倒是熟悉。
好像是和許肆一起創業的學妹。
叫何寧來著。
「傻瓜,不許哭!」
許肆虛弱地開口安撫。
「我這不是沒事嗎?他媽的,我就想嚇唬一下林牧野,好去找宋津年,誰知道他真敢動手,媽的。」
何寧停下了哭泣,語氣變得焦灼起來。
「可資金怎麼辦啊?我們求了一圈人了,沒一個投資的,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宋津年,他……他會幫我們嗎?」
我緩緩放下手臂,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在生意場混跡多年的人。
我早就知道這些爛手段。
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差點遭殃。
許肆低笑一聲,滿腹算計。
「放心吧寶貝,我為了他被林牧野傷成這樣,他那樣心軟,肯定心疼死了。
「一會兒你趕緊走,我打電話求他過來,哭兩聲就把他哄回來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帶著說不出來的澀味。
枉我還擔心他的傷。
沒想到是苦肉計。
何寧起身,朝門口走來。
「肆哥你先休息,我等你好消息。」
門被拉開,我則已經低下腦袋藏進了角落。
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和那日許肆慶功宴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惑瞬間被解開。
我也徹底將他看清。
手機鈴聲響起。
是許肆。
我按下了接聽。
許肆早已經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年哥,我好疼,可以來看看我嗎?」
我沒說話,而是走近了他的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
許肆正靠在床頭,看到我來時,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年哥……你,來得好快……」
我慍著怒氣,將手上的禮盒摔到他腳邊。
補品散落一地,我惡狠狠地瞪著他。
「許肆,你讓我噁心。
「利用我是吧?我能把你從一個窮學生捧到如今位置,就能照樣把你踹下來。
「冬天了,你那個小破公司也該破產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年哥!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
身後傳來許肆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我則充耳不聞。
轉頭給梁軒打去電話。
「心情不好,老地方聚。」
8
幾杯烈酒下肚。
我趴在酒吧角落的桌子上。
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了。
可心裡發堵,我喘不上氣。
只能一杯接著一杯喝,借著酒精麻痹自己。
等了許久,梁軒也沒來。
直到我快要醉暈過去,他才火急火燎地坐到了我面前。
「我跟你說,有大瓜!」
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開口。
語氣里按捺不住興奮。
我懶得理他,腦袋往胳膊上一埋,聲音沙啞地問。
「你怎麼才來……我都快喝吐了!」
話音剛落,他便一把奪走了我手中的酒瓶。
「你怎么喝成這樣?」
梁軒聲音沉了下來,皺起眉頭看向我。
「平時不是挺一絲不苟的嗎?現在可一點不像你,多大的人了。」
我嘟囔著反駁。
「多大的人也他媽是人啊,裝了這麼多年,我他媽真是夠夠的了。
「一個兩個都他媽的把我當猴耍啊!」
梁軒沒再懟我,而是把酒瓶推給了我。
「也是,這段時間事情多,你發泄出來也好。」
他坐到我身旁,一下一下順著我的背。
我暈乎乎的,才想起他剛才說的話,便問他:
「你說有什麼大瓜?」
梁軒湊近了些,聲音凝重地告訴我:
「林老爺子,剛剛去了。」
「什麼?」
聽見人去世了,我一下子醒酒了大半。
昨天在宴會上還好好的人。
怎麼說走就走了?
梁軒臉色嚴肅了些,重重點頭。
「是真的,我爸剛從林家回來,我聽了會兒,這才遲到的。」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而且,你還記得林溪姑姑嗎?」
我下意識點頭。
林牧野的親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