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我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答非所問地反將一軍:「怎麼?哥哥的腹肌只准在照片上看,不准當面看?」
我故意把「哥哥」兩個字咬得很輕,帶著幾分挑釁的調侃。
謝舟被我噎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有意思。」
他湊過來,灼熱的鼻息幾乎要噴到我臉上:「不怕我?」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快跑啊!慕燃要被吃了!】
我咬了咬牙,一鼓作氣,非但沒躲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他嘴角那塊還滲著血絲的淤青。
「疼嗎?」
我輕聲問,好奇地打量著那塊傷口。
謝舟的身體僵住了。
他眼中的戲謔褪去。
愣愣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後退一步,轉過身去:「操,不疼。」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塞到我懷裡。
「拿著,打車錢。」
我嘴上沒拒絕,把錢塞進帆布包。
心裡卻有些驚喜,居然還給報銷車費,這個備胎二號還算有點人性,沒白來。
他似乎對我這種坦然收錢的態度很滿意,又笑了。
「被拒絕那麼多次,本來沒指望你會來的,既然來了我送你回去。」
「啊?剛來就走嗎?」我還沒看過地下拳擊,好奇地轉頭往中央台看去。
謝舟卻忽然雙手捧住我的臉,強行把我的正臉重新對準他。
「別看,髒,本來也沒打算讓你看這個。」
他剛結束一場賽事,連場上的好友都來不及告別,就匆忙穿上衣服帶我離開。
回去的路上,謝舟單手開著一輛很騷包的紅色跑車。
如果另一隻手不緊緊握著我的手,或許會更好點。
車停在學校門口,他沒讓我馬上下車。
「明天有空?」
我扒拉了兩下車門打不開,想了想,「可能要泡圖書館。」
「我去找你。」
我呆呆地點點頭,他才開鎖讓我下車。
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喂,慕燃。」
我猛地回頭,見他也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我的學生卡。
「東西掉車上了。」
我虛驚一場,故作輕鬆地接過卡,「哦,謝了。」
謝舟卻趁機緊緊反握住我的手,指腹反覆揉搓我的掌心,麻麻的。
「你跟網上……真他媽不一樣。」
「我也發現你這人老喜歡動手動腳的。」
……
回到宿舍,林澈還沒睡,正在敷面膜。
看到我從外面回來,他陰陽怪氣地開口:「喲,約會回來啦?怎麼樣,我的魚還合胃口吧?」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我的書桌。
他跟了過來,壓低聲音好奇地問:「是江衍嗎?他是不是跟網上說的那樣又帥又有錢?」
那語氣里的陰陽怪氣,藏都藏不住。
我笑了笑,反問他:「怎麼,後悔了?」
「我後悔什麼!」
「我心裡只有阿哲!你真以為我傻,網上認識的能有幾個好東西!不過好歹也是我談過的,算是便宜你了。」
我對他這種永遠高人一等的姿態,早已習慣。
故作沒聽見去了洗手間,反正我馬上也要擺脫他了。
洗漱完後,我躺在床上,點開了最後一個人的對話框,「備胎三號:岑鈺」。
那個陰鬱偏執的窮畫家。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發的。
【我畫了一幅畫,你想看嗎?】
我當然是:【想。】
剛發過去,對方几乎是秒回。
【真的?明天下午,我等你。】
4
岑鈺的畫室在一個很舊的居民樓里,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光線昏暗。
我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岑鈺蒼白清瘦的臉。
他看到我,有些驚喜同時眼神閃躲,默默地把門完全打開讓我進去。
他的畫室很小,幾乎堆滿了畫框和顏料。
岑鈺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舊 T 恤,帥氣的臉,頭髮就算亂也是凌亂美,看起來脆弱又陰沉。
他指了指畫室中央那個被白布蓋著的畫架。
「就是那個。」
他不似前兩個話多,但眼神戲挺足。從我進門起,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要將我吞沒。
我走過去,他跟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他緊張的呼吸。
我努力忽視背後那雙眼,保持放鬆,伸手掀開了白布。
畫上是一個被無數雙手從深淵裡向上拖拽的少年。少年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充滿對光明的渴望。
那張臉和岑鈺有七分相似。
彈幕里的憐愛快要溢出螢幕。
【嗚嗚嗚,我們家崽崽太可憐了】
【他肯定是在畫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讓他受了太多苦】
【小澈快來抱抱他,只有小澈能給他溫暖,炮灰死遠點!】
我看著畫,久久沒有說話。
岑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攥緊了拳頭,似乎在害怕我的評價。
「你覺得……怎麼樣?」
我轉過身,第一次認真直視他的眼睛。
「我看到的是……一種拼了命想要鑽出來的感覺。」
岑鈺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們都說……」
他艱難地開口,「都說這幅畫太壓抑,太黑暗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不懂。」
我說,「掙扎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岑鈺修長的身形一僵。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眼眶泛紅,卻又強忍著。
【我操?慕燃怎麼會懂?他怎麼可能懂!】
【他偷看了岑鈺的日記嗎?這簡直是按著標準答案在念啊!】
【完了,岑鈺要淪陷了,我可憐的崽崽。】
我沒偷看日記,我只是看了你們的彈幕。
岑鈺很有禮數,他不愛說話,我就主動發起話題,問他有關畫畫的問題,觀畫過程中幾次三番與我有些肢體接觸,他便反射性地拉開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好像是在隱忍和克制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畫室離開,岑鈺把我送到樓下。
他一直低著頭,在我即將轉身時,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以後……還能來嗎?」
他鼓起勇氣問,耳根都紅透了。
「當然。」
我沖他笑了笑,恍惚間我不知道接管林澈的二手魚塘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些魚兒本身沒錯,錯的是身為男主的林澈,而我卻也在傷害他們。
這種奇怪的感覺,直到我再次回到宿舍,達到了頂峰。
回到宿舍,一打開門,就看到謝舟大喇喇地坐在我的椅子上,兩條長腿交疊著,腳上還穿著那雙限量款球鞋。
謝舟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比我後一腳進門的林澈就先炸了。
「你、你誰啊?!為什麼會在我們宿舍!」
謝舟挑了挑眉,一把將我拉到他身邊,手臂占有性地環住我的腰。
「我來找我男朋友,有問題?」
林澈的臉瞬間白了。
他指著我,又指著謝舟。
「慕燃,這是怎麼回事!他誰啊!你怎麼可以把陌生男人帶到宿舍來!被我男朋友看到怎麼辦?!」
彈幕比他還要激動。
【修羅場!小型的修羅場來了!】
【謝舟怎麼找到學校里來了!還這麼囂張!】
【林澈還不知道他就是謝舟,自己的魚被室友偷了,還在自己面前秀恩愛!】
【慕燃死定了!林澈肯定會揭穿他的!到時候謝舟知道自己被騙了,絕對會把慕燃腿打斷!】
謝舟低頭看我,語氣曖昧。
「他誰啊?這麼激動。」
我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我們這複雜的「前任」和「現任」關係。
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江衍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裝,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門口。
他掃過屋內的情形,最後看向我腰上謝舟的手臂。
5
林澈已經徹底傻眼。
彈幕刷成了瀑布。
【臥槽!臥槽!兩、兩條魚都來了!這是要打起來了嗎?!】
【江衍那個眼神,他要殺人了!慕燃死定了,這下真的死定了!】
江衍走了進來,將食盒放在我的書桌上。
他推了推眼鏡,對著謝舟微笑。
「這位同學,你抱著我的人,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謝舟嗤笑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什麼你的人?你叫一聲他敢答應嗎?」
「慕燃,」江衍沒理他,只是看著我,溫柔道:「過來。」
我頭皮發麻。
我還沒動,林澈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衝到我面前,氣得渾身發抖:「他們難道就是……?慕燃!你個騙子!你你你……」
我知道林澈是在怪我沒把他魚兒的實情告訴他。
畢竟這三個魚兒,隨便一個拿出來,光是外形都比他那個什麼「阿哲」強幾百倍。
這一嗓子,成功讓江衍和謝舟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江衍微微蹙眉:「騙子?」
謝舟也眯起了眼:「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林澈也憋不住了,率先搶過我的手機:「你們都被騙了!其實我才是一開始跟你們聊天的人!是林澈嫉妒我和你們聊得來,把我帳號密碼改了!他在冒充我!」
江衍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謝舟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神經病?」
「你叫慕燃還是他叫慕燃?」
林澈愣住了:「他叫慕燃……不是,你們不信我?我的意思是他盜用我微信,然後用他自己的名字跟你們聊天,讓你們誤以為慕燃就是我!」
江衍淡淡地開口:「抱歉,並沒有誤以為。」
謝舟更直接:「自戀狂呢?誰誤會了,我看是你要冒充我家燃燃才對,老子看上慕燃,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再逼逼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林澈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嘴裡喃喃著:「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其實我也曾想過,林澈作為萬人迷男主,天生對魚兒有種致命吸引力。
即使我接管了魚塘,也害怕他們與林澈對上,並再次被他的主角光環吸引。
可江衍和謝舟好像對林澈沒有半分愛意,甚至覺得他在這裡礙事?
江衍和謝舟的戰火竟然是對準了彼此,而我好像成了那塊夾心餅乾……
江衍打開食盒,裡面是精緻的日料:「燃燃,過來吃點東西。」
謝舟直接把我打橫抱起,放在他的腿上:「他不喜歡吃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他喜歡吃肉。」
說著,他摸出一個漢堡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眼前的日料和漢堡,和面前的兩個男人。
第一次感覺到,危!
6
那天之後,我的宿舍就成了戰場。
江衍每天送來三餐,謝舟則幾乎長在了我們宿舍。
林澈徹底自閉了,每天戴著耳機,假裝自己是活在異次元的聾啞人。
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我確實胖了五斤。
但這還不夠。
我的目標是出國讀研,學費和生活費是一筆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