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主是個臭直男。
明明不喜歡我,還硬要把我留在身邊。
每天帶著上下班,管我的衣食住行。
後來他白月光回國。
我樂得直接跑路。
他逮到我時,我正躺在新金主懷裡,嘴甜地哄人。
「daddy 啊,我想要那輛新跑車。」
他冷呵一聲。
「來,讓我聽聽,在喊誰爸爸?」
我:「?」
1
跟了兩年的金主老頭走了,繼承我的是老頭的兒子。
他一直很討厭我。
葬禮上,他當眾給我下馬威。
「家裡不需要廢物,想要錢?自己上班去賺。」
我扭頭就把他的旨意發到了群里。
所謂群聊,其實就是以嚴老爺子為中心發散出去的各家金絲雀。
我:【嚴聿北什麼意思?】
群聊:
【上班?上什麼班?這班正經嗎?】
【以我多年看小媽文學的經驗,這班估計不正經。】
【哎喲,我們小淮這雛兒終於要開葷了,我聽說嚴聿北挺厲害的。】
【包厲害的啊,你看他那個喉結,那個嗶——】
【小淮試過記得跟我們說說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皺著眉。
愣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我立馬就炸了。
雙手啪啪打字:【別搞,我是直男!】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群聊瞬間沉默。
三秒後……
【直男?直接喜歡男的?】
【直男會出現在這個群里嗎?】
【跟一個 G/A/Y 說自己是直男,相當於說自己是個處。】
【江淮,你的意思是你給一個男的當了兩年金絲雀,但是你是個直男?】
我有點心虛。
說來慚愧。
其實我跟嚴老爺子不是那種關係。
老爺子心善,路見不平救了我,又賞了我一口飯吃。
我便留在他身邊,當個吉祥物,每天變著法逗老人樂。
這一當就是兩年。
老爺子走後,本來我也要走的。
可老人家給我留了遺言,讓我再待兩年。
他對我恩重如山,我只好答應。
我咬了咬嘴唇:【應該是直男吧,我也沒跟男的試過啊。】
【你跟女的就試過?】
也沒有。
說來又慚愧。
跟嚴老爺子的時候我才十七。
男的女的都不能試的年紀。
還好現在十九了。
【小淮別怕,很爽的。】
【你想想他那張臉,再想想他的錢。】
【你只是做了每一隻金絲雀都要做的事,就能保你接下來的榮華富貴。】
【那可都是熱乎乎的錢啊!】
【跟他,不虧。】
鬼使神差地。
我問道:【那我要怎麼做?】
群聊頓時熱鬧了起來。
七嘴八舌地討論。
2
當晚,我穿著他們同城速運寄過來的女僕裝。
腦子裡迴蕩著那些污言穢語。
什麼嘴要甜,聲音夾一夾,上去就喊主人,不然就喊爸爸……
我光是想想就全身過電一樣,雞皮疙瘩掉一地。
但是一想到未來的榮華富貴。
我一咬牙,一跺腳。
拉開了嚴聿北的房間門。
死死低著頭。
嗓子跟卡痰一樣擠出兩個字:「爸爸。」
說完我整個人都震住了。
有一種節操快速流走的無力感。
強撐著抬起頭。
忽然跟同樣滿眼震撼的嚴聿北對上眼。
我:「?」
他手裡還拿著一套標準的、上班用的西裝三件套。
但是尺碼明顯小一號。
他自己穿肯定是穿不上。
嚴聿北上上下下掃了我一遍。
喉結滾了滾。
隱匿在暗處的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紅。
沒我紅。
我才是全身都要熟透了,頭頂快要冒青煙了吧!
他顫抖著呼出一口氣。
閉了閉眼。
倏地生氣。
看向我的目光像尖利的刀刃。
「江淮!別想耍花招!明天老老實實去上班!」
我渾身一抖。
眼眶裡立即蓄滿了淚。
不是被罵的,是自己羞的。
這他媽怎麼跟他們說的不一樣。
我逃似的離開了原地。
撲回自己床上。
兩條腿在空中無能地亂蹬。
啊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嚴聿北我討厭你!
3
誤會一場。
我癟了癟嘴,又出現在群里。
雖然那一群人不著調,但對我還是挺好的。
說明情況後,他們也摸不著頭腦。
【看你穿女僕裝都把持得住?難道這裡唯一的直男是嚴聿北?】
【不應該啊,我記得他有個白月光,也是男的。】
【他還有白月光?】
【道聽途說而已,好像是他留學時認識的。】
【算了,小淮別多想,起碼屁股還在。】
唯一的安慰也就是這個了。
嚴聿北叫我去上班,說一不二。
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迷迷糊糊地吃了飯,換好衣服,上了嚴聿北的車。
我才打了個哈欠。
揉了揉沒洗乾淨臉導致還有眼屎的眼睛。
不解:「為什麼一定要上班?」
嚴聿北坐在我身側,遞給我一張濕巾。
「那你想上學?」
更不想了。
打初中輟學起,我就沒幹過那種高檔事。
他見我擦臉也擦得敷衍,嘆了口氣,拍開我的手親自幫我擦。
微涼的濕巾蹭過臉頰。
他說:
「上班是為你好,找點事做,學點東西,不能每天無所事事,更不能……」
嚴聿北忽然停頓了一秒,才接著說:
「不能只想著依靠別人,想要什麼,自己去爭取,懂嗎?」
不懂。
一句沒聽懂。
我雙眼放空地發獃。
尋思昨天晚上喊他爸爸是不是喊錯了。
好像真的多了個爹呢。
4
嚴聿北給我安排的職位是他的助理。
工位就在他辦公室正對面。
要是不關門的話,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
他遞給我一沓文件。
「先看看,看不懂的進來問我。」
我重重點了下頭。
其實是困到打盹了。
深吸一口氣,從屁股兜里掏出一包辣條。
臨出門時揣在兜里的。
用來提神正好。
我咬著辣條包裝袋的一角,撕開。
紅油飛濺而出。
精準落在嚴聿北叫我看的文件上。
我:「……」
惡狠狠嚼完一整包辣條,我捏著合同進他辦公室。
嚴聿北眼睛一亮。
「遇到什麼不懂的嗎?」
我略微心虛地把文件放他桌上。
「不是,吃辣條濺上紅油了。」
嚴聿北亮著的眼睛立馬黯淡。
他嘆了口氣。
「知道了,我讓人給你打一份新的。」
過了一會,我拿著嶄新還冒著熱乎氣的合同正打算離開。
忽然被他叫住。
嚴聿北垂著眼眸,鋼筆在另一份合同上唰唰簽字。
也不耽誤他跟我講話。
「你就在這看,一會我檢查。」
我:「?」
逃跑失敗。
我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
一開始還是坐著。
漸漸變成靠著。
然後變成躺著。
最後我乾脆睡了下來。
頭枕著沙發扶手,腳翹在半空。
一臉迷茫地看著這份天書。
這他媽嘰里咕嚕的到底在說什麼?
衣服不知不覺卷上去一截。
露出腰身。
我隨手撓了撓。
留下幾道紅印。
嚴聿北從電腦前抬起頭,連著瞟了好幾眼。
每次都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目光,又移回來再看一眼。
我一腦門問號。
半晌,他才嗓音微啞道:「衣服拉好,小心著涼。」
「哦。」
我沒骨頭似的勉強直起腰杆。
5
說是要檢查,他到底放了我一馬。
熬到下班就放我走了。
就這樣接連過了一個星期。
那份天書文件我還是沒看懂。
嚴聿北也不急,每天準時把我綁在褲腰帶上拎去公司,下班了再拎回家。
他不嫌麻煩我還嫌累呢。
今天早上。
我實在起不來了。
嘰嘰歪歪嚎著自己不要上班。
眼瞧著嚴聿北不肯鬆口。
乾脆破罐子破摔,罵了他一通。
「嚴聿北你個不孝子!我好歹算你小媽!你爸多疼我啊!」
話音剛落。
我屁股忽然挨了一掌。
「嗷!」
疼得我原地跳了起來。
「你還打我屁股!你這個逆子!啊——」
說完另一邊屁股也挨扇了。
嚴聿北黑著一張臉,不管不顧地把我拎上了車。
半個小時後。
公司大樓樓下。
我被他毫無顏面地壓在打卡機前。
【叮——打卡成功。】
略顯模糊還泛著藍調的小屏上映出我絕望麻木的臉。
上面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
嚴聿北我討厭你!!!
6
我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屁股。
媽的。
說話就說話。
扇人屁股算什麼事?
我極盡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嚴聿北架著副平光的金絲眼鏡,坐在電腦前,沒有理我。
我憤憤地轉回來。
沒注意到他手指搭在鍵盤上半天沒有動。
好一會才垂下眼眸。
偏頭。
很輕地勾了下嘴角。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拉開。
李承澤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嚴聿——」
他聲音忽然卡殼,目光落在我身上,多了絲揶揄跟探究。
「喲,這誰啊?」
我認識他。
是嚴聿北為數不多的圈內好友。
那說實話,我也不太懂自己的定位。
理論上來說我是他小媽,實際上他更像我爸。
所以我倆可能是一種共軛關係。
嚴聿北淡淡抬眼,「有事?」
「沒事。」
李承澤說兩個字,音節拐了八個彎。
他轉眼蹲到了我面前。
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眨啊眨。
「小甜心,你叫什麼名字?」
「江淮。」
「淮淮,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
我眼睛一亮。
正欲答應。
嚴聿北睨了我一眼。
忽然冷臉,嘴角弧度完全拉平。
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江淮,看你的文件,不許亂招人。李承澤,你找我什麼事?」
沒意思。
我撇了撇嘴。
嘟嘟囔囔翻身。
李承澤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拉了把椅子坐到嚴聿北對面。
「白行過段時間回國。」
我耳尖捕捉到一個名字。
好像是嚴聿北傳說中的白月光?
我舔了舔嘴唇。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身體已經悄悄探了過去。
打算聽聽這個白行是何方神聖。
7
耳朵尖剛豎起來。
嚴聿北一記眼刀就射了過來。
「江淮,坐直,你脊柱不要了是不是?」
切。
我在心裡嗤了一聲。
坐回沙發上。
可還是有點在意。
要是完全聽不清就算了。
偏偏依稀還能聽到一點點。
什麼「催婚、聯姻、回來舊情復燃」之類的。
聽得我抓心撓肝。
屁股一個勁地往沙發邊緣挪。
嚴聿北看到了,眯了眯眼。
語氣危險。
帶著警告的意味。
「江淮。」
嘖。
我當即就給他瞪了回去。
嚇唬誰呢?
你們要是聊大聲點,我至於在這屁股長瘡似的坐不住嗎?
李承澤笑眯眯打圓場。
「對小孩不要這麼凶啊。」
就是就是。
嚴聿北眉心微蹙地嘆了口氣。
沒再管我。
我裝模作樣地站起來,一會給花澆澆水,一會給咖啡機掃掃灰。
在辦公室內瞎晃蕩。
可算是讓我多聽到了一點。
白行下周回國,李承澤還叫嚴聿北一起去接機。
接個機要那麼多人幹嘛?
我自顧自瞎想。
沒注意到嚴聿北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隨著我走來走去。
眉頭越皺越緊,幾次欲言又止。
「江……」
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氣,閉上了嘴。
把話咽了回去。
我瞟了他一眼。
很是不滿。
這狗幣又看我哪裡不順眼了?
此時,門外的秘書小姐姐朝我招了招手。
「小淮,公司定的下午茶,這份是你的,這兩份是裡面那兩位的,麻煩你送一下哦。」
嚴聿北天天拉著個臉。
員工很多都怕他。
秘書更是,這種小事一般都找我代勞。
也就是我了。
還樂意跟他說兩句話。
算了。
有蛋糕吃了,我心情一下美妙。
輕哼著歌回辦公室。
忽然被橫在中間的掃把狠狠絆了一腳。
蛋糕咖啡奶茶全飛了出去。
吧唧一下掉在地上,糊成一團。
我也狠狠摔了出去。
趴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疼。
嚴聿北忽然炸了。
「江淮!你是不是故意搗亂!」
我瞪大了雙眼。
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緊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委屈。
想起這段時間的種種,被迫上班,被迫適應他的生物鐘,被迫謹言慎行。
還有到現在都隱隱作痛的屁股!
嚴聿北慌亂找補。
他快步走來,說話都亂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摔疼沒?」
還有我的蛋糕!
新仇添舊恨。
我氣得淚水打濕眼眶。
自己爬起來,猛地推開了他。
憋了數日的心裡話也一併傾瀉而出:
「嚴聿北我討厭你!!!」
8
字正腔圓,聲音洪亮。
尾音在辦公室內來回迴蕩。
李承澤揶揄地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