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握了他一下。
「沒事,感覺咱倆人模狗樣的。」
他失笑,又順了一下我的毛。
「我一直很正經啊,我可是霸道總裁。」
「……」
我和他領證已經快半年了,什麼死出已經了如指掌。
秦晏在沒遇見我之前,估計就沒接觸過霸道總裁類文案小說,簡直就是在外生人勿近,在內一整個內斂小生,偶爾還會悶騷一下。
被我惡補了之後,時不時還要過一下戲癮。
被我白眼了之後,他顯然正經很多。
下車前,我們又清點了一下禮物。
他囑咐我跟緊他,遇見不認識的人就露齒憨笑,不用說話。
這招果然很好使,來之前別人都很好奇我這到底是什麼身份。
來之後,看見我這個傻樣,他們都不忍心開口了。
但秦晏是秦氏的掌門人,自從秦老爺子開酒發話後,所有人的關注點就放在秦晏這邊。
我實在幫不上什麼忙,也害怕站在他身邊傻笑容易上明天的頭條。
跟著轉了一圈後就退到了一邊的沙發上。
遊艇上的小蛋糕有很多種,我還在細細挑選該消滅哪個的時候,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走近我。
「顧先生,秦總有請。」
我轉頭看了一圈,沒看見秦晏,也沒看見秦父。
我點點頭,跟上前面人的腳步,手上摸出手機,一看沒信號。
看著前面的人越走越偏,我心裡警惕。
趁著前面的人沒回頭,我轉頭往回跑,聽著後面有腳步聲貼近,我欲出聲大喊。
可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劇烈的疼痛感從後腦勺襲來,我昏倒在地,沒有了知覺。
13
再醒來時,我應該是被裝在麻袋裡。
我敢保證,這麻袋應該是裝過豬,一股濃烈的惡臭味包裹著我,我幾度又要陷入昏迷。
我輕微的動作可能引起注意,沒人開口說話,我被人架了起來,走了很遠的路程。
恐懼,不安,驚慌這時才上了身。
因為我聽到了越來越大的風聲。
他們在往甲板上走。
我口裡塞著東西發不出聲,只能用力翻動身體,嘴裡嗚咽嘶喊。
沒有人說話,風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淚水已經流乾了,他們停下腳步。
周圍靜悄悄的,等風通過麻袋躥進我的身體時。
那一瞬間的失重,讓我這個貪生怕死的人,腦子裡終於不是銀行卡上的養老錢了。
奇怪,怎麼記起秦晏了。
什麼東西砸進了海里,窒息和對海的恐懼同時淹沒了我。
我想痛快地死亡,可是海水淹沒的窒息感總在我幾乎暈厥時憋醒我。
肺里有東西越來越滿,越來越多。
我應該是要死了,因為腦子裡的秦晏變得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14
先是嗅覺變得靈敏了,一大股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湧進鼻腔。
其實在那一刻,我還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直到視覺清晰,睜開眼睛,看見了坐在病床對面的秦父。
伴著無力感,我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
「身體感覺怎麼樣。」
「還行。」
他平靜又冷漠,沒有絲毫的關切。
「動手的人秦晏已經抓住了。」
我沒有問是誰,對於秦父來說,這個也不重要。
我的生死對秦家其實都不重要。
「抱歉,擾亂了秦老先生的生日。」
「沒事,我來是想說,關於我們之間的交易,現在可以結束了。」
秦父抬頭看了一眼電子鐘,隨意抽出一張支票。
「時間不早了,就這樣,你看著填,多了的就當是你的醫藥費。」
當時我和秦父談時,計劃是一個月十萬,現在也才半年不到,我就拿到了一張沒有限度的支票。
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我終於實現了我的終極夢想,我應該喜極而泣,應該拿著票子買房子。
可是預想的欣喜沒有到來。
「為什麼?」
我開口,聲音嘶啞,蒼白無力。
秦父聽到我的疑問,已經到門口的身影停了下來。
「很簡單,因為你永遠等不到他恢復正常,這只是我們的小把戲,而現在,我不想玩了,所以你,該退場了。」
15
我在醫院一個人度過了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很長,足夠我想清楚很多事。
秦晏,應該從來就沒有失憶,這一切都是假的。
秦家人,都知道秦晏沒有失憶,所以在我和秦晏生活的這半年從來沒有提過秦晏的病。
都是在騙我,都圍著我一個人騙。
這應該是豪門懲罰人的手段吧。
可我又被騙走什麼了呢。
大概只有一份剛剛啟蒙不久的感情?
看著太陽初升,我微微嘆氣,開始收拾著出院。
可門被推開,秦晏一身狼狽地站在我面前。
我習慣性地想撇嘴笑,可是發現嘴已經僵了,我笑不出來了。
「抱歉。」他聲音嘶啞,再也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柔紳士了。
我雲淡風輕,從褲兜里掏出支票。
「不用對不起,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了,謝謝你讓我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真正的豪門。」
很有錢,很危險,很冷血。
很好玩,下次再也不想玩了。
我瘸著腿緩慢行走,在邁出門的瞬間,一股拉力將我甩進秦晏懷裡。
「你什麼都不想問?」
他眼中布滿血絲,身體微微顫抖,可雙手卻將我緊緊禁錮在懷中。
「嗯,不想問了,都不重要。」
可他依舊不放手,抬腳將門一踹。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滾燙的氣息噴洒在唇部。
是熱烈而又漫長的吻。
直至我呼吸困難,他才放過我。
他又匆匆忙忙地把我抱在懷裡。
我想開口說話,但肩膀忽然一沉。
秦晏就這麼暈倒在我懷裡了。
16
直到秦晏醒來,秦家人都沒有出現過。
醫生說他是勞累過度,加之精神長期緊繃造成突然高燒。
「很慘啊,都沒人來看你。」
見他醒來,我嘲諷道。
秦晏苦笑著回應,吊著點滴的手不老實地攥緊我的手。
「一直都是這樣啊,除了你,沒人疼我。」
我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對上他能溺水的溫柔目,我無端的怒火歇了一大半。
「是沈清僱人動的手,人我已經解決了。很抱歉。」
我也已經大致猜到了原因,也就不去開口問秦晏為什麼這樣煞筆的問題。
「行吧,算我倒霉。」我拿出支票,低頭假裝在看支票。
「顧時,對不起,我用卑鄙的手段騙你和我結婚,我下流,甚至想著這樣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可是,當我聽到甲板上有人驚呼,我又找不到你時,我後悔了。
「我把你綁在身邊對你來說很危險,很抱歉,我自私的手段差點讓你出意外。
「可是,我不能讓你離開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後來我才知道,秦晏在解決完沈清後,就被秦父關了起來。
他是與秦家斷了關係才跑出來見我的。
他見我時,已經決定一無所有了。
「為什麼會是我呢,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秦晏淡淡地笑了:
「顧時,我在很早的時候,資助過一個學生。
「為了給我積點善德,我像同行好多人一樣,去資助學生,他是我資助的唯一一個。
「別人的小同學,每學期會給他們寫好多信,或是感謝,或是關切,可是我的,從來不給我寫信。
「他學習不好,卻是實打實地窮,我沒想著他能做點什麼報答我,只希望他不會因為物質條件與別人不同,變得自卑。
「可是在他高三那年,我收到了他的來信。」
17
「那時我正處於事業瓶頸期,看到他並不太禮貌地來信,說我的資助只會讓他變得更加低人一等。
「我很失望,唯一傾注的善念變成了這個結果。
「與很多同行一樣,我也選擇了停止資助。
「再次遇見他時,是一年後的娛樂會所。
「他穿著艷麗,可那種謹慎和戰慄還是暴露了他是個新人。
「被推搡著倒酒,與我在資助表格上見到的稚嫩的面孔不同,他變得很憔悴,很脆弱。͏
「我不想他就此跌進深淵,將他叫來,坐在我旁邊,沒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我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愣愣地看著秦晏。
他的面孔和那晚昏暗燈光下給我倒牛奶暖身的男人重合起來。
秦晏輕輕擦乾我的眼淚,又說道。
「我看著他抖個不停,心裡又是一軟,在那時,我心裡的下流情愫就已經萌芽了。
「我問他為什麼不去上課,他輕輕回答我,說沒錢,一年前就已經輟學了。
「是的,我停止資助後,他沒錢上學了,高考也沒考就輟了學。
「對於那封信,我的怒火早就消了,可是看到他現在這樣, 我又很不甘。
「我問為什麼不幹其他的,偏偏來這兒。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 輕輕笑了笑。
「這個很掙錢, 我需要錢。
「我後來才知道他家庭的變故,和那一屁股的債。
「我勸他辭了工作,我卻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他像浮萍,我還沒抓到就會散去。
「我深知他不會接受我的愛,對他來說或許就是憐憫,可是我怕他撐不下去。
「我偷偷讓人給他介紹了娛樂公司, 護著他不被玷污。
「通過找到他的高中室友,去悄悄了解他。
「他也很爭氣, 沒有為了名利毀掉自己。
「顧時, 我喜歡你, 我家裡有很多和你的情侶同款。
「你時常戴著的帝王綠, 我尤其喜歡。
「抱歉,用這種方式接近你。」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把我攬進懷中。
「我現在成了窮光蛋,得拜託你資助我, 養著我了。」
(全文完)
番外
秦晏根本就是大騙子,除了跟秦家斷絕了關係,他一分錢都沒少。
誰能想到,這是個富一代, 家裡老老少少都在吃他的。
斷絕關係也是秦晏提的。
他從小就活在控制欲極強的家庭,干出秦氏後, 產業被家庭占了一半。
只是小公司老闆的秦父也覺得是自己的功勞,占了很多秦氏的股份。
他本來給秦晏物色了門當戶對的小姐,結果秦晏車禍後, 他當著父親和秦老爺子的面說了他的要求。
「我要娶顧時,不論什麼手段。」
秦晏捏著公司命脈,沒有辦法,秦父只得妥協。
想著秦晏新鮮勁過了就好, 才談了計劃, 誰能想到,秦晏是認真的, 結婚也是要長長久久的。
所以當沈清找上門時, 秦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上遊艇實施犯罪的要求。
我捏著心心念念的大支票,可最後才發現這還是秦晏的錢。
秦晏如往常一樣整理著裝,準備上班。
修長的手指轉動著袖口。
只見左手露出大勞, 右手露出帝王綠。
「……」
我抓住他的手腕, 青筋暴起。
「摘不下來了是吧。」
他捧著我的臉吧唧一口。
又對著我右手上的帝王綠吧唧一口。
「一個是你送的,一個是情侶同款, 兩個都想要。」
那天, 秦氏開了新樓盤,秦晏鼓掌慶祝時露出了藍盈盈的帝王綠。
記者:「這個鐲子已經在很多場活動中見秦總帶過了,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在財經頻道,電視機前眾多金融大佬的面前。
秦晏:「嗯, 我愛人顧時送的。」
「它便宜。」
九塊九。
「運貨安全。」
順豐包郵。
「閃耀。」
螢光染色。
「重點是,還是情侶款,我和我的愛人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