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那會是誰?
難道是他喜歡的人被章明欺壓過,所以他要報復章明?
我抹了一把臉,見到人好不容易堵住的心口大洞又漏了,呼呼颳風。
15
晚上照常開業。
來我店吃燒烤的大多是年輕人,一桌兩桌都在聊今天的大新聞。
「我不信章明吸毒,他還是一直參與公益呢,帥氣陽光,該不會被做局了吧?」
「你看看警方通報吧,查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何歸現在在哪,所有人都在找他,連人影都沒看見。」
人在樓上呢。
有熟客往二樓看了兩眼,說:「哎老闆,二樓怎麼亮著燈?有人是吧?」
「沒有,忘記關燈了。」
「哈哈哈哈哈老闆你這就不老實了,」他搭著我的肩膀,湊近我耳邊,「是不是金屋藏嬌呢?」
一桌子人開始起鬨:「把嫂子叫下來唄!」
我給他們點煙:「都說了沒人。」
話音剛落,樓板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
客人們滿眼揶揄:「還說沒人。」
我顧不上其他,連忙上樓。
何歸該不會頭昏暈倒了吧。
還好,他穩坐在床上。
倒在地上的是監控器顯示屏。
起初這邊醉酒鬧事的多,我裝了攝像頭,出事了也有證據。
「有事打電話,別砸東西。」我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吧?」
何歸冷笑:「陳老闆,你真會做生意,陪酒又陪笑,跟人勾勾搭搭,他讓你上床你是不是也去?」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是頂流明星,他和這個雜亂陰暗的小閣樓格格不入。
我有些煩躁地將顯示屏擺正。
「我不是你們這些大明星,為了一個人就能把全網攪得翻天覆地。我就是這樣做生意,一身油煙味,給人端茶倒水,陪酒陪笑。
「看不慣也得忍幾天,等風波過去了你公司的人會接你回去。我們這輩子也就最後見這一次了。」
「陳朝予!」他簡直咬著牙關在說,「你他媽再說一遍!」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
怎麼說著說著又吵起來了。
我搬張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心平氣和地說:「你既然知道我在這,又去了甄晴的醫院,那就知道我沒有和她結婚,也沒有孩子,她配合我做戲而已。我想了很久,你過來找我,無非就是想要一句『對不起』,我給你。說一千遍、一萬遍都可以,雖然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但我是真的傷害到你了。」
何歸伸手揪住我的衣領,眼裡有似曾相識的恨意。
「誰要你的『對不起』。」
我移開目光,頓了頓,問:「那你要什麼?」
樓下客人在喊結帳。
遠處馬路車流穿梭,喇叭聲不時響起。
歲月流動,似乎只有我們落在五年前。
不知道多久,何歸終於鬆手。
然而額頭抵在我的鎖骨,溫熱液體打濕我的衣領。
「哥,我要你……只要你……」
此刻是尋常一天的晚上十一點。
再過一個小時我就要收攤休息。
一個人,結束一天,開始一天,再結束一天。
這樣的生活過了五年,早就膩了。
雙手緩緩環上他的腰背。
如同戰敗宣告投降,我輕嘆:「好。」
16
燒烤店貼上「暫停營業」。
上車那一刻我回過頭看了它很久。
「不捨得?」何歸握著我的手,「如果你想,事情處理完我陪你回來。」
我搖搖頭,說:「不是,我突然想起來你都沒在這吃烤串。」
初開店時,我總是想像著有一天何歸從天而降,坐在店裡吃燒烤。
「一年前我來過。」
「什麼?」我驚訝地看著他,「不可能,我不可能沒發現。」
前面的助理說:「是真的。不過當時他沒進去,叫同事買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助理張口想說什麼,被何歸以目光示意閉嘴。
何歸看向窗外,低聲說:「哥,別問了。」
這像是手上倒刺,時不時有刺痛感,卻不敢撕,怕傷口撕裂得厲害。
在何歸身上,「遍體鱗傷」似乎不是一個誇張的形容詞。
是我心大,以為他還是拍《破燼》時那個有點煩惱但不多的少年。
但怎麼可能呢。
《破燼》之前,他只能接不知名班底的劇,演的配角沒幾句台詞。
好不容易接到一個大製作,卻親耳聽見導演說努力也沒用。
和我在一起,我什麼都沒給他,他卻擋在輿論面前說相信我。
從此長達兩年的網暴、雪藏。
後來我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說不想見到我,卻去找我,遠遠看我一眼。
厭惡章明,但為了收集他吸毒的證據,和他虛以委蛇。
這些年他過得並不好。
……
我們的車直接開到警局。
經警方調查,發現章明還有容留他人吸毒的犯罪行為。
何歸需要配合做筆錄。
將近四個小時,何歸才出來。
大批媒體得到消息,長槍短炮架在警局門口。
我習慣性退到無人注意的角落。
不出現,就不會給何歸惹上更大的麻煩。
但他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
他拿起手機,撥打一個電話。
我猶豫片刻接起來。
何歸看向我,眼神疲憊,說:「哥,過來陪我。」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一波接一波的躁動。
在層層疊疊的鏡頭前,眾目睽睽之下。
何歸等我走到他身邊,然後牽起我的手,十指交握。
瞬間,躁動達到頂峰。
既然如此,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我把帽子取下來戴他頭上,笑著對記者說:「不好意思,何歸配合警方辦案累了,大家有什麼問題問我吧,讓他歇會。」
烏壓壓一群人被靜音了似的,伸長脖子,好半天才有人組織出一個問題來:
「你你……你是陳朝予?」
我開玩笑道:「當然了,怎麼,我變醜了嗎,一個個這麼驚訝。」
「沒有沒有。」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很晚了,時間地點都不對,咱們還是換個時間採訪吧。」
「不行不行,我們蹲了好多天才見到何歸。」
「何歸的工作室會召開記者會,統一回答你們的問題。」
有人喊:「你說了又不算!」
見他們又要湧上來,我把何歸半攬在懷裡。
低頭看見他在笑。
「笑什麼?」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什麼都不怕,遊刃有餘。」
「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再笑我把你丟在這。」
「你不捨得。」
何歸低聲和我說完悄悄話,然後抬頭看向剛才說話的記者,歪頭,像是小孩拿到棒棒糖炫耀。
「我是他的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17
次日,記者會。
何歸工作室本就有準備開記者會。
因此場地、提綱、媒體篩選等事項執行得極為高效。
何歸一出場,快門聲噼里啪啦閃成一片。
他坐在中心位,燈光格外偏愛他,五官精緻,矜貴優雅。
「你實名舉報章明是要立人設炒作嗎?」
「你和章明關係那麼好,你不吸毒他怎麼可能在你面前吸?」
「你是從什麼渠道知道章明吸毒的?是不是有備而來的?」
「有人說你動機不純,想要瓜分章明的資源,你怎麼看?」
「……」
記者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何歸的回答會被拆開來一個字一個字研究,不能出一丁點差錯。
一旦掉進問題陷阱,何歸也會被栽贓上莫須有的罪名。
我和池珂站在後面一側。
池珂喝了一口咖啡,說:「心疼了?你放心吧,他私底下反覆看過你採訪的視頻。措辭、語氣、表情學得有模有樣,你看的書他看過,你怎麼學習接受採訪的他也跟著學。我說過他很像你,見不到你的時候,就這樣一步步朝你靠近。」
話音剛落,何歸開始回答問題了。
「大家好,今天召開這個記者會,是想和大家聊聊我舉報章明吸毒這件事。其實這不僅是我個人的決定,更是每一位公民的責任……」
何歸很自然地把這個問題提升到公民責任的層次上,記者的質疑都被他反打回去。
「您是哪個媒體……好的,貴司質疑我舉報是出於私心,那是不是貴司認為,當大家遇到違法犯罪時,都該明哲保身?如果每個人都抱著這種心態,社會的公平正義又從何談起?」
會場安靜片刻。
形勢逆轉,記者不得不慎重提問,不然會被扣上一頂抹黑公民責任行為的帽子。
我一直揪著的心總算放下,失笑:「這小子現在可能耐了。」
她語氣輕鬆:「是啊,不然不會把你找回來。」
我有點驚訝地看向她。
這是第一次她用朋友的語氣說起我和何歸的關係。
「予哥,其實我很後悔當初反對你們。五年前你走了,何歸根本沒辦法接受,他晚上睡不著覺,但不能去醫院,聞到醫院的味道就吐。我讓他歇一段時間,結果說什麼都不答應,他說拿了影帝你就會回來,你走是因為他太沒用,保護不了你。」
我喃喃道:「不是這樣的……」
「是,他知道原因不是這個,但他只能接受這個理由,至少他有寄託,至少他能說服自己不恨你。不恨你,只能恨留不下你的自己。」
池珂把咖啡喝出啤酒的氣勢:「他那時候的精神狀態特別危險,我一度以為他廢了。可是後來他又自己好了,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刪那條置頂,接近章明。章明那狗東西沒把他放在眼裡,何歸給他洗了一年的腳才進到他們圈子。」
我如遭雷擊,瞳孔發顫凝望台上的何歸。
為什麼……
何歸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章明心思歹毒,拜高踩低。
背靠一個富二代作威作福。
曾經把一個助理長期辱罵到產生心理疾病。
他對何歸有很深的敵意,厭惡沒有後台背景但能走出來的人。
雖然如此,何歸儘量不跟他合作,章明沒有太多機會欺辱何歸。
但何歸主動給他機會。
這種心理變態的人會怎麼對待他……
我簡直不敢想像。
記者會突然一陣騷動,他們都在看手機,竊竊私語聲漸大。
我連忙拿出手機,彈窗顯示信息來自【特別關注 何歸】。
已經有記者外放視頻。
開始是砸碎酒杯的尖銳聲,過了幾秒響起章明的罵聲:
「我怕他?我他媽連陳朝予都能搞退圈,怕個屁!」
有人問:「牛逼啊明哥,你怎麼做到的?」
章明打了個酒嗝:「老子把他的軟肋捏得死死的唄。一聽我要搞垮何歸,他什麼都聽我的,媽的,連性騷擾都敢認下,這輩子他別想再出頭了!」
很多記者連舉手都顧不上,爭先恐後提問:
「你微博爆出的錄音真是章明的嗎?」
「陳朝予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陳朝予被誣陷了不澄清?」
何歸深深注視著我,不允許我逃。
「哥,五年了,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了嗎?」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臟狂跳。
七年前,在風波最盛的時候,我宣布退圈。
人人都在追問我為什麼。
我自虐地寫下又刪除一句句「因為我愛何歸」。
我愛他,在他十九歲仍對這個世界懷抱最大善意的時候。
我愛他,在這個世界暫且無法接受我們的時候。
他那麼年輕,我做不到為一己私慾,讓他在世界和我之間做選擇。
我怕他選擇我。
我已經給不了他什麼,除了無來由的傷害。
可我又怕他不選擇我。
他滿懷深情地凝望我。
穿越九年,二十八歲的他一如往昔。
何歸,原來這就是十九歲時你的答案。
我笑著看他,三步並作一步跑上台。
一手扣住何歸後頸,一手扯掉他領帶處的麥,一字一句,只屬於他:
「何歸,我愛你,這份愛從未間斷過。」
何歸的眼眶驀地紅了。
他的世界無限坍塌成末日荒墟。
唯有玫瑰花永不凋零,開在愛人的歸途。
番外 1
我和何歸吵架了。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冷戰。
我自認是一個合格伴侶。
何歸年輕,精力旺盛,床上花樣多,我非常配合。
但是下了床就必須聽我的。
記者會上,儘管我扯了何歸的麥,但神通廣大的媒體還是獲知我當時說的話。
當天,#陳朝予從未間斷的愛#這個標題火速衝上熱榜第一。
【予你同歸】超話迅速建立。
短短一天,與我們相關的話題熱度破億,並且仍在呈現飆升趨勢。
神通廣大的粉絲網友挖出以前的細節,興高采烈嗑 CP。
最熱議的一個問題是:年上 or 年下?
我趴在床上投了「年上」一票。
何歸目睹全程,笑了笑,沒說什麼。
直到甄晴帶果果來玩。
果果跟一個小炮彈一樣朝我衝過來,要我舉高高。
半路被何歸截住。
「乖,予叔叔腰酸,讓哥哥抱你。」
甄晴瞪大眼睛看我,似乎在說「原來你是下面那個啊」。
我踢了何歸一腳,咬牙把果果接過來。
「啊哈哈,我的腰好極了……呃……果果快,下來走走,長高高……」
何歸在一旁向甄晴虛心討教:「晴姐,我哥晚上總是喊累,男人過了三十歲都這樣嗎?吃什麼比較好呢?」
「何歸!你給我閉嘴!!!」
然後是新電影路演。
觀眾提問何歸:「你在這部電影里的打戲動作乾脆利落,特意找老師學了嗎?」
何歸轉著話筒,歪頭笑了,有點調皮。
我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憋著壞。
果然就聽他說:「我家裡就有個老師。上課時,陳老師很嚴肅負責,下了課,他對我這個學生特別包容,什麼都讓著我。」
他的重音落在最後那句話。
大家熱熱鬧鬧起鬨。
當天,局勢迅速顛倒。
視頻切片在各大平台流傳,嗑年下的粉絲分析得頭頭是道,比過年還要喜慶。
最後一錘定音,百分之百年下。
何歸特意開小號轉發:粗活還是要年輕人干。
我冷笑,一腳把他踢出臥室。
半夜身邊太空睡不著,輕手輕腳開門想去看他。
結果就看見何歸抱著枕頭坐在門口。
「哥,你要去哪?」他丟掉枕頭,抱著我的腿,「我錯了,你別走!」
傻瓜。
我無可奈何:「閉嘴,回房睡覺!」
番外:何歸視角
何歸真切而深重地恨過陳朝予。
他不想再愛他。
可是又無法放下他。
那該怎麼辦?
去恨。
承受拆筋斷骨的痛,逆轉心跳頻率,拚命去恨他。
他恨得那樣努力。
可直到某天深夜醒來。
他盯著虛空,心神恍惚,猶如瀕死前最後一息。
「哥……」
喊出來的那一剎那,他潸然淚下。
恨比愛更難。
失眠的每時每刻,他都在想陳朝予。
很多人都說他演技長進很多,有陳朝予的影子。
他們以為他看視頻學的。
其實不是。
陳朝予手把手教的。
最失落的那一年,陳朝予放棄許多劇本,潛心教導他。
「小傻子,情不由衷的謊言不是這樣說的。」
他不懂:「正是情不由衷,所以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不是嗎?」
陳朝予搖頭,眼神忽然變了,直直盯視著他,涼薄無情地說:「何歸,我不愛你了。」
他甚至是笑著,像是在蔑視他的真心,譏諷他被他騙得團團轉。
何歸一霎間心跳停住,渾身血液驟然涼透:「你……你騙人……」
陳朝予哈哈大笑,雙手捧著他的臉,逗他:「信了?你怎麼這麼好騙哈哈哈哈。」
何歸心有餘悸,猛地抱住他。
「哥,以後不要這樣騙我了好不好?」
陳朝予收了笑,難得正經地說:「嗯,再也不說了,我會一直愛你。」
何歸還是不放心,他問出一個自覺荒唐的問題:
「哥,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騙我,那該怎麼辦,我如果信了該怎麼辦?」
陳朝予認真思考著,把碎發抓得亂七八糟。
「我怎麼會捨得騙你呢?嗯……但如果真有那天的話,你就回憶一下我剛才的示範……算了算了,別作這種奇怪的假設,你只需要相信我愛你。」
何歸躺在床上,不停回憶。
每想起陳朝予的那些話,都像是千把萬把刀將他凌遲。
可他必須回憶,他必須找出蛛絲馬跡,證明陳朝予又一次騙了他。
然而精神狀況太差,他的腦海總是浮現支離破碎的臉。
轉機在一次酒宴,他見到《破燼》的導演。
「朝予這個人啊,太可惜了,你別看他吊兒郎當,實際心思細膩,《破燼》不是請了一個無國界醫生當顧問嘛,後來這個醫生在國外犧牲了,朝予特別難受,還飛去那邊悼念他……你信朝予我才跟你說這些,人心太複雜了,喜歡了他什麼都是好的,不喜歡了曲解構陷,牆倒眾人推。」
何歸呆呆聽著,心裡又酸又脹。
何歸一向知道,他喜歡的人謙遜、溫良。
拍《破燼》時,陳朝予已經是實力派大咖,而他是新人,只能在角落看著陳朝予的背影。
吃甜點時,番位在前的先拿,圍在桌前挑選,小角色只能在一旁看,不可能一起吃。
在任何一個劇組都是一樣的待遇。
可是陳朝予不一樣。
何歸習慣性站在角落,突然有人拍拍他:「小朋友,吃蛋糕啊。」
轉頭,陳朝予有點痞氣地笑了,把蛋糕塞他手裡。
然後招呼大家,朗聲道:「沒拿的趕緊過來呀,我可不一個個送了,累人。」
愛恨都太苦,那就單純相信他好了。
相信他,他不會性騷擾章明。
於是接近一個他最為厭惡的人,以被踐踏自尊的方式,為陳朝予找一個清白。
他逐漸尋找到解脫的辦法。
等到證據收集整齊,確保章明那群人被摁得死都不能再死的地步,他就去找陳朝予。
跟他說,我為你做了這些,但不需要你感謝。
可是在此之前,他看到了一個視頻。
陳朝予在一個小燒烤店,臉被炭火燻黑,灰色 T 恤洗得發白。
拍視頻的人對他譏諷嘲笑,他面色淡淡,只有提到「何歸」這兩個字時,他眉心微蹙。
何歸又一次失眠。
池珂說:「去找他吧。」
於是他來到燒烤店的街對面。
雙腳被樹根束縛,明明向前走就可以再次觸摸到他,卻無法邁開一步。
有個聲音告訴他:陳朝予有老婆孩子了。
胃部猛然痙攣絞痛,疼痛難忍。
工作人員把他送到醫院,在一面牆上,他看到那個女人的照片。
他咬著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
生生控制住生理性反胃。
「我想回去了。」
燒烤被扔進垃圾桶里。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燒烤了。
拿到章明吸毒的證據之後,他要實名舉報。
池珂讓他給一個理由。
「陳朝予。」
他只說了這個名字。
因為章明踩著陳朝予上位,讓陳朝予背一身罵名,所以他要親自踩死這個人。
因為他說過「陳朝予是我此生見過最真誠的人,我相信他」。
屆時輿論將如海嘯一般吞山咽地,章明那方也會圍堵他。
池珂說,去找一個地方避一陣吧。
他不知道怎麼了,下意識買了這個城市的機票。
重感冒了,去那個女人在的醫院。
也許是章明說的那句「一聽我要搞垮何歸,他什麼都聽我的」。
他被陳朝予毫無保留地愛過,這就夠了。
哪怕見到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他堅強點,或許可以再說一句「恭喜」。
再次站在那面牆前。
有個穿背帶褲的小孩撞到他。
「對不起呀……啊!你是何歸哥哥!」
他戴著帽子口罩, 小孩子會這麼敏銳嗎?
「噓。你怎麼會認識我呢?」
「因為我叔叔天天看你的照片, 吃飯也看睡覺也看,他特別喜歡你。」
何歸笑了, 他覺得這小孩長得一股機靈勁兒,不由得把人抱起來。
「那你叔叔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醫院?」
「我媽媽在醫院呢!」
小男孩指著甄晴, 驕傲地說:「這是我的媽媽!我媽媽是醫生,我爸爸也是醫生, 予叔叔說, 我的爸爸媽媽最厲害了, 救了好多好多人!」
何歸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說的予叔叔,是誰?」
小男孩記不了大人的名字,但特別會描述:
「予叔叔的燒烤最最最好吃了!不過我媽媽說我一個月只能吃一次,有一次我偷偷加很多辣椒,辣得我舌頭痛痛,予叔叔哈哈大笑, 說我跟何歸哥哥一樣, 然後突然就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難過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難過。何歸哥哥,你知道為什麼嗎?」
何歸, 你知道為什麼嗎?
【時間線】
陳朝予和何歸年齡差五歲。
何歸十九歲,拍攝《破燼》, 遇見陳朝予,愛上陳朝予。
何歸二十歲, 最好的一年,陳朝予教他演戲, 給他鋪路。
同年, 何歸的前公司設計陷害何歸, 陳朝予幫他處理。
何歸二十一歲,陳朝予身陷醜聞, 何歸發微博說永遠相信他,此後遭受長達兩年的網暴。
何歸二十二歲,陳朝予宣布退圈, 並且與他分手,未留下隻言片語就離開。
何歸二十三歲,重新找到陳朝予, 想盡辦法留下他。
同年, 陳朝予再次離開他。
何歸二十四歲,刪除置頂微博, 接近章明的圈子。
何歸二十七歲, 獲獎成新一代影帝。
同年發現陳朝予,遠遠看他,不敢接近。
何歸二十八歲, 愛人歸家。
至此,黑夜陷落,銀河璀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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