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弄在裡面的話,你還能洗乾淨麼。」
8
雨下了多少天,我就被禁錮在床上多久。
再一次醒來,雨停了。
大床和我都是遍身狼籍,到處是難言的痕跡。
何歸是真的恨我了。
他沒有絲毫留情,即便哭著求他也不管用。
挺好的。
我在腦海里搜刮著冷笑話,把自己逗笑了才扶著腰起身。
走到門口發現何歸還在。
他單穿一條灰色運動褲,背對我打電話請假。
開著免提,我聽到電話那頭池珂抓狂咆哮。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又請假!以後誰會想要一個總是請假的演員,不管圈內圈外,這種事情傳出去對你不好,會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何歸安靜聽著,沉默得嚇人。
直到池珂說:「陳朝予明明結婚有小孩了,卻瞞著你,一邊要你的錢,一邊要一個不知情的女人為他傳宗接代,他就是個爛人,不值得你全心全意付出。」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眉眼疲倦。
看著我,然後說:「你說得對,我後悔了。」
他放下了他該放下的。
換我一輩子受困在這句話里。
沉重得喘不過氣。
但我甚至還能擠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說:「誰也不欠誰了。」
何歸眼神暗了幾分。
他朝我走來,突然握住我的手臂,力道漸重。
疼痛猶如實質性存在,從表層皮膚碰到骨骼、細胞。
我沒有動。
直到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何歸才像醒了一般,渾身一震,徒然鬆手。
總有用盡全身力氣也留不住的人。
我和他一樣可悲。
來電是甄晴,她說肚子痛,像是宮縮。
我顧不上其他,套上衣服匆匆往外走。
習慣性在玄關拿車鑰匙時,才想起來車是何歸的。
「我送你。」
何歸說,從我手心拿走鑰匙。
後來我一直回想,應該拒絕的。
何必要用讓他痛苦至極的方式,逼他接受我預設的「真相」。
9
何歸目視前方,車開得有些快。
但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他的情緒。
「你送我到樓下就可以。」
還是不要讓他和甄晴碰面了,我想。
何歸恍若未聞,問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是結婚日期,不是交往日期。
而是,開始日期。
和新的人重新開始,意味著徹底放下他。
然而我從未心甘情願放下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撒了那麼多謊,甚至不惜拉上甄晴徹頭徹尾做一場戲。
可唯獨這個問題我不想再編造謊言。
「這些不重要,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何歸沒有追問。
只是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發白。
到了小區,他仍舊沒有走。
「我送你們去醫院。」
「不用了。」
「陳朝予,」他看著我,莫名有些悲傷,「不要再對我說『不』了。」
我張了張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上樓帶甄晴,電梯里我和她說了何歸來了。
「阿予哥我要是被他看出來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知道怎麼扮演一個合格的丈夫。」
她見到何歸本人依舊有些無措。
打了個招呼就沒有多說話。
撒這麼大的謊,她覺得對不起何歸。
何歸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他的視線在她的肚子上,雙眼緊緊盯著,長睫微顫。
似乎肚子裡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洪水猛獸,令他驚慌。
他有一瞬流露出脆弱,下意識看向我,想要求助。
我避開視線。
何歸猛地反應過來。
他竟然在向加害者求助。
宮縮劇烈,甄晴疼得滿頭大汗。
我抱著她,儘可能說些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說到生完孩子搬到甄晴家鄉住時,何歸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實在太過冰冷。
我不自然地避開他的注視。
到了醫院。
我第一次處理這種事,心裡又慌又擔心,完全顧不上何歸。
「甄晴的家屬是哪位?」
「這裡,我是她老公。」
「行,你在這裡簽個名……」
跑上跑下辦手續,又進待產房陪了會甄晴。
等她進了產房我才發現已經天黑了。
閒下來,我又想到何歸。
他……應該走了吧。
車上說的搬家是真的。
我打算搬去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市,過平凡的日子。
然後在心還會跳動時想一想何歸。
原來今天是最後一次見面啊。
可惜沒有來得及再認真看他一眼,也沒有鄭重說再見。
我在深長的走廊胡亂踱步。
路過或焦急或開心的家屬。
走著走著,我忽然記起來,甄晴還在產房。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照顧她的。
轉身,撞入一雙幽深的眼睛裡。
何歸依舊戴著帽子和口罩,褲子沒有一絲褶皺,像是站了一整天。
他竟然還沒走!
所以,八個小時,他一直在看著我以甄晴丈夫的名義做所有事情麼。
不痛嗎?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放棄?
他左手握拳抵著腹部,有些痛苦:「陳朝予,我們能不能……」
沒來得及說完。
手術室燈滅了,護士出來喊人。
先是護士抱著孩子出來,交代注意事項。
再是甄晴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
一切發生得很快又很慢。
等我回過神,發現何歸扶著牆,慢慢走向洗手間。
所以剛才是胃痛了嗎?
我忍不住倒了一杯溫水,去洗手間找他。
他摁著上腹,一下又一下乾嘔。
扶著水龍頭的手指微微顫抖。
明明痛苦,卻執拗地……
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連同大腦的記憶全部吐個一乾二淨
我伸手去扶他。
下一瞬被狠狠推開。
「別碰我!」他的臉蒼白得仿佛透明,「你身上,有她們的氣味。」
我的後腰不知道撞到什麼了,很痛。
可如果這屬於何歸的懲罰的話,我希望痛感要更強烈一點。
我面無表情,說:「嗯,我剛剛擁抱了我的孩子和我的妻子。」
何歸咬牙切齒:「『恭喜你』,我是不是應該這樣說?」
我遞給他溫水,說:「謝謝。」
何歸看我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恨意。
他接過,然後盡數潑在我臉上。
像一記耳光。
我聽到他說:「陳朝予,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10
後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記得的日期永遠比當天慢一步。
我成了一個和陳朝予長得很像的普通燒烤店老闆。
起先不少人懷疑我。
可是過時的衣服髮型和老實萎靡的氣質實在與他們印象中的陳朝予相差甚遠。
有好事的人問我:「老闆,你說陳朝予是不是活該?」
我迴避鏡頭,專心烤串。
但是那人喝得半醉,越是躲越來勁:「說啊!連何歸都說他是活該了,全世界都拋棄他了哈哈哈哈!」
油脂落在炭火上,「滋啦」一聲,火焰躥起。
我把烤焦的韭菜遞給他:「吃去吧,別他媽在這嘚吧嘚。」
何歸一年前的獲獎視頻我看了不下千遍。
潮水般洶湧的掌聲與歡呼聲中,新一代影帝身姿挺拔,手捧獎盃。
聚光燈追隨,他面帶微笑輕壓麥架,從容自信。
「謝謝大家,好多年前我和一個人說我會拿影帝,向大家證明努力有用,我做到了。」
採訪中,很多記者追問他,那個人是誰。
何歸笑著,眉眼間卻儘是淡漠。
「是一個,總是讓我後悔的人。」
經驗豐富的記者嗅覺敏銳,很快問出下一個問題:
「劇裡面同樣被封殺的角色和陳朝予相比,你認為有什麼區別?」
他冷冷一笑,眼下淚痣令人難以忽視。
「一個是情有苦衷,一個是活該。」
我在白天佯裝無事,直到午夜夢回,那一字一句都像鈍刀子劃拉著我的痛覺神經。
……
最近流感嚴重,甄晴在醫院加班,讓我幫忙接果果放學。
臭小孩不肯老實寫作業,纏著要吃冰激凌。
「予叔叔,你讓我吃冰激凌,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開始削路邊順手撿的木棍:「五歲小孩有個屁秘密。快寫作業!」
見我不信,果果不服氣了,也不交易,只顧著炫耀:「我在我媽的醫院見到何歸哥哥了!」
揚起的木棍停滯在半空,我有一瞬間恍神:「你再說一遍。」
「我還跟何歸哥哥說話啦。」
說到這他停下來,還記著冰激凌呢,雙手比心:「予叔叔給我冰激凌吧,我得吃了冰激凌才記得起來何歸哥哥說的話。」
「行,你說。」
「他問我為什麼認識他,我說我叔叔的手機里可多可多他的照片了,我叔叔總是拿著手機看他!」
「……」
後面估計是這臭小子胡編亂造的,我給了冰激凌,讓他哪涼快哪待著。
心不在焉穿肉串,力道沒掌握好,鐵簽穿過肉直戳手心。
我定定地看著掌心血洞,心想這麼小的傷口去醫院是不是解釋不通?
但還有果果呢。
我在水龍頭簡單沖了下,牽起果果:「走,帶你去找你媽。」
11
走進門診大樓,我才反應過來。
何歸為什麼會在這個小城市?又怎麼會在醫院?
大機率是果果認錯人了。
真的是一提到他就心亂如麻。
「就是這!」果果鬆開我的手,跑到左側,指著一面牆,「我就是在這裡見到何歸哥哥的。」
那面牆掛著全院主任醫師的介紹,甄晴的照片也在其中。
果果經常來這裡看他媽媽的照片。
因為曾經有小朋友說他沒有爸爸,我抱著他來到這裡,告訴他,他的父母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做著非常偉大的事情。
從那以後,他特別喜歡碰見誰就指著甄晴的照片,說這是他媽媽。
我去甄晴的辦公室找她。
她看到我有些緊張,我朝她張手:「倒霉催的,被簽子扎破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她悄悄鬆了口氣,「我幫你處理下。」
果果竟然沒認錯人,而且甄晴也知道何歸在醫院裡。
「甄晴,何歸來醫院了是嗎?」
碘伏沒收住,倒了我一手。
她嘆氣:「感冒,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同事說他昨天吊了瓶水就走,不會來了。」
「哦,好。」我有點呆,把果果還回去之後就愣愣走回燒烤店。
我的生活常年平靜如一面澄澈湖水。
唯有「何歸」這個名字能輕而易舉在湖面捲起風暴。
風暴在五臟六腑之內翻湧不息,恣意橫行經年。
燒烤店的招牌照常亮起。
傍晚下了一場雨,溫度驟降,生意慘澹。
正打算關門,卻來了一個外賣單子。
顧客備註:「老闆把外賣送過來。」
做這一行我看遍各種稀奇古怪的備註。
「我買了準時寶,慢點送,賠償分你一半,送快差評」「你好,我是徐……俊……大……請給我多加辣,要不然我說中文沒力氣」……
比起那些,今天這個顯得特別正常。
我騎小電動到了酒店,聯繫顧客,跟他說放在前台。
「送上來。」電話那頭鼻音特別重,不時咳嗽兩聲,「1309。」
……病成這樣還吃燒烤。
病情加重該不會給我差評吧?
敲門,好一會才開門。
屋裡沒開燈,我就看到他鬆了把手,也不接外賣,直接走到裡面。
「進來吧,外賣放這兒。」他屈指敲了敲桌子,隨手戴上帽子和口罩,「有件事想跟您聊一下。」
這個聲音……
沒有中間媒介的隔離,現場聽更清晰,也更熟悉。
我閉了閉眼,深呼吸。
是他。
12
我戴著口罩,屋裡又暗,何歸沒有察覺是我。
「是這樣的,我感冒了,我這人一感冒就容易反覆發燒,但我就自己來這旅遊,擔心突然高燒找不到人陪著去醫院,所以想請您今晚和我待一宿,放心,我會按陪護的市場價付費。可以嗎?」
想了很久的人出現在面前,我做不到離開。
何歸應該不想被人知道是他,不會開燈,並且主動保持距離。
只要我儘量降低存在感,在他醒來之前先走,就神不知鬼不覺。
「好。」燒烤他不能吃,扔掉怪可惜的,我拆開,「燒烤我吃了吧,算是訂金。」
感冒耗人精力,他說話聲調帶著點疲懶:「我是不是點了根火腿腸,給我留點兒。」
我剛好咬了一口,朝他的方向伸過去:「這個?我已經咬了。」
「沒事。」
我聽見他從床上下來,衣物摩擦的聲音特別明顯。
他伸手覆蓋在我的手背,低頭,就著這個姿勢咬了一口澱粉腸。
「烤得不錯。」
我半晌沒出聲。
何歸有輕微潔癖,除了我,他不吃別人用自己筷子夾給他的菜,更別提吃別人咬過的火腿腸。
即便明白我們之間隔著五年時間,足以物是人非,但親眼目睹總是難以接受。
他變了。
潔癖能改。
喜歡陳朝予這件事,同樣能改。
我原以為我們兩個人,更難放手的會是何歸,結果真正停留在以前的是我。
何歸玩了會手機,大概覺得無聊,隨口問:「老闆,你怎麼想到開燒烤店?」
這個問題甄晴也問過。
我說:「因為何歸喜歡。」
想他,愛他,無力戒他。
幸好今夜足夠黑。
我轉過椅子,看向他:「我喜歡的人喜歡吃燒烤,所以開一家店,他想吃就能吃到。」
他禮貌地笑了笑,說:「你們感情真好,結婚了嗎?」
「……沒有。」我側過臉,盯著那半根腸,「你結婚了嗎?」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稀鬆平常:「沒呢。」
我皺巴巴的心倏地舒展了些。
可沒到徹底舒展開,他接著說:「有一個喜歡很久的人,還在追。」
掌心的傷口驟然痛得厲害。
我回過神,原來是手掌攥得太緊,指甲陷進去了。
有喜歡的人了啊。
那個人是誰?怎麼認識的?是我認識的人嗎?
我有太多太多問題要問。
可是,作為陌生人,不該問。
作為舊情人,不能問。
何歸睡沉了。
我坐在地上,仰頭抵著他的床邊,深深呼出一口氣。
他翻身,一隻手垂在我的臉側。
我牽過吻過無數次的手。
近在咫尺,隔著稀薄空氣,卻再不能觸摸。
13
過了凌晨四點,何歸體溫正常,接下來也不會發燒了。
他醒來要喝一杯溫度適中的鹽水。
然後會把自己悶在被子裡一分鐘。
要我抱著,直到起床氣過了才肯起來。
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他這些奇怪的小習慣。
找前台要了杯鹽水,走到房門口才發現不可以。
只得去洗手間倒掉。
短短几個小時,我的生活瀕臨失序。
我給池珂發簡訊,讓她勸何歸回去。
沒想到她直接回電話過來。
我看了眼手錶,凌晨四點半。
「予哥。」
「嗯。」
這聲招呼之後,我們互相停頓了好幾秒。
我們曾經是好朋友,能通宵喝啤酒的那種。
只是在那個圈裡,節奏太快,涉及多方利益,沒有純粹的友誼。
她作為何歸的經紀人是合格的。
在事情發生之後,以官方立場發聲,割斷我和何歸的關係。
為了何歸的長遠未來,始終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我和她徹底決裂過,但時間沖淡一切,現在回頭看,曾經耿耿於懷的早已不再重要。
「他果然是去找你。」她聲音有些疲憊,「你幫忙看著他吧,別讓他出現在公共場合。」
我心裡一緊:「為什麼找我?發生什麼事了?」
她笑出聲,反問我:「予哥,你有沒有發現,何歸現在跟你越來越像了。
「我一直以為何歸跟你不一樣,他安分規矩,但是我看走眼了,他骨子裡其實跟你一樣。
「轉告何歸,我要辭職了。但我會做好一切該做的事情,以朋友的身份。」
她沒有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情,只說等到九點我就知道了。
再大的風浪我不是沒見過。
何歸如今安穩在我面前,就不是什麼天塌的大事。
我更在意她說的那句「他果然是去找你」。
厚重窗簾吞沒拂曉天光。
我打算留下來問個清楚。
我不是那種無私奉獻然後把自己憋屈死的性格。
如果何歸真的是為我來的,那麼無論如何,我不會放他走。
放手五年,我把自己驅逐到世界邊角,而他刪除微博置頂,實現夢想。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不會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他偏偏自己來招惹我。
狗崽子!
我越想越氣,起身把他叫醒。
「別動我……」
他把自己往被子裡悶。
等了一分鐘,我先發制人:「你讓我別出現在你面前,那你這樣又算怎麼回事,何歸。」
被子裡沒有任何動靜。
「池珂讓我轉告你,她要辭職了。」我感覺沒其他話好說了,抓上電動車鑰匙,轉身就走。
電梯門打開,我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接著手肘被拽住。
「放手。」
何歸,我給你一次放手的機會。
何歸沒有鬆手,仍舊死死抓著。
他聲音嘶啞:「哥……」
我按住他的手,回身看他。
既然不放,就別後悔了。
14
何歸帶的東西不多,背一個雙肩包,坐在小電驢后座,頭臉包得結實。
我把人帶回燒烤店。
一樓做生意,二樓放一張單人床和簡單的生活用品。
何歸前後左右看了看,問我:「你一個人住嗎?」
「對。這兩天你在這住,別出門了。」我斟酌片刻,還是問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何歸踢了張椅子坐下,說得風輕雲淡,「我實名舉報章明吸毒。」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章明吸毒這件事情是一個大事,有熱度,但他的公司公關非常厲害,可能熱榜一都待不了一天。
然而何歸參與並且實名舉報。
按照何歸的熱度,這個事情將被無窮放大,會引發一場輿論海嘯,不是誰想阻止都可以的。
沒有明星親自實名舉報另一個明星,就算對家競爭,也不會做到明面上。
何歸勢必捲入這波海嘯。
章明部分粉絲會不分青紅皂白攻擊何歸;媒體會惡意揣測何歸的動機,為了更有故事衝突,會把他塑造成精緻利己的形象;行業會認為何歸是不穩定因子,刻意減少合作、資源……
一想清楚這些後果我就又著急又氣。
「何歸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做事之前不會想想嗎?二十八歲的人還這麼幼稚,脖子頂著那玩意兒幹嗎用的?!」
「是,我幼稚沒腦子!」何歸仰頭看我,譏諷地笑了,「所以五年前我像個傻逼被你騙得團團轉!」
他說完嗆咳起來,側過臉捂著嘴。
我突然想起那天醫院,他被刺激太重,出現生理性反胃。
在洗手間吐得面色煞白,倔強又可憐。
操!幹什麼呢陳朝予。
把自己喜歡的人欺負成這個樣子,算什麼男人!
眼下不是聊這個的好時機。
距離九點還有兩個小時。
我給他買了早餐,看他把藥吃完,安頓他在床上睡下。
九點。
因為何歸一個事先錄好的舉報視頻,網上瞬間炸開了鍋,小道消息和謠言亂飛,不同立場的人激烈交鋒,營銷號下場攪渾博眼球。
我在菜市場挑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跟大姨講價,順路買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等我回到燒烤店,發現不到一個小時,話題閱讀量就破了億,相關討論帖數以百萬計,網絡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輿論戰場。
何歸還在睡覺。
他倒是一整個局外人的模樣。
我至今沒想明白何歸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幾年來有不少人拍到他和章明關係好的畫面,媒體說「何歸識破陳朝予真面目後,與章明一笑泯恩仇,相見恨晚」。
章明這個人特別會裝模作樣,昨天聽何歸說他有喜歡的人,我甚至猜測過是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