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何歸這個小糊咖因為我遭受大規模網暴。
我覺得跟著他前途渺茫。
於是捲走他所有錢,帶著老婆孩子跑了。
五年後,他成為頂流。
專程找到我的燒烤店,看我為生計點頭哈腰。
他猶覺不解恨:「陳老闆,陪酒陪笑,是不是還陪睡啊?」
我呼出一口煙,挑釁地笑:「何歸,說不想再見到我的是你,找過來的也是你,這算什麼?」
何歸眉眼冷峭,衣上沾著夜半的雨,仿佛流浪已久。
他紅了眼眶,自暴自棄:「算我賤。」
1
我徹底瘋了。
不然為什麼不趁這個時機跑出去。
「哥,我不小心喝醉了。」
這是他給我發的第一條語音。
聲音帶著酒氣的軟。
「不准跑,跑了我他媽弄死你。」
這是第二條。
我反覆聽,最終靠在玄關,放棄離開的念頭。
現在沒人管著他了。
他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門打開。
他站在門口和我對看幾秒。
視線從穿好的皮鞋移到扣好的帽子。
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巴掌就蓋了下來。
接著是香檳酒味的吻。
混合著口腔裡面的血。
攪弄得天翻地覆。
他的衣著、妝造都沒卸。
幾個小時前還是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最佳新人。
隔著螢幕,仿若遙遠天際的一顆星。
可現在這顆星星急躁地撲向我,利齒咬著我的側頸。
「嘶——」
我沒忍住,大拇指撬開他的唇齒。
「狗崽子!」
「你要走是不是?」
「何歸,這樣真挺沒意思的。當初我欺騙你的感情,現在也得到了報應,你還要我怎麼樣?」
他一拳砸在我耳邊,重複:「你要走是不是?!」
或許口腔里他送進來的酒精開始發酵。
熏得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向外推的動作不由自主停住。
我順著他的話說:「不走了,你去洗澡吧,臭死了。」
他猛地睜大眼睛,又驚又喜:「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吧!」
說著自己又笑起來,自問自答:「哥哥最好了,肯定不會騙我。」
像是兇巴巴卻又缺根筋的小狗,對他好一點就收回齜著的門牙,搖尾巴吐舌頭。
不分真假,徹頭徹尾的傻瓜。
何歸乖乖聽話去洗澡。
只是一定要將我拖進浴室。
不允許我離開他的視線。
折騰到半夜才安分睡下。
小心翼翼將衣角從他指尖抽走,我走出臥室。
手機上有二十三條未接電話。
來自何歸經紀人池珂。
夜風清涼,吹了一個小時,足夠讓我清醒。
回撥過去。
電話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
「予哥你為什麼不走啊?!
「你要把何歸害到什麼地步?你出事後他說相信你,結果呢,被網暴,做什麼都是錯的,他有一段時間不敢露面、不敢說話,就算拿到最佳新人獎,他也開心不起來,因為網上有一堆人說他不配,讓他滾出娛樂圈。
「他才二十三歲,熱愛演戲,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被人看到他和你在一起,你讓他怎麼辦?讓我們怎麼辦?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他,是不是要錢?要多少,你說啊!」
真挺奇怪的。
放在以前她要是用這樣不客氣的口氣和我說話,我早回罵過去。
我有脾氣。
碰著不順眼的根本不管什麼靠山後台,非得出口惡氣才作罷。
只不過有了軟肋,左右顧慮都是他,我收斂了性子,低頭做人。
我咬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眸深深下墜在半夜裡。
「是啊。」我嗤笑一聲,面上沉寂,話音卻是愉悅的,「早他媽說能給我錢不就得了。何歸雖然糊,但十七歲到現在,也攢了些錢吧,我也不要多,就一百萬。」
我演技高超,違心的話信口拈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是放心,也是鄙夷。
「他根本沒那麼多錢……算了,卡號給我,一百萬,我會安排財務分期轉過去。」
2
何歸最討厭什麼樣的人?
貪婪、滿口謊言、作踐他的真心。
找他經紀人要錢這事他知道了。
沒說多餘的,只問了一句要錢做什麼。
我掏出手機:「不捨得給直說,現在還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搶下我的手機,絮絮叨叨,「哥,你要什麼我都給。當年我和公司鬧翻,公司把我告上法院,他們欺負我一個新人什麼都不懂,讓我賠兩千萬,我那時感覺天都塌了,半夜在外面瞎走,是你找到我,接我回家,讓我什麼都不用管,你幫我處理。」
我工作室的人嘴緊。
何歸至今不知道,是我用一個主角和他的經紀公司交易。
熱門 IP、知名導演、專業班底,這些大好前程。
我通通拱手讓給那家公司力捧的男演員章明。
那時候我昏了頭,不考慮後果,只想儘快解決,讓何歸安心睡一覺。
一覺醒來,他還是可以拍戲,守護自己的熱愛。
命運的伏筆早在那時埋下。
為了宣傳炒作章明,經紀公司發了通稿。
陳朝予耍大牌、不尊重知名導演、放鴿子,章明臨時救場。
任何一個標籤對於嶄露頭角的演員都是致命的。
其他角色拱手讓人。
通告紛紛取消。
說後悔嘛,也沒有。
後來看見何歸在熒幕上生動演繹一個個角色,若天際的閃耀明星,我覺得值了。
這些事情不需要讓他知道。
過去就過去了,翻舊帳沒意思。
我叼了根牙籤,得寸進尺。
「既然記得我對你的好,那就再給我一百萬,別廢話。」
何歸竟還笑得出來。
他抽出銀行卡給我:「我喜歡你向我要東西的樣子。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你還記得吧?」
我怔了怔。
200925。
竟然已經四年了。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誰記那玩意。」我看著他逐漸黯淡的眼神,又說,「你生日我也忘了,到時候別找我要禮物,煩死了。」
話出口,他揪了揪沙發毯子,期待變成失落,卻勉強揚起笑。
「這樣啊,還好我把它設成銀行卡密碼,這樣你就不會忘了。」
我咬牙罵:「神經病!」
3
何歸在外面連軸轉。
卻還顧得上給我發消息。
「哥,你要乖,不准關掉家裡監控。」
「已經九點了,為什麼還不回家?」
「酒吧魚龍混雜,回家吧,我叫了車在外面等你。」
「聽話。」
我恨不得砸爛手機:「你在我手機上裝了定位?」
何歸沒承認也沒否認,只一味勸我回去。
我猛灌幾口酒,一口鬱氣不上不下。
這一個月他卡里的錢都被我轉走,分文不剩。
銀行簡訊發個不停,他當作沒看到。
賺了錢還是往這張卡打。
何歸更忙了。
昨晚經紀人池珂發給我一張照片。
何歸蜷縮成一團,眼下青黑,輸液滴緩緩滴下。
「他連續一個月一天只睡兩三個小時,剛在片場暈倒了。
「你還找他要錢對不對?他什麼工作都接,就怕沒錢給你你會走。
「予哥,人不能什麼都要。」
我打字:「他在哪家醫院?」
正要發送,又突然清醒,一字一字刪除。
她說得對,人不能要太多。
我已經當過小丑,也為自己的私慾爭過一回,終究沒落得好下場。
何歸是我的軟肋,我不能為了我的如願以償去摧毀他的夢想。
坐上車,繁華都市的燈影將我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體。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攀談起來。
「小伙子,你長得真像我女兒以前喜歡的明星。」
我隨口說:「是嗎,很多人這麼說。」
「像那種人算你倒霉。我女兒說他騷擾男同事,還打人,幸好封殺了,不然我要投訴到上面。」他憤憤不平,「真是的,什麼人都可以做明星,還喜歡男的,心理變態!噁心!」
十五分鐘的車程,他罵了十分鐘。
我仰靠椅背,靜靜聽著,還配合笑了幾聲。
下車找他要了根煙,點燃,蹲在馬路邊狠狠吸了一大口。
嗆得要命。
我邊笑邊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尼古丁真他媽苦。
4
我貪婪、滿口謊言。
可何歸依舊不討厭我。
好多天以後,他坐紅眼航班飛回來。
輕手輕腳上床,小狗一樣嗅著我的氣味。
手不老實,從衣擺下面往上探,揉捏拉扯。
直到我的呼吸變重,他才放開。
「騙子,你的頭髮還是濕的,起來,我給你吹吹。」
他要開燈,被我拉住。
手指慢慢收緊,掌心相貼。
無處不在的疼痛仿若在此刻靜止、消散。
不想放手。
不想離開。
不能沒有他。
我埋在被窩裡,沮喪地直視我的脆弱與渴求。
何歸似乎感覺到什麼,他在床邊半跪,安靜地撫摸我。
他問:「可以嗎?」
我將自己埋得更深,卻捨不得拒絕。
黑暗悄然模糊界限邊緣。
手掌被反扣,順著指縫侵吞脈搏。
迫近,然後親吻。
愛有特殊的語言體系。
比如,壓制比放任更溫柔。
何歸箍著我的腰,手勁時輕時重。
偏偏咬著我的唇舌,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哥,舒服嗎?」
呼吸濕熱,噴在我的頸側,像是深林霧氣。
我自願迷失,卻無權沉溺。
瀕臨過界時,我翻過身,啞聲叫停。
何歸去浴室洗澡。
回來時皮膚涼透了。
「想死嗎,半夜三更用冷水洗澡。」
「我習慣了。」他笑起來,臉頰酒窩藏著調皮的壞,「四年前一起拍《破燼》的時候,有一場躲避追擊的戲份,我和你得躲在一個很窄很窄的箱子裡。」
「導演說換一個大一點的,你說不用,然後大剌剌躺在下面,雙腿勾著我的腰。
「那個時候,我起反應了。
「哥,你知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特別恨你,恨你一無所知,一舉一動都是勾引。」
我愣怔半晌,沒想到他比我更早。
難怪拍完戲和他勾肩搭背他就炸毛。
卻能在我受傷時悶不作聲陪我一夜。
鋪天蓋地的輿論追逐中,他選擇了克制。
而我選了本能。
時隔兩個月的慶功宴,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他。
心懷似真似假的猜測,騙他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外面是歌聲、大笑聲、醉鬼撒瘋的聲音,只有我們心照不宣擠在雜亂庫房。
「最近還好嗎?」
「不好。」
「為什麼?」
「哥,我想你了。」
我假裝鎮定自若:「何歸,這種話會讓我誤會。」
「不是誤會。」他輕聲笑了。
他身上很香,吻也染了香。
時值七月盛夏。
我摘下一朵馥郁芬芳的玫瑰,移植在心臟。
5
再見之後,我和何歸很少有這種寧和的時刻。
他躺在我的腿上。
拿著劇本看得認真。
我記得他演一個出場不多的配角。
可他向來認真。
空白處寫滿筆記,密密麻麻的,有關角色心理、台詞動作分析……
翻得多了,每一頁都起了毛邊。
「當演員,要麼靠臉,要麼憑演技。」
我轉過身,發現何歸就在我們身後。
他站在陰影里,手裡攥著起了毛邊的劇本,微微發抖。
他以為努力就能填平天賦與平庸之間的溝壑。
但其實在別人眼裡,他越努力越顯得平庸。
我花了很多時間精力去愛護他,才讓這朵蔫巴的玫瑰重新綻放。
他信心滿滿,說:「哥,我要當影帝,要讓所有不看好我的人都承認,我的努力是有用的!」
劇本掉落。
何歸睏了,不知不覺睡沉了。
我掀開他的衣服。
後腰處一片淤青,手臂、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舊傷。
他的助理是我以前工作室的員工,偷偷跟我說章明這段時間拍戲老是 NG,何歸就得重拍繼續被打,還有好幾次明明是借位,可章明揮著棍子真打在他身上。
「劇組的人都知道章明是故意的,但他們都在看戲。如果不是……」
助理連忙剎住話頭。
可我知道未盡之言是什麼——
如果不是你,何歸不會被換角,男一應該是他,不是章明。
如果不是你,劇組的人就會對何歸好一點,不會處處看不起他。
他的微博至今置頂著這句話:陳朝予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真誠的人,我相信他。
評論區充滿污言穢語、惡毒詛咒。
因為選擇站在我這邊,所有不合理的攻擊都變得合理,所有沒來由的憎惡都有了來由。
哪怕明知道,只要刪除,大家都會接納他,像是接納一個願意回頭的浪子。
可何歸以沉默表達態度,孤身與全世界對峙。
我輕輕揉開他在睡夢中仍然緊皺的眉頭,無聲祈求——
何歸,停止喜歡我好嗎?求你了。
可他執拗,不撞南牆不回頭。
只能由我來喊停。
半夜手機震動。
何歸怕吵醒我,越過我拿了手機。
我閉著眼睛,留意他的動作。
他的呼吸聲消失好幾秒,似乎在消化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我放心了。
何歸已經看到那張 B 超單了。
6
第二天醒來,手機依舊是原來的位置。
身邊無人,何歸趕飛機回劇組。
我卸載定位軟體,開車去一家私人醫院。
甄晴產檢結束,歡喜地和我說著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嗯,預產期快到了,你這下可以安心待產了。」
甄晴點點頭,又說:「對了予哥,昨晚你撤回了什麼信息?」
「我也不知道。」我無奈地笑了笑,「何歸發的,他看到了咱們編的聊天記錄,大概想問清楚吧。」
她靜了片刻,突然問:「予哥,真的要騙何歸嗎?要不還是把那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何歸吧,他會理解的。」
我沒有接話。
甄晴看出我不想聊這個話題,也就聊起別的。
穩穩噹噹把她送回我以前買的房子。
我在書房坐了一個通宵。
也許是悶在心裡太久,甄晴說的時候,我竟然有一股衝動想要告訴何歸。
但也僅僅一瞬。
那天掛在熱榜第一條的標題是這樣的:
「陳朝予性騷擾章明被拒,反將其暴打。」
「哥,這是假的對吧……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快說這是假的好不好?」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至今沒有給何歸。
「假的。章明拍了我們接吻的視頻,威脅我,如果我不給他上,就要曝光出去。」
你看,多簡單的一句話,可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就記得章明那副醜陋的嘴臉越來越近。
拳頭揮出去的瞬間我就已經做好退圈的決定。
酣暢淋漓地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奪走手機,將視頻徹底刪除乾淨。
然後用他的衣服擦乾血,心裡邊異常寧靜。
章明趴在地上大喊大叫:「陳朝予你給老子等著,我他媽跟你沒完!」
「作為前輩我送你一句忠告,雖然是我打的你,但鬧起來你也沒半點好處。」
章明被我唬住,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件事情影響最大的是剛經歷過被公司上訴的新人演員何歸。
只要他拿住這一點,無論什麼交易我都會答應。
「讓你的經紀人和我談,我會給你一個踩著我上位的機會。只要……」
只要不將何歸牽扯進來。
說來好笑,熱榜第一的標題是我親自想的。
章明成了無辜的受害人,他嘴角淤青但還努力樂觀笑著的採訪照引發無數路人同情。
他說:「朝予哥是我們新人無比仰慕的前輩,我很尊敬他,可是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也不知道其他新人會不會也遭遇過這種事情……」
謠言佐證謠言,反而成了真。
耍大牌、暴力、性騷擾、同性戀……
或許死後我的墓碑會被人刻上這幾個標籤。
可那又怎麼樣。
墓碑之下,黃土之上,埋葬的真心不假。
7
一夜未歸,家裡監控見不到人。
可一天恨不得信息 99+的何歸沒有發來一條信息。
風雨欲來的前奏。
就等誰來先說破。
一周後,暴雨天突如其來。
我下到甄晴居住小區的停車場,打算驅車回家。
何歸種的多肉放在陽台,得收回屋子裡。
要是泡壞了他會不開心。
停車場很安靜。
以至於何歸仿佛憑空出現。
他靠著大 G,腳下一團水漬。
一顆顆水珠順著衝鋒衣衣角滴落。
他朝我看過來,面色煞白,眼底布滿血絲。
我咬緊牙根,藏在口袋裡的手失控顫抖。
兩個人久久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一輛車駛進停車場,喇叭聲打破僵滯。
他緩慢地眨眼,像是眨掉一層茫然。
「哥,帶我回家吧。」
剛關上家門。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又濕又熱的身軀覆上來。
何歸異常急躁。
嘴巴、牙齒、手指、膝蓋、腰胯……雜亂地使勁。
我想等他先說話。
質問怒罵都可以,拜託他先開口。
可是他似乎認為沉默不語能掩飾不堪。
過了今晚,一切照舊。
怎麼可能。
「何歸,放開我。」
他充耳不聞。
手指按壓我的尾椎骨,暗示意味極重。
我揚起手,用了十足力道扇了他一巴掌。
「既然你去到那裡,那就應該知道,我已經結婚了。」
一秒,或是一分鐘。
何歸停下所有動作,額頭抵在我的頸側,笑聲嘶啞。
「陳朝予,你還不如一刀殺了我。」
我推開他,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扣扣子。
「四年前我太年輕了,自以為是,如果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我跟你道歉。
「現在我想收心了,我老婆快生了,我不想讓她難過。」
何歸垂著頭,半晌輕聲問:
「可是,哥,為什麼是我難過呢,我活該嗎?」
我怔了怔。
難以言說的疼痛像是長刺的鋼球,順著血液侵襲四肢百骸。
陳朝予,千萬別心軟。
我譏諷地笑了,說:「何歸,我直說了吧,每次和你接吻我都覺得噁心反胃,恨不得從裡到外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看在錢的分上,我忍了快兩個月,再繼續下去,我真的會吐在你身上。
「怪就怪你自己不爭氣,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做個 gay。」
下一瞬,何歸的眼底仿佛沁出血,猩紅暴虐。
「陳朝予,接吻就噁心了?」他單手解開皮帶,步步逼近,「這怎麼夠,還有更噁心的。」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左手手腕繞上一圈冰涼的東西,接著繞到右手手腕。
這瘋子怎麼還隨身帶這種東西!
我猛力掙扎:「何歸,好聚好散,別發瘋!」
他一口咬上我的唇角,兇狠,卻又可憐。
「陳朝予,誰他媽要跟你好聚好散?」
我低估何歸的體力了。
攥緊被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
十指相扣,慾望也能過濾出純粹愛意。
他含住我的耳垂。
不顧一切地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