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走近,眉峰不自覺地擰起來,聲音也沉了:「你酒駕?」
歐嘉朗像是被這句話戳了刺,原本蔫蔫的模樣瞬間炸了毛,扯著嗓子反駁:「我沒有!」
尾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火氣,「我只是喝醉了站在路邊,被一個不長眼的給撞了!」
語氣聽起來比我的還衝。
我無語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緩了語氣試探著問:「又和傅盈盈吵架了?」
這話像根針,瞬間扎破了他方才的硬氣。
歐嘉朗的肩膀猛地垮下來,方才還帶著火氣的眼神也暗了下去,連聲音都低了八度,帶著點啞:「我和她正式結束了,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了!」
「……」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看著天花板發獃的歐嘉朗忽然又開了口:「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去找了她,她和我大吵一架,話說得特別狠,還當著我的面拉黑了我所有聯繫方式。」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我思考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的時候,歐嘉朗忽然轉過臉來。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地撞進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對了,她還說,她和游知烆只是合作關係……真正跟游知烆牽扯不清的人,是你。」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僵在原地。
紛亂的思緒里,傅盈盈昨天說過的話突然不受控地翻湧出來,字字清晰得像是在耳邊重述——
「之前在項目溝通群看到你微信頭像的時候,我就覺得莫名眼熟,但是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見過。
「直到後來在 KTV,我撞見他抱著喝醉的你。那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前幾天我特意去問了他,他沒否認,全都承認了。
「他的微信置頂,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你,從來沒換過。」
16
為了陪歐嘉朗,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第二天下午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位置上出現一杯奶茶。
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還帶著幾分涼意。
隔壁的同事朝我眨眨眼,告訴我是游知烆出差歸來請的奶茶,辦公室里人人有份。
我朝著她彎了彎嘴角,沒多說什麼。
坐下剛沒一會,就感覺旁邊傳來輕微的滑動聲。
她滑著椅子靠了過來,手肘抵著我的桌沿,悄聲分享自己剛聽到的八卦:「對了,我剛聽行政部說,游哥好像提了辭職,以後再也沒有人和你……」
她的話沒說完,突然頓住,眼神里多了些疑惑:「哎,你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差?你不舒服嗎?」
我忍住了所有情緒,認真完成手頭上的工作。
臨近下班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指尖頓了頓,才慢慢拿起手機解鎖。
是游知烆發來的信息。
【下班後等我。】
那一瞬間,所有懸著的、飄著的情緒,忽然就穩穩落了地。
我忽然意識到,我其實是在乎的。
最後,我回了他一句:
【好的,下班見。】
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要問他。
17
拋開上次醉酒後混沌的記憶片段。
這是我清醒時第一次坐上游知烆的車。
還是副駕駛座。
我沒敢明目張胆地看,只借著餘光悄悄掃過去。
他目視著前方路況,指尖輕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在流動的街燈輝映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整個人都浸在一種專注又安靜的氛圍里。
車廂里很靜,引擎的低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我們一路都沒說話,卻沒覺得尷尬,反倒有種微妙的平和。
直到車子停在餐廳門口,我跟著他往裡走,才發現他特意訂了個包廂。
心裡莫名緊了一下。
明明就兩個人,沒必要這麼講究吧?
直到推開門看見裡面只有簡潔的桌椅,沒有多餘花哨的布置。
懸著的那口氣才悄悄鬆了,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些。
落座後,才發現游知烆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染了笑意。
我瞬間變得有些無措,耳尖先一步熱了起來,只好慌亂地移開視線。
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眼前這場景,又讓我不自覺回想起高三和他吃的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晚餐。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
那天我前腳剛踏出校門,就被他親昵地攬住肩膀。
一向高冷的人,那天卻笑吟吟地喊我「小宋同學」,用帶著蠱惑的聲音說服我跟他走。
「今天也許是你同桌我最後一次返校,要不要賞臉陪我吃頓飯?」
我第一反應是想拒絕。
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吃完那頓「散夥飯」後,我後來很久都沒再見到他。
直到高考結束那天,本不該出現的他,忽然就出現在我眼前……
今天這頓飯吃完,我和游知烆的關係又會是什麼走向呢?
想起同事下午時告訴我的小道消息。
我的心情忽然就沉了幾分。
18
今天這頓晚餐的氛圍比想像中還要不自在。
在我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沒理出個頭緒的時候。
游知烆的情緒似乎也變得越來越低落。
就在這滯澀的沉默快要繃不住時,歐嘉朗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像顆小石子般砸破了僵局。
電話剛接通,手機聽筒里立刻傳來他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點嗔怪的急:「不是說好下班就過來找我?人呢?」
我下意識抬眼望向游知烆。
他的眉峰似乎極快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那抹細微的不悅,瞬間讓桌上的沉默又重了幾分。
我敷衍了歐嘉朗幾句, 快速地掛了電話。
就在我躊躇著怎麼開口的時候。
游知烆輕掀眼皮,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
那瞬間的神態太過熟悉。
恍惚間, 我好像又看到了高中時期那個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氣息的驕矜少年。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卡了殼。
19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你有什麼想跟我說嗎?」
我倆同時開口, 又同時沉默。
又過了好一會兒。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直白地問:「聽說你辭職了?」
「嗯,出差前決定的。」
我剛想問這個決定是否跟我有關。
游知烆盯著我的目光忽然深了幾分:「……昨晚, 你為什麼沒回家?」
「你怎麼知道我昨晚……」我第一反應是疑惑,又忽然靈光一閃, 覺得不可思議:「你昨晚去找我了?」
他「嗯」了一聲, 聲音有些低沉:「你在微信里說不舒服, 我不放心。」
所以, 他不僅去了我住的地方,還傻傻地等了一夜。
這一刻,我為自己昨晚隨意找的藉口而感到羞愧。
「對不起,我昨天撒謊了。」我不敢直視他的臉,解釋道:「我朋友昨晚住院, 我去陪他了。」
「原來如此。」游知烆的語氣瞬間輕鬆了不少,又問:「那今晚呢?你也要去陪他?」
我搖了搖頭:「我幫他請了護工,今晚只是過去給他東西。」
游知烆不知道我那個受傷的朋友是歐嘉朗。
用餐結束後, 他執意要送我過去。
我怕他的出現會刺激到歐嘉朗,到了醫院後便勸他先回去。
游知烆又目光沉沉地看了我許久,就是不肯開車門鎖。
他又在跟我較勁。
我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只好跟他實話實說。
「他是你的髮小、傅盈盈的男朋友?他還一直把我當情敵?」
聽了我的話, 游知烆看起來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最後我們各讓一步。
他放棄進去,但也不肯先離開, 就在車裡等我出來。
我給歐嘉朗送了東西, 又叮囑了幾句,凳子都還沒坐熱,我就起身提出要走。
歐嘉朗覺得可疑,追問了我好幾句,我都沒顧得上回答他,心急火燎地往門口走去。
直到走出醫院大門,看見靠在車旁的那道挺拔身影。
我才驀地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 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心底的那份急切。
我急切地想要見到游知烆。
急切地想要問出那個困惑我許久的問題。
急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20
「游知烆。」
「嗯?」
「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了我很久、很久?」
「嗯。」
21
【游知烆視角】
17 歲那年的心動對象,在 25 歲這年終於接受了我的告白。
事實上,這不是我的第一次告白。
早在高考結束那天, 我就按捺不住衝動,在教室里吻了他。
我以為他會接受我的心意。
沒想到這個衝動的舉動卻嚇跑了他。
那是我十八年人生里唯一一次受挫。
我那熾熱張揚的青春, 就這麼倉促地結束在他推開我的那一刻。
後來每一次回憶起他當時慌亂的眼神。
我都無比懊悔。
我無數次想要乞求他的原諒。
但我始終沒有勇氣再去找他。
明明知道他拉黑了我的微信, 我卻一直把他置頂。
直到多年後我們在同一家公司重逢。
直到我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點開他的朋友圈, 久違地看見了他最新發的動態。
我像是個被困多年後終於被釋放的囚徒。
我小心而膽怯地,重新向他靠近。
我本來隱藏得很好, 用競爭對手的身份來掩飾我對他的覬覦。
直到那天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倒在了我的懷裡。
我拚命忍耐,最後還是在他呢喃出我名字的那一刻……瞬間就被突破了所有防線。
我將愛意宣洩得淋漓盡致。
也將慾望直白地攤開在宋雩面前。
事後,我只是看起來淡定從容。
但實際上,那天的失控過後, 我又開始陷入了每天患得患失的惶恐之中。
我怕他感到厭惡,怕他再次選擇逃離。
但比起被他再一次拒絕, 他態度不明的逃避才更讓我感到折磨。
我決定再一次跟他攤牌。
也決定辭職,給他留出空間。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影響他的工作、他的前途。
萬幸的是。
這一次我賭對了。
他也喜歡我。
他答應和我試一試。
他終於成為了我名正言順的戀人。
我將用餘生來證明我對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