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想去,下一秒周助理卻把手機放到了我的面前。
是跟傅言晏的通話。
「喂,為什麼要我給你送過去?」
「沒有為什麼,你親自送過來,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行吧。」
在我掛斷電話前,傅言晏突然出聲。
「江郁,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日期。
是傅言晏的生日。
「生日快樂,傅先生,你確定還要讓我過去給你送戒指嗎?這種大好的日子,看見我,不會倒胃口嗎?」
「江郁!不會說話就閉上嘴,等會兒有人給你送衣服過來,穿好點,別丟了我的臉。」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
我訕訕地把手機還給了周助理。
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
「你老闆,現在脾氣越來越不好了哈。」
明明以前對我還不是這樣的。
當我看到傅言晏讓人送過來的衣服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故意在羞辱我。
明知道我現在瘦成這樣,還要送西裝來。
我撐得起來這衣服嗎?
穿上不倫不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
「你老闆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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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周助理見到我的穿著也不是很能看下去了。
明明想笑但是又不敢笑。
「應該不是的,只是周總可能不太知道江先生現在穿的尺寸。」
勉強信了吧。
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帶著戒指的盒子,我被周助理送到了傅言晏在的地方。
是一家酒店。
而酒店裡面正在舉辦宴會。
我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傅言晏的生日。
那現在估計正在裡面辦生日宴呢。
「你確定你們老闆想在這個時候見到我?我總感覺這樣的場合我不是很適合進去。」
「江先生,我確定周總想在這個時候見到你,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先進去吧。」
行吧。
其實我是不太想來這樣的場所的。
這些年因為一直在醫院,我也很少出門,更別說跟這麼多人接觸了。
我縮著脖子慢慢走了進去,轉身卻發現周助理並沒有跟著我一起進來。
甚至在看見我轉頭的時候。
還對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夠了。
我現在並不是很需要加油,我現在要的不過是離開這個地方。
因為我剛剛看到了熟人。
在傅言晏還沒破產之前,他總愛帶著我出門,自然我也見過他的一些朋友。
今天這樣的場合,肯定是少不了這些人的。
我有些害怕。
害怕他們認出我來。
分開這麼多年,跟傅言晏見面是一回事兒,被他的那些朋友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於是我匆匆在人群中找到了傅言晏。
準備把戒指往他的手裡一塞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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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我的計劃並未能如願。
因為在我走過去,想要把戒指直接塞到他手裡的時候。
傅言晏不光攥住了戒指盒,還攥住了我的手。
他臉上還掛著淺淺的微笑。
這是他一貫在外人面前展現出來的樣子。
「傅先生,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現在要回去了。」
傅言晏沒鬆手,也沒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眸子瞧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眼了,我居然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悲傷和自嘲。
「江郁,你來就只是想跟我說這樣的話?別的話你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嗎?」
「傅先生……」
還沒等我開口,突然旁邊插進來一個人。
我本來沒當回事兒的,但對方一開口,我瞬間就慌張起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幾年前我離開的時候,找的那個幫我給傅言晏投資的那個朋友。
周儼。
「誒,你們復合了啊?我就說你們很有緣分吧,肯定最後能走到一起。」
我其實不是很想面對周儼。
因為我總覺得他,會攪黃我的計劃。
可傅言晏還攥著我的手,根本就沒想放開我。
這下可壞了。
走也走不掉,留在這兒又要被拆穿。
不上不下的讓我非常後悔今天來送戒指的決定。
我本來想給周儼使眼色,讓他不要提起當年的事情。
可這人根本就不看我啊。
一個勁地跟傅言晏聊天。
「復合?他這樣的人,值得我復合?」
周儼面色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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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鬧矛盾了?」
「一個在我破產低谷期,卷了我的錢甩了我跑路的騙子,我憑什麼要跟他復合。」
我心中一沉。
突然掙扎了起來。
因為我有預感,接下來我乾的事情很可能會被周儼給拆穿。
可傅言晏攥著我的手更緊了。
更加不準備鬆開了。
甚至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看向我們這邊的眼神。
「騙子?不對啊,當年我給你的投資的錢,不就是江先生給我的嗎?我當時還問他,為什麼不自己給你,他說你有點大男子主義,不願意花他的錢,所以才找到了我,找個理由把錢給你,老傅,你們之間怕不是……」
「夠了!別說了!」
我猛地對周儼吼了一句。
他這才停下來。
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而我早已經面如白紙,嘴唇一點顏色都沒了。
而傅言晏,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沒有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假,而是這樣輕易地就相信了。
我抿著唇,搖了搖頭。
「我沒有,不是我給的錢,是他認錯人了,傅言晏,你清醒點,我就是個騙子,辜負你感情的負心漢,別對我心軟!」
「江郁,你在騙我,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我?」
我本來還想解釋的,不能在最後關頭讓他知道真相。
可我的喉頭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我喘不上氣。
我感覺自己可能要被周儼給氣暈了。
但我還沒解釋清楚。
我還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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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股腥甜從我的喉嚨里噴了出去,我能夠重新呼吸了。
可意識消散,我只看到了傅言晏焦急的表情。
好可惜啊。
見不到他得到幸福的樣子了。
對不起啊。
在你的生日宴上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傅言晏。
是不是後悔非要我過來給你送戒指了。
如果我不來的話,你就不會知道當年的事情,也不會對我還有什麼愧疚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但我知道我還沒死。
只是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大概能估算自己還有多長時間了。
我的手指剛剛動了下。
床邊的人猛地驚醒。
我偏頭看向床邊的人,是傅言晏。
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抱歉啊,在你的生日宴上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就跟你說了,不要讓我去給你送戒指了,周儼說的話你沒相信吧,我怎麼可能會把錢給他呢,你的錢我早就用來揮霍了,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沒?就是因為……」
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了。
因為傅言晏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掉眼淚。
畢竟平常只能看到他掉在我身上的汗水。
滾燙且炙熱。
而他的眼淚卻讓我喘不上氣。
「江郁,你真的覺得我是傻子嗎?你的病是在那個時候查出來的吧,把東西都賣了,留了那麼多錢給我,然後自己跑去等死,你覺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嗎?」
其實。
也還好。
畢竟我這幾年總是在想。
或許是因為我跟在傅言晏的身邊,享受了太多不屬於我的幸福生活了。
所以才讓我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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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再讓我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想跟傅言晏在一起。
不是因為想要享受快樂富足的生活。
只是單純地想要跟他相遇。
「你知道,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都在想什麼嗎?」
「什麼?」
傅言晏的手在我的腦袋上碰了下。
其實當光頭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偏偏只有這一刻,我生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情緒。
沒有頭髮。
大概很醜。
「在想,如果你再自私一點就好了,卷著我所有的錢,去好好治病。」
看吧。
我就知道傅言晏會這樣想。
我多了解他啊。
「你不會真的覺得我什麼都沒給自己留吧?你當初給我買的那些寶石,都被我用來做首飾了,那些我可沒給你。」
雖然現在也不在我手上了。
如果沒有那些東西的話,現在我或許也活不到這個時候了。
「我真的很想罵你,但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又什麼都罵不出口了,但我接下來的問題,你必須誠實地回答我,明白嗎?」
「我……得看什麼問題吧。」
「你不光光只是因為生病的事情,才離開的吧。」
啊,不愧是傅言晏啊。
短短几年就能把公司重新做起來的商業鬼才。
果然一眼就能找到重點。
確實。
傅言晏雖然被算計破產了,但這個人本身就是個讓人忌憚的存在。
他們害怕他東山再起。
就想著用我來威脅他。
之前都被我躲過去了,但我害怕某一天躲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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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我是不怕死的。
但我害怕。
害怕傅言晏真的會為我妥協。
「你……你不是都猜出來了嘛,一定要我自己說?」
傅言晏的手在微微抖動,看得我眼眶酸酸的。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像現在這樣,江郁,我真後悔。」
我不知道傅言晏在後悔哪一件事情。
是在酒店跟我偶遇的第一次。
還是後悔主動向我遞出那張名片。
「不要後悔,我不後悔,如果我們沒有遇見,也不代表我就不會生病,而且你也知道,我這樣的人本來也賺不到幾個錢,治病的錢,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你的。」
是我占了他的便宜了。
我手搭在他的手上,拍了拍他的手。
「不過好在,我還能看到你得到自己的幸福,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那天,要不這樣吧,既然我們之間的誤會都解開了,那你把謝星舟的訂婚宴提前怎麼樣?」
「沒有訂婚宴,如果你一定要的話,可以是我跟你之間的訂婚宴。」
我拍著他的手猛地一頓。
「你什麼意思?」
我的脖子微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都是假的,都是我騙你的,沒有跟他在一起,也沒有要跟他訂婚,是為了讓你在意我,結果你也是個沒心的,還祝福我,江郁,你好意思嗎?」
拼演技是吧。
我真服了。
「外邊傳的都是假的,我沒有讓他陪著我東山再起,他是給我一些幫助的建議,但是我都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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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吧,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其實就住在你隔壁,我每天下班就回醫院,每天晚上都在你睡著了之後,才敢悄悄來看你,你對我太狠心了。」
我偏頭不想看傅言晏了。
但他並沒有讓我得逞。
「如果你沒有回到京市,如果我們那天沒有遇見,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這些事情?」
嗯……
「在你死了之後嗎?在你成了一堆骨灰了,讓你的那個小青梅,捧著你的盒子走到我的面前,通知我,你死了,是嗎?」
傅言晏的眼淚落得很漂亮。
漂亮的人哭起來更加漂亮。
我有些恍神。
「大約,不會,裊裊不會這樣做的,我也不會讓她這樣做的。」
傅言晏忽地輕笑出聲。
「是,你只會更加狠心,你只會讓我連你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
怎麼感覺他在陰陽我呢。
「江郁,這些年,我其實是想過要找你的,但是我害怕。
「害怕我找到你的時候,你身邊已經有別的人了,或者你對我早就沒那個想法了。」
他的手指摁在我的唇上。
有些用力。
俯身湊近我。
當我意識到他想要幹什麼,並且想要推開他的時候。
已經晚了。
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是很珍惜的一個吻。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哪怕這些事情都發生了,只要我發現了你,我也不會放棄,只會讓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但我想,你可能是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帶著我的錢走了, 肯定會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於是我克制自己, 不去打聽你的行蹤, 可現在我好後悔, 早知道就不應該還殘留那麼一點點的仁義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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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晏突然起身, 從旁邊拿了個盒子。
不是我之前送過去的那個戒指, 是我一直留著的那個戒指。
他輕鬆地打開, 摩挲著盒子裡面的戒指。
「我知道這是給我的, 所以現在幫我戴上吧。」
我不願意。
傅言晏就攥著我的手,半強迫半誘哄。
「我不怪你讓我們之間浪費了這些年, 也不會說你什麼, 但是從今天開始, 你只能留在我的身邊。」
「傅言晏, 值得嗎?你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肯定已經從醫生那邊知道我的情況了吧, 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你說我狠心, 明明你對自己才更加狠心。」
為什麼不按照我的計劃那樣去做。
既然要恨, 那就一直恨下去。
恨到聽到我的死訊也不會難過, 只會說一句暢快。
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是!我向來都是這樣,你不一直都知道嗎?」
傅言晏打開了另一個戒指盒。
把我新做的那一枚戴在了我的手上。
尺寸正合適。
其實在做的時候,看到那麼多的巧合, 我難道一點猜測和懷疑都沒有嗎?
有的。
但我也確實做不到那樣的狠心。
「江郁。」
傅言晏緊緊攥著我的手,將額頭抵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戴上了我的戒指,死也只能是我的鬼了,明白嗎?」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就像我永遠沒辦法拒絕傅言晏一樣。
其實剩下的這段時間, 留在醫院也沒什麼太大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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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晏就帶著我回了家,還是我們以前住的那套房子。
在他東山再起後。
把這套房⼦給買了回來。
裝飾什麼的, 都跟幾年前一樣。
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上每天都很疼,我不想讓傅⾔晏⼼疼, 但他⼜何嘗看不出來呢。
「不需要忍著,難受就告訴我。」
傅⾔晏給我買了很多寶⽯。
可我已經沒什麼力⽓再做新的東西了。
有些可惜。
最後也就只給他留下⼀枚戒指。
也不完全對。
畢竟那個戒指, 其實是我準備給裴裊的。
但傅⾔晏用別的跟裴裊交換了,他送了三套京市的房⼦給裴裊。
這對於正在存錢買房的裴裊來說。
真的很好。
傅言晏每天都陪著我,工作的事情也在家裡處理。
他會有些擔⼼我睡覺。
我知道他是害怕我醒不過來。
但遲早會有那麼一天的。
我幫傅⾔晏養了只⼩狗,是很可愛的品種。
就是精力過於旺盛。
每天都要讓傅言晏帶著它出去跑圈。
挺好的。
我是在傅⾔晏的愛意中與這個世界告別的。
「其實我這段時間,已經有感覺了, 你可能要離開了,江郁,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但你別想讓我還要找個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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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可沒⼈比我更好了。」
「是,沒有人比得上你,我會照顧好⼩狗,也會照顧好自己, 你等等我, 等我幾十年, 我再來找你。」
「好。」
「以前覺得⽐你⼤那麼幾歲不是很好,現在看來,其實也挺好的。」
「瞎說, ⽼男⼈才疼人。」
「江郁。」
「嗯。」
「我愛你。」
「傅言晏,我也愛你。」
「江郁。」
「嗯。」
「江郁。」
「……」
「江郁,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