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晏最難也是最愛我那年,我拋下他跑路了。
再見面是在醫院。
他身邊站著陪他東山再起的謝家小少爺。
而我則穿著病號服蒼白著臉對他擠出一抹笑。
「傅總還瞧得上我嗎?我要的也不多,賺點醫藥費。」
傅言晏表情冷漠,輕嗤。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人強制轉院到了傅家的私人醫院。
看著門口猶豫不決的身影。
我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怎麼還是這麼心軟呢?
1
我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跟傅言晏見面。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
頭髮抓得漂亮。
整個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
更不要說,此刻他的視線正好就落在我的身上。
而我呢。
戴著沒什麼形象可言的針織帽。
穿著寬大的病號服。
佝僂著身子。
臉上毫無血色。
整個人就跟老了三十歲一樣。
早知道今天會遇上,我就收拾一下自己再出來了。
好歹也找隔壁床的病友姐姐借借腮紅。
起碼顯得好看些。
「好巧。」
我努力站直身體,但胃部的疼痛牽扯著我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在疼。
雖然很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很正常。
但實在是太疼了。
當然比身體更疼的,還有傅言晏的眼神。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世仇一般。
這麼恨我嗎?
「傅哥哥,你在看什麼?」
一個男生從傅言晏的身後出來,親昵地靠在他的身邊。
2
男生在看到我之後,主動地去抱傅言晏垂在身側的手。
那一瞬間,我猛地垂下了頭。
故作鎮定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低頭太快,以至於我沒有看見傅言晏在面對謝星舟的親密動作時的不習慣。
是啊。
我們早就已經不是過去了。
他的身邊早就有另外的人了。
這個人我也認識。
謝星舟。
謝家的小少爺。
跟我這個在傅言晏破產的時候甩了他一走了之的負心漢不同。
他是陪著傅言晏從低谷走到現在的人。
是陪他東山再起的深情郎。
我突然後悔聽裴裊的話了,我就不應該再回到京市的。
看吧。
現在才多長時間啊,就跟傅言晏遇見了。
太背了。
我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
謝星舟卻突然鬆開傅言晏的手向我走來。
我不知道那一秒鐘,我為什麼沒有繼續往病房走,而是站在原地。
等著謝星舟走到我的面前。
小少爺從小就被嬌養著長大,在傅言晏還沒破產之前。
在我還在傅言晏身邊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的名字。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知道你!你是傅哥哥放在書房照片上的人。」
聽到這句話。
我眼底帶著不可置信看向傅言晏。
他也跟著謝星舟走到了我的面前。
只是他的眼底沒有驚喜,沒有喜悅。
只有厭惡。
但他的行為我又不明白。
很快,傅言晏解答了我的疑惑。
「最恨的人,自然要日日夜夜放在自己的眼前,才能提醒自己以前到底受過怎麼樣的屈辱。」
3
我眼底的期望熄滅了。
只剩下自嘲。
是啊。
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總不能期待著,我對他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他還能對我念念不忘吧。
江郁,你多大的臉啊。
謝星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啊!抱歉,原來他們說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啊,你真的在傅哥哥破產之後甩了他帶著錢跑路了嗎?」
男生的聲音帶著好奇。
就像是單純地想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
我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
深呼吸一口才壓下身上的痛。
「是啊,是我,剛剛傅先生不都說了嘛,我是他最恨的人,不過也看得出來,我應該也是他最愛的人,愛之深恨之切,這句話說得其實也挺對的。」
我語氣輕鬆。
但謝星舟卻臉色突變。
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呢,他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裝作一副天真的樣子,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我不信他在見到傅言晏桌上照片的時候,會一點都不介懷,會一點都不想去查?
他不知道嗎?
剛跟傅言晏在一起那會兒,我可比他會裝天真無邪。
「說起來,傅先生還應該給我點報酬吧,畢竟當初如果不是我甩了傅先生,讓傅先生這樣恨我,怎麼可能這麼有動力,這麼快地就東山再起,甚至做得比以前還要更好。」
我微微偏頭。
笑著看向傅言晏。
一點都不在乎謝星舟看我的眼神。
「我要的也不多,幾十萬不嫌多,幾萬塊不嫌少。」
一直沉默的傅言晏輕嗤一聲。
「江郁,你怎麼還是這麼拜金?」
4
誰不愛錢?
這話說的,難道他這麼努力愛的不是錢嗎?
「江先生,你不會是後悔了吧?看到傅哥哥現在的成就,又想要回頭了?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你當初甩了傅哥哥,就應該只有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我點頭。
卻沒有順著他的話貶低我自己。
「那謝小少爺,你可要擔心擔心自己了,畢竟我跟傅先生在一起那麼多年,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比誰都更清楚,要真的說起來的話,說不定我上位的可能性,比你高。」
「你!」
謝星舟沒想到自己在我這兒沒討到好。
也可能是真的擔心讓我藉機上位了。
柔柔弱弱地走到傅言晏的身邊。
「傅哥哥,晚宴快開始了,我們還是走吧。」
傅言晏並沒有開口,卻跟著謝星舟的腳步往外走。
別以為我剛剛沒看見。
他在我說話的時候,眼底還藏著笑。
大約是看著我們在這兒爭他一個人,很得意吧。
所以在傅言晏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頭腦一熱,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角。
裝可憐誰不會?
「傅先生,現在還想要我嗎?我現在要的不多,給我點醫藥費就行了,行嗎?」
傅言晏偏頭看我。
眼底情緒翻湧。
最後唇邊溢出一絲冷漠的輕嗤。
「江郁,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5
好吧,我確實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跟傅言晏的開始並不是那麼正規。
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在正規場合認識的。
只是後來他太喜歡我了,喜歡我到無可自拔了。
於是我就從金絲雀一躍而上成了他的正牌男友。
不管他走到什麼地方都要帶上我。
可就在他最喜歡我的那年。
傅家被人算計,破產了。
傅言晏手段再厲害,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東山再起。
而我前一天還在說會一直陪著他。
後一天就直接卷錢跑路了。
自此。
我成了傅言晏最恨的人。
「小郁!小郁!你知道我剛剛在樓下看見誰了嗎?」
裴裊一驚一乍地進來。
意識到自己這是在醫院。
後半句話的音量瞬間就小了。
「傅言晏。」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怎麼知道?!」
我對著她輕輕一笑。
「因為我剛剛也遇見了,我還問他還要不要我了。」
裴裊的眼睛因為我的這句話,變得更大了,整個人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聽八卦的衝動。
「他同意了?」
我無奈看她。
「可能嗎?他又不是犯賤。」
誰會對在自己低谷期甩了自己的前男友還抱有什麼別的想法。
換成是我。
我恨不得對方早早死掉。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得有些狠了。
身上沒一個地方不疼的。
裴裊也顧不上八卦了,急匆匆地跑到我的旁邊來給我喂水。
等我平靜下來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要我說,你就應該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要讓他知道你為他做了什麼事情,他現在都那麼有錢了,哪裡還需要你賣自己的作品治病。」
6
我噙著笑搖了搖頭。
「他多記仇,你不知道?」
裴裊跟我從小一起長大,但我是 gay,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別的感情。
所以我們更像是兄妹。
「知道,知道,所以我讓你去跟他說當年的事情啊,告訴他你當時有多難,他一個心軟不就成了嗎?」
「他身邊有別人了。」
我看著窗外,太陽下山了,又要到晚上了。
晚上比白天難熬。
裴裊聽到這句話,突然就安靜了。
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他身邊的那個男人?」
我點點頭。
「人家可是陪著他東山再起,給了他不少的幫助,現在才走到一起,我要是這個時候去橫插一腳,算什麼?小三嗎?」
我語氣輕鬆,像是對傅言晏身邊有別人的這件事情一點都不在乎。
裴裊應該也聽出了我語氣中的堅持。
於是就繞過了這個話題。
「你那個項鍊,我給你賣出去了,你賣得急所以價格算不上很高,都交給醫院了,剩下一點給你當生活費。」
我捧著平板看新的設計圖,頭也沒抬。
「好哦,謝謝裊裊。」
「跟我還客氣這些,不過說認真的,你以前的作品賣得都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個戒指了,我知道你是準備送給傅言晏的,但你們現在不都沒可能了嘛,倒不如現在掛上去,還能賣個好價錢,你現在這樣,今天交的錢也撐不了多久了。」
7
我放下手裡的平板。
堅定道:「不賣。」
「那你沒錢治病了怎麼辦?!」
「那就不治了。」
「江郁!」
聽見裴裊生氣的話,我無奈笑笑。
「你都陪我治病這麼多年了,我身體什麼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放心啦,現在不賣不代表以後不賣,等我死了之後你再賣,那個時候就值錢了。」
裴裊聽著我的玩笑話。
並沒有很開心。
她是在我剛治病的時候就知道我情況的人。
這些年幫了我不少的忙。
本來我們不在京市看病的。
但前幾個月,我的身體素質一再下降的時候。
裴裊就提出必須要來京市看病。
我犟不過她,只能跟著她來了。
誰知道。
會遇上傅言晏。
「裊裊,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化療很疼,治病很疼,手術也做了,能做的都做了,還是好不起來,其實我覺得我活得也夠本了,除了對不起傅言晏之外,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裴裊轉頭不看我。
我艱難地從床上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個戒指,就當我留給你的報酬吧,記住了,一定要在我死了之後再掛上去,這樣你能賣更多錢。」
「江郁,你跟傅言晏,真的沒可能了嗎?」
我手一頓。
不是可能,是不能。
今天見到傅言晏的時候,我其實有些慌張。
因為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不舍。
他對我,或許真的還有情。
但現在,解釋了以前的事情,我們重新開始,熬上幾個月,他眼睜睜看著我死去。
多殘忍啊。
8
這麼殘忍的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經歷第二次了。
「沒可能了。」
裴裊沒再勸我,幫我收拾了些東西後就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想著今天晚上多久能睡著。
別又疼到後半夜。
只是我剛躺下,就聽見病房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我只當是某個病人又要被推進搶救室了。
沒放在心上。
誰知道下一秒,我的病房門被人打開。
房間的燈猛地亮起。
而我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兩個大漢架起來放到了輪椅上。
而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皺著眉叮囑那倆大漢。
「輕點,輕點,別弄疼江先生。」
「是。」
我瞬間明白了。
「你是傅言晏的人?」
男人點頭。
「既然江先生已經猜出來了,就請配合我們一些,也免得驚擾了別的病人休息。」
害怕影響到別的病人,你倒是別在這種時候來找我啊!
我被男人推著往外走,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
「傅先生是想要把我關到什麼地方,好實施他的報復計劃嗎?」
「江先生,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只是想幫江先生轉個院。」
「那如果我不配合你們會怎麼辦?」
「……江先生應該不會想要知道。」
行吧。
9
被轉到傅家的私人醫院後。
周助理收走了我的手機,只給了我一個用來打發時間的平板。
但實際上,我也沒怎麼用上。
被他們折騰了一頓後,我整個人精神都不好了。
每天除了吃飯的時候會醒過來之外,別的時間都在睡覺。
偶爾清醒,想的也是傅言晏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讓我住高級病房,又請了最好的醫生給我治病,甚至用的藥都是最好的。
這不像是在對待仇人。
更像是在對待自己的恩人。
而且他從不出現。
只讓周助理來見我。
時間長了,我也就覺得無聊了。
其實更加困擾的事情是。
我不知道傅言晏到底想要幹什麼。
每天都提心弔膽的。
生怕他想出什麼奇奇怪怪折磨我的辦法。
於是我開始跟周助理談條件。
讓傅言晏來見我。
但我的談判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畢竟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我威脅的那些手段。
「江先生,傅總會來見你的,不過不是現在,你還是好好配合治療吧,畢竟身體是自己的。」
好好好。
油鹽不進是吧。
我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周助理。
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直接從床上跳起來,跑到了窗戶旁邊。
「讓他來見我,或者我現在從這兒跳下去。」
周助理的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我覺得他現在肯定後悔為什麼醫院不封窗了。
「江先生,你先下來行嗎?」
「不行。」
「那我現在就給傅總打電話。」
「行。」
周助理的電話很快就打通了。
他也沒避著我。
大約是害怕自己一轉身,我就直接跳下去了吧。
其實我也就是嚇嚇他。
畢竟我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可不想死得這麼難看。
很快,周助理就掛斷了電話。
10
「傅先生很快就到。」
他沒撒謊。
我感覺還沒過多長時間,傅言晏就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板著一張臉,看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什麼噁心的東西。
他對著周助理擺了擺手。
病房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我坐在窗台上,微微歪頭看向傅言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