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到底想要做什麼?報復我?那為什麼要幫我治病,你用的那些藥,就算是現在把我賣了,我都還不上。」
「江郁,你覺得你自己值幾個錢?」
傅言晏應該是從公司來的,身上穿著板板正正的西裝。
他比我大五歲,在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現在這種古板禁慾的樣子了。
身上瞧不出來什麼年輕人的活力。
直到跟我在一起後。
勉強還能瞧出幾分年輕人的樣子。
可現在沒了。
他又變成了以前那樣了。
我扯了扯唇。
「那請傅先生給我一個解釋。」
「你不是都猜到了?我在報復你。」
「幫我治病算報復?」
「江郁,我要訂婚了。」
傅言晏從兜里掏出了一盒煙,沒點,只是夾在手中。
他的煙癮又開始了。
明明以前已經戒掉了。
「哦,恭喜傅先生了,是跟謝小少爺?挺好的,你們挺配的。」
我其實有點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
他要訂婚了,跟報復我有什麼關係。
「我要讓你看著我得到幸福,讓你知道,當初扔下我是你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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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
「等訂婚結束後,你是死是活跟我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了,但現在,你還不能死,明白嗎?」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傅言晏的面前。
貼著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
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還真的是很專一呢。
這麼多年了,還喜歡這個味道的香水。
我仰頭看著傅言晏,微微踮腳才能將自己的臉送到他的面前。
這樣的動作很危險,稍微前傾一些,我就能直接吻上他的唇。
傅言晏也沒推開我,只是冷著一張臉。
垂著眼睫瞧著我。
像是在看戲。
看我下一秒能做出什麼舉動。
我有些堅持不住現在的姿勢,只能用手攥住他的袖子,才能給自己一點點的支撐力。
我以為他真的對我沒有任何反應了。
可下一秒。
傅言晏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看著我的眸子也湧出壓制不住的慾望。
我想撤離,畢竟我可沒想假戲真做。
只是還沒等我有動作。
傅言晏就先動了。
他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用很大的力氣將我摁在了沙發上。
動作很不溫柔。
我瘦得只剩下骨頭了,後背猛地撞到沙發的扶手上,疼得我差點掉下眼淚。
但更讓我擔憂的是。
傅言晏的手。
他似乎對自己的反應很厭惡。
自然對我也不想手下留情了。
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他要掐死我了。
「傅……傅言晏,你現在掐死我,可達不成自己的目的了。」
我拍著他的手。
紅著眼眶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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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眼底閃過一瞬的慌亂。
下一秒,我重新得到了新鮮的空氣。
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傅言晏這人。
還當我是沒生病之前啊!
「江郁,別想對我還有什麼別的想法,你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嗎?我這些年沒忘記你,單純是因為我恨你!」
「現在看到你過成這樣,我心裡舒服著呢,但這還不夠,你明白嗎?現在還不夠,所以你得好好活著。」
我漸漸止住了咳嗽。
只是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了。
聲音也帶著難聽的嘶啞。
「我知道啊,我又沒說我對傅先生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我看著傅言晏的樣子,忍不住自嘲。
怎麼還這麼心軟。
就應該狠狠地恨我啊。
還幫我治病幹什麼!
我突然發狠,扯著傅言晏的領帶往我身上拽。
看著他慌亂地撐在我的身側。
語氣帶著得意。
「我對傅先生確實沒想法了,但傅先生似乎不是這樣呢,因為一個沒成功的吻,傅先生就對自己最恨的人起了反應,是真的不愛了嗎?怕是在自欺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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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傅言晏的樣子就是我猜想的那樣,但是他似乎並不想承認這件事。
以至於在我點出來的時候,他非常生氣。
我其實是有些不明白的,畢竟這些年雖然沒有我在他身邊。
但他身邊是有謝星舟的啊,怎麼對我這麼刻意的撩撥還起了反應。
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你胡說什麼!」
傅言晏生氣起身的時候,還用力地推了我一下。
本來現在的位置就不是很好。
被他這樣一推,我整個人坐不穩,直接滾到地上去了。
這可不是傅家,地上自然是沒有厚軟地毯的。
我這麼一摔,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我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傅言晏。
「怎麼?我說錯了嗎?傅先生敢說自己剛剛一點想法都沒有嗎?對我都還有想法,傅言晏,你賤不賤啊?」
我咬著唇,不敢停下來,一旦我停下來,想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改不掉給我當狗的習慣嗎?」
傅言晏走到我的面前,彎腰捏著我的臉頰。
力氣很大。
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要把我的下巴給掐下來。
很疼。
可我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江郁,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魅力能夠讓我給你當狗?你自己平時沒照過鏡子嗎?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鬼樣子嗎?」
我當然知道。
整個人瘦得脫相,因為晚上睡不著,臉上的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了。
不管是誰看了,都喜歡不起來的。
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江郁了。
「你覺得我對著你這副樣子,真的能有什麼慾望嗎?你對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還是你到現在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被迫仰頭看著他。
看清他眼底對我的嘲弄。
還有輕蔑。
「哦,所以呢?傅先生想對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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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對你做什麼,我看到你都倒胃口,但是你自己搞清楚,如果不是現在的我,你怎麼可能還能好好地活著,江郁,聽話一點,別想著惹我生氣。」
傅言晏的手在我的臉頰上很隨意地拍了拍。
上位者的姿態是我以前跟在他身邊都沒見到過的。
現在猛地一瞧。
倒是能明白為什麼這些年還有這麼多人跟在他的身後了。
傅言晏走了。
病房裡面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想從地上起來,但是有些艱難。
我真的太疼了。
疼得我根本就沒有力氣了。
不過今天也算是達到了我的目的。
就這樣恨我吧。
我知道當年的事情,在我死後肯定會有人告訴傅言晏的。
那個時候的他是什麼樣的反應我不知道,反正現在不要知道就好。
要恨我,就一直恨下去吧。
我病了。
哦,不對。
我好像一直就沒好過。
但這次是真的起不來床了。
可能是那天晚上在地上待的時間太長了,也可能是心裡不太高興。
反正整個人一天到晚就沒什麼清醒的時候。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去了。
但好在。
我還是醒過來了。
或許是因為我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也可能是因為我命不該絕。
在我清醒後,周助理就把我的手機還給了我。
還充好了電。
等我一開機,裴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到底去什麼地方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都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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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半晌,我還是實話實說了。
「我被傅言晏帶走了,現在在傅家的私人醫院,人挺好的,還住上單人高級病房了,醫生也很好,醫藥費也不需要我自己出了,你不用擔心。」
裴裊那邊安靜了下來。
就在我以為她是不是已經把電話給掛斷了的時候。
她終於開口了。
「我就知道!你們倆肯定能再續前緣!」
我看了看外邊的人,確保沒有人會突然進來。
才慢吞吞地說:「沒可能了,傅言晏單純就是想要打擊報復我,他要訂婚了,非要讓我去看,你說這人多壞啊,自己訂婚還要讓前男友去看,殺人不過頭點地,他這是要誅心吶。」
「他要是真的報復你,還讓你住那麼好的病房,還給你治病?江郁,我不是傻子。」
算了算了。
我算是知道了。
現在的裴裊恨不得讓我跟傅言晏立馬復合。
一點都不在乎傅言晏到底是什麼睚眥必報的人。
「既然你在傅言晏那兒,那我就不擔心了,你好好治病吧,有什麼別的事情再找我好了,正好這段時間我工作上也挺忙的,本來還想給你請個護工來著。」
我在裴裊要掛斷電話之前,連忙說了句。
「你有時間的話,給我把那個戒指送過來唄。」
「怎麼?你想通了,要跟傅言晏求婚了?」
「我看你想得太多,都說了,人家馬上就要跟謝少爺訂婚了,怎麼可能瞧得上我這樣的,他多恨我,你是不知道的。」
裴裊哼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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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跟我約好了見面的時間。
其實沒想要做什麼。
只是想多看看那個戒指。
畢竟看一眼少一眼。
很難說我還能看上多少眼。
戒指是在發生那些事情之前我做的,當時是真的想過要送給顧言晏的。
可惜。
還沒送出去,就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後來我賣掉了很多東西,卻沒有賣掉這個戒指。
因為這是最後的念頭了。
雖然我總有一天還是會死,可我還是想給自己一些盼頭。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那些事情的。
想過要不要把戒指送給傅言晏。
但最後都是,算了。
他現在的身份。
怎麼可能還瞧得上我自己做的戒指。
倒不如留給裴裊呢,聽說她想買套房子來著,賣掉戒指的話。
應該是夠了的。
-
我以為自己不會見到傅言晏了。
至少在他的訂婚宴之前。
他是不會來找我了。
可一切都只是我以為。
沒多久。
傅言晏就來了。
來讓我給他做訂婚戒指。
「傅先生這是在羞辱我?」
我坐在病床上,病懨懨地看著傅言晏。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裝,瞧著倒是有些不太一樣。
比以前看著好接觸一些。
「跟自己的現任戴著前任做的戒指,傅先生不膈應嗎?」
「江郁,你現在沒有拒絕的權利,我讓你做你就得做,至於我介不介意,跟你就沒什麼關係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介意幫他做一對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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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擔心。
戒指還沒做出來。
我就先嗝屁了。
設計戒指需要時間,做戒指也需要時間,但我現在還有多少時間,我不知道。
意外來得總是很突然。
總不好留下一個半成品給人家吧。
「你不想做?那你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你那個好朋友的工作了,江郁,這些年都是她陪在你身邊吧。」
我猛地抬頭。
沒想到現在的傅言晏也學會用這一套去威脅人了。
更沒想到,這一套居然用在了我的身上。
「好。」
我以為傅言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應該離開這兒了。
但他沒有走。
而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處理文件。
我看了他好幾眼。
最後也沒能開口讓他離開。
自從重逢後,我們似乎也沒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相處過。
算了。
就算我不說,他也會走的。
等會兒我要是提醒他了,還指不定被他怎麼回懟呢。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重夾雜著一股好聞又熟悉的味道。
本來睡不著的我,聞著這點味道,突然來了睡意。
就在我即將要睡著的時候。
傅言晏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
「你的病,是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我一愣,睏倦差點讓我忘記了偽裝,將所有的真話都說出來。
但剛說出一個字,對上傅言晏的雙眸,我就清醒了。
「怎麼?傅先生不會以為我當初扔下你一個人離開,就是因為生病的事情吧,傅先生真的是高看我了,我還做不到那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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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是在離開你之後才查出來的,或許這就是報應吧,怪我當初在你最難的時候扔下你一個人走了。」
我偏頭看向傅言晏,嘴角勾出一抹笑。
「但如果讓我重來,我還是會這樣做,不過我會裝得慘一點,至少不讓你這麼恨我,然後在你東山再起之後,我就回到你的身邊,好讓你免費給我治病。」
傅言晏的情緒在我笑嘻嘻地說完這句話後就收了起來。
好似剛剛那樣深情看我的人不是他一樣。
「異想天開。」
-
傅言晏在第二天把要求發給了我。
只是看到他給我的要求,我有些疑惑。
謝星舟的愛好跟我的居然這麼相似嗎?
要不是我本人看見,我都要以為這是我想要的戒指了。
在我還跟傅言晏在一起的時候,他問過我想要什麼樣的戒指。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睏倦地窩在他的懷裡,碎碎念著我想要的戒指樣子。
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動手做一個的。
只是當時還沒走到那一步。
總覺得提前做了不是很好。
結果。
還不如那個時候做了呢。
現在想做也沒有機會了。
我:【傅先生,你確定這是謝小少爺想要的款式?】
傅言晏:【別問那麼多,按照要求做就行。】
我:【行。】
雖然腦子裡已經有戒指的樣子了。
可是身體原因,我沒辦法一直畫圖,只能畫一會兒休息一會兒。
所以設計圖一周才達到我想要的完美狀態。
交過去的時候我以為傅言晏會刁難我,誰知道他根本就沒提出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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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回了句可以,然後就進入下一個流程了。
不得不說,有錢真的是可以為所欲為,我以為他會讓我每天去外邊的工作室做,結果他直接在隔壁搞了個工作室。
真就是有錢任性。
於是我每天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做戒指。
不過偶爾有些程序還是需要帶出去弄的,傅言晏不讓我出去,就只能交給外邊的工人做了。
不得不說,人家的手藝未必比我差。
明明可以找技術更好的師傅做,偏偏要讓我做,怎麼不算是一種折磨呢。
或許傅言晏早就看出來了,折磨我的心不如用這樣的辦法折磨我的身。
畢竟我是真的受不住。
不過實際上,我每天工作的時間也不長。
因為傅言晏也不讓。
只要超過多少時間,他就會讓周助理來提醒我。
周助理也不說話。
就站在我的面前直勾勾地看著我。
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做下去了。
只能放下手裡的東西,灰溜溜地回到我的病房。
「周助理,你要不跟你老闆說一聲,如果按照現在的進度做下去,可能會耽誤你們老闆的訂婚宴的。」
周助理並沒有太大的情緒。
只是微笑地看著我。
「傅總說,不著急。」
很好。
他不著急,我還挺著急的。
畢竟很難說,我這身體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過也確實是虧得傅言晏這段時間用在我身上的藥。
不然說實在的,我估計早就已經結束現在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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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還能撐到現在給他做戒指啊。
不過還真讓傅言晏等到了。
戒指完工的那天,我感覺自己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準備把東西給周助理的時候,他卻沒接。
「傅總說,讓江先生親自送過去。」
「我?親自送過去?」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