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稱臣完整後續

我甚至不敢想周晏要是知道了……他會怎麼看我？

會不會覺得我噁心？

會不會……連現在這種縱容都沒有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周五晚上。

「媽！我今晚回家睡！」

「啊？不去晏晏那兒了？」媽媽很驚訝，「你不是說這周都住那邊嗎？」

「不了不了！突然想家了！」

我胡亂搪塞著。

晚上，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周晏的信息。

「周晏」：到家了？今天累嗎？

我應該回什麼？

說「嗯」太冷淡了。

發個表情包？又顯得太親昵……

糾結了半天，最後只乾巴巴地回了一個字：

「嗯」。

信息發出去，又覺得不妥，趕緊補了一句：

「我」：我累了，睡了。

然後飛快地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第二天，第三天……

放學溜得比兔子還快，晚上堅決回家睡。

我能感覺到周晏的疑惑。

他發信息的頻率明顯變高了，內容也從簡單的問候變成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晏]：今天降溫，多穿點。

[周晏]：新到了一批水果，有你喜歡的葡萄，讓張伯送過去？

[周晏]：……最近很忙？

我心裡有點酸酸的。

但一想到要見他，我就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不用了，家裡有水果。

我把自己縮進厚厚的殼裡，用「忙」和「作業多」當擋箭牌。

可越是這樣躲，心裡那點隱秘的悸動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

周晏的耐心似乎在一點點被耗盡。

[周晏]：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準備。

[周晏]：你上次說想看的那個電影，周末上映。

[周晏]：曜曜？

[周晏]：……你在躲我？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接？還是不接？接了說什麼？

鈴聲固執地響著，像他無聲的追問。

最終，我還是慫了。

手指顫抖著，按下了紅色的拒接鍵。

完了，他肯定生氣了。

果然，二十幾分鐘後，家門鈴響了。

我正躲在房間裡假裝寫作業，聽到門外媽媽的聲音。

「……晏晏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小曜在房間寫作業呢！」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我的房門外。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門把手轉動，門被輕輕推開。

周晏站在門口。

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形挺拔。

幾天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些。

眼下帶著淡淡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困惑、不安，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

「曜曜。」他開口，「……我惹你生氣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居然以為是他惹我生氣了？

他這麼低聲下氣地來問……

是因為在乎我？怕我真的不理他？

看著他眼底的不安和疲憊，看著他站在門口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的樣子。

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沒……沒有……」我慌忙低下頭，「……你……你別瞎想。」

「那為什麼？」

「不回家，不回信息，不接電話？」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

「……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你煩我了？」

「煩」這個字敲碎了我最後一點偽裝。

我猛地抬起頭，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一下掉了下來。

「沒有！我沒有煩你！」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慌亂:

「……我就是……就是……」

周晏看到我的眼淚，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淚。

「別哭……」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懇求:

「……是我不好，曜曜，別哭……」

他的道歉和慌亂，壓垮了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那些堵在心口的話，混著眼淚，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

「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自己……周晏，我喜歡你！」

「不是對哥哥的那種喜歡！是……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我……我知道這樣很怪，很噁心……你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覺得我很噁心？」

我幾乎是閉著眼睛喊出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周晏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愣在原地，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呼吸都變得有些重。

然後——

他猛地向前一步，緊緊將我擁進了懷裡！

「不噁心……」

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一點也不。喜歡……是好事。」

他稍稍鬆開一點禁錮，雙手捧起我哭得亂七八糟、涕淚橫流的臉。

他的指腹帶著灼熱的溫度，極其笨拙又無比認真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水。

「我也……喜歡你。」他聲音低沉沙啞，「……很久了。」

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傻傻地看著他。他……

他也喜歡我？很久了？

「你……你說什麼？」

我傻乎乎地問。

周晏看著我呆愣的樣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著我的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喜歡你。」他重複道，聲音清晰而簡短。

巨大的喜悅在心底炸開，但隨即，一絲遲來的委屈又涌了上來。

我癟著嘴，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

「那……那你為什麼不早說？還害我……害我躲了這麼多天……嚇死我了……」

周晏看著我又要哭的樣子，心疼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還小……」

「我怕……嚇著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想等等。等你……再大點。」

「我才不小！」我帶著濃重的鼻音反駁，「我想得很清楚！就是喜歡你！」

周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極其輕柔地、帶著試探和無限珍重，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嗯，知道了。」他的聲音低沉含笑，帶著失而復得的滿足。

「以後，別躲了。」

8

窗戶紙捅破之後，我和周晏之間，誰也沒正兒八經地說「我們在一起吧」或者「做我男朋友」這種話。

仿佛那天晚上我哭唧唧的表白和他那句低沉有力的「喜歡你」，就足以蓋章定論。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日子還是像往常一樣過著。

只是，有些細節悄然不同了。

以前我衝進他書房搗亂，他最多無奈地看我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

現在，他會在我一屁股坐進他對面的沙發時，很自然地伸手把我撈過去，下巴輕輕擱在我發頂。

以前他哄我睡覺，輕拍後背是安撫。

現在，那隻拍著後背的手，有時會無意識地停留，指尖帶著點克制的摩挲，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這種心照不宣的親密，讓我既安心又有點隱秘的興奮。

我知道他是我的，他也知道我是他的。

不需要宣之於口，彼此都懂。

9

蟬鳴聲起起落落，梧桐樹葉黃了又綠。

我迎來了二十歲的生日。

生日宴是在周家辦的，不大，但很溫馨。

周晏一直安靜地陪在我身邊，替我擋掉一些無關緊要的寒暄，幫我切蛋糕，遞飲料。

他送的禮物是一個包裝嚴實的長條形盒子，我還沒顧上拆。

熱鬧到深夜才散場。

送走爸媽和周家長輩，偌大的宅子又恢復了平日的寧靜。

我抱著那個長條盒子，慢悠悠地晃回周晏的臥室。

周晏已經洗過澡，穿著深灰色的絲質睡衣，靠在床頭看手機。

「拆禮物！」

我把盒子往他床上一扔，自己也撲了上去。

「自己拆。」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微啞。

我撇撇嘴，坐起身，開始動手拆那個包裝嚴實的盒子。

撕開包裝紙，露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

打開盒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筆。

筆身線條流暢冷峻，握在手裡沉甸甸的，質感極佳。

筆帽頂端鑲嵌著一小塊深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內斂而神秘的光澤。

「哇……」

我忍不住驚嘆出聲。

這玩意兒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非常符合周晏的審美，低調奢華有內涵。

「喜歡嗎？」

他問，聲音依舊平靜，但目光一直鎖在我臉上。

「喜歡！」

我用力點頭，愛不釋手地摩挲著筆身。

「這得多少錢啊？」。

「你喜歡就好。」

我把玩著筆，心裡美滋滋的。

我正想把筆收好，周晏卻忽然坐直了身體，朝我伸出手。

「筆給我一下。」

「幹嘛？」

我疑惑地把筆遞給他。

他接過筆，修長的手指在筆帽頂端那顆藍寶石的邊緣輕輕一按。

筆身竟然像一個小小的機關盒一樣，從側面彈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這不是鋼筆啊……

是個鋼筆造型的盒子……

周晏從那個小小的夾層里，取出一樣東西。

是兩枚造型極其簡潔的鉑金戒指。

他把一枚戒指放在掌心，遞到我面前。

「曜曜, 二十歲生日快樂。」

「我們……」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眼神坦蕩而直接。

「在一起，很久了。但我一直覺得，有些話, 要等你真正長大, 才能鄭重地說。」

他拿起那枚戒指, 指腹輕輕摩挲著戒圈內刻著的字母。

「現在，你長大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 目光灼灼。

「沈曜，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 是想要共度餘生的那種喜歡。」

「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廢話！」

我聲音有點發哽，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理直氣壯和歡喜。

「戒指都刻我名字了！還想收回去不成？」

我把他握著戒指的手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兇巴巴地瞪著他。

周晏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他拿起那枚戒指, 小心翼翼地, 將它套在了我左手的無名指上。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印在了那枚嶄新的戒指上，也印在了我的指尖。

10

「周晏。」

我舉起手, 在燈光下端詳著無名指上的光圈，故意板起臉:

「這就算套牢了？以後你的零食、玩具、還有那一櫃⼦模型，都歸我管了？」

他抬起頭，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嗯, 都歸你。」

他頓了頓, 握住我的手，指尖與我交纏, 聲⾳低沉⽽肯定:

「連我, 也早就是你的了。」

我努力想壓下翹起的嘴⻆, 卻沒能成功。

「這還差不多。」

我哼了⼀聲, 反⼿更緊地握住他。

「累了, 睡覺！」

我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熟練地滾進床里，占據靠窗的⽼位置。

周晏看著我，又看看我們交握的手，眼神深邃。

「曜曜。」

他聲音有些沙啞。

我當然知道他什麼意思。

臉上有點熱，但我還是理直⽓壯地瞪他, 把被子拉高，只露出⼀雙眼睛：

「幹什麼？」

說完，我還故意往⾥⾯挪了挪, 把外面⼤半邊位置留給他。

動作是慣性的，⼼⾥卻擂鼓一樣。

空氣安靜了幾秒。

⾝側的床墊終於塌陷下去。

他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中, 熟悉的氣息靠近。

這是⼀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充滿占有意味的擁抱。

「曜曜。」

他在我耳邊低喚, 呼吸拂過⽿廓，帶來⼀陣微麻的戰慄。

我閉著眼，清晰地感知到他滾燙的體溫, 和他落在唇上那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空⽓中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密……

九歲那年在窗簾後抓住他手腕的那⼀刻, 我從未想過，我會抓住⼀整個未來。

⽽我知道, 這個未來，他會⼀如過往十年，永遠為我俯首稱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