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為何那樣完整後續

「你老婆是你從大學開始就暗戀的那個女生。」

溫如閔猛地僵住，臉上的怒氣頓時被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

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語氣軟下來：

「說你是豬還反駁我。」

「老子給你洗了四年內褲襪子。」

「為了讓你這隻愛睡懶覺的豬吃早餐，次次買全寢室的份。食堂阿姨都以為我是送外賣的。」

「你曠課被點我來回答問題。」

「怕你期末掛科，我幫你劃了幾十頁重點。」

「你眼瞎心盲，把別人的示好當挑釁也就算了，現在破了我的處男之身，還想跟別人結婚？」

溫如閔一句接著一句。

剛開始咬牙切齒，中間有理有據。

最後擺出一張如果我不負責就去跳樓的委屈臉。

「哪有女生？我從大學開始就圍著你轉，除了你還有誰？」

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傻了。

「我那天說的是氣話。我討厭的是你總是推開我，討厭你不敢面對自己的心。」

「那你為什麼消失？」

我哽咽著質問。

溫如閔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不自然，耳根甚至泛起可疑的紅暈。

他鬆開我，磨蹭了半天，然後像是赴死般把箱子打開。

「你自己看！」

打開袋子，裡面是一條精緻的連衣裙和一頂假髮。

我徹底懵了：

「這……這是做什麼？」

溫如閔扭開臉，聲音悶悶的，帶著羞恥和彆扭：

「我回去想了很久。你一直強調你是直男，是不是因為更喜歡女孩子？雖然老子不知道我比女孩兒差在哪兒……但誰讓你喜歡。我可以試試。」

「大不了以後我都先化個妝再那啥。」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俊臉，此刻紅得快要滴血。

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有病吧。

溫如閔果然病得不輕。

酸澀、感動、荒謬、想笑、無語。

他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居然是我。

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了。

種種情緒交織，排山倒海般湧來。

緊接著，熟悉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

「嘔——」

我猛地捂住嘴，沖向了衛生間。

16

溫如閔跟了過來，表情滿是挫敗：

「我都這樣了，你就這反應？」

「你就這麼噁心男人嗎？」

但當他看到我吐得昏天暗地，臉色蒼白的樣子，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是傻子，之前被情緒蒙蔽了理智，現在種種跡象聯繫起來。

溫如閔猛地抓住我的肩膀，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城，你……你會來月經嗎？你的生理期是不是很久沒來了？」

我癱坐在衛生間冰涼的地板上，無力地點了點頭。

溫如閔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被巨大的驚喜砸中，夾雜著強烈的後怕。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碰我的小腹，又不敢。

「是我的？那天晚上……」

他語無倫次。

「不然呢？」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溫如閔猛地將我抱緊。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里。

「對不起，對不起小豬，我不知道，我該死。竟然留你一個人……」

被他抱著好溫暖。

可這份溫暖真的能屬於我嗎？

就在我沉浸在複雜情緒中時。

手機又瘋狂響起。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我剛接起，對面就傳來李麗雲歇斯底里的咆哮：

「連城！你把我當猴耍是不是！我在街上親眼看到林薇和一個姑娘親嘴，她都承認了！」

「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和一個噁心得要死的女同性戀合起伙來騙你媽，你要把我活活氣死才甘心嗎！」

「我馬上過來！」

我只想趕快掛斷電話，溫如閔卻搶過手機。

「阿姨你好，我是連城的男朋友。」

那邊立刻掛斷了。

我急得大喊。

「你是不是二逼！」

「讓我媽知道你的存在，她會一直騷擾你，給你造成危險的！」

我滿頭大汗，溫如閔卻十分鎮定。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想一個人扛嗎？總要面對的。」

「任何事情，我們一起解決。」

李麗雲果然找上門來。

看到開門的溫如閔，瞬間爆發。

積壓多年的怨氣全部發泄出來，她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我的臉色煞白煞白。

其實那些話我已經聽麻木了。

可溫如閔在這裡，我一點都不想讓他聽這些。

溫如閔沒有激烈反駁。

只是在我媽罵累的間隙，平靜卻有力地說：

「阿姨，連城不是怪物，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會用一輩子證明，我能給他幸福。」

李麗雲瘋了一樣衝上來打我。

溫如閔擋在我面前，挨下她所有的怨恨。

李麗雲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直到出血也不肯放開。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拉開她。

李麗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睚眥欲裂，眼淚狂飆。

「算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做一個正常男人好不好？」

「兒啊！你是一個男人啊！」

17

我跪下來。

「媽，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很辛苦，背負了很多。如果不是我，你本該有個幸福的家庭。」

「但我喜歡這個人，這輩子只能跟他在一起。」

溫如閔握著我的手，很緊。

讓我即將耗盡的勇氣又多了一分。

「媽媽，其實這些年……我也很痛苦。」

「那天我是真的去了醫院，但是我懷孕了。我做不到打掉他。」

「媽，求求你，不管男人女人，讓我做我自己吧。」

這是長大之後，我第一次和她說出內心的想法。

也許她會心軟呢？

我的心怦怦直跳。

李麗雲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癱坐在地，喃喃道：「造孽啊……這都是造孽……」

最後，她爬起來，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靜而死寂。

「好，我就當從沒生過你。你也別再出現在我眼前，看到你這麼噁心的東西，我會吃不下飯。」

我臉色慘白，渾身冰涼。

有些問題無法開解。

媽媽不會接受我。

已經見過光明的我。

也無法再繼續忍受黑暗。

我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也是世界上距離最遙遠的人。

18

搬到溫如閔家和他同居後，我自己一個人偷偷去看了李麗雲很多次。

看她一個人孤僻地買菜、燒飯、洗衣。

她的白頭髮越來越多了。

我心酸地流淚。

試過給她送錢。

可李麗雲看到我，就像看到一個死人。

最後我把現金放在她面前就離開了。

我不得不承認。

我沒有母親了。

溫如閔偷偷給她找了份工作，她開始上班。

但始終不怎麼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我情緒持續低落。

孕期的激素變化，加上來自母親的壓力和多年的自我認同困擾，讓我時常陷入抑鬱。

晚上，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溫如閔立刻醒來，緊緊抱住我，笨拙地輕拍我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我看著他擔憂的眉眼，積蓄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溫如閔，你真的不覺得我噁心嗎？我的身體不男不女，現在還能懷孕，和怪物有什麼區別。」

溫如閔愣住了，隨即捧起我的臉：

「你怎麼會這麼想？連城，我愛你，愛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全部。你的身體只是你的一部分，它獨特又怎麼樣？它孕育著我們的孩子，我覺得它很美。」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溫柔而堅定：

「愛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身體與眾不同而不愛你。不愛你的人，哪怕你再好，他們也能找出千萬個理由來挑剔你。錯的是狹隘的目光和惡意的偏見，不是你，從來都不是。」

這些話很動聽。

可黑暗中，我背過身去，始終無法真正心安。

肚子上長出醜陋的斑紋。

小腿浮腫。

還有那個畸形的器官，存在感越來越明顯。

我不敢照鏡子。

那個人我已經不認識了。

而且只要一想到, 當初媽媽就是這樣辛苦地把我生下來。

愧疚感就會把我壓死。

終於, 我崩潰了。

偷了鑰匙，拿上病歷和銀行卡，又一次到了醫院。

19

溫如閔是在人民醫院的花壇角落找到我的。

我蹲了太久, 腿都麻了。

他沉默著把我背到病房, 又重新預約了流產手術。

「你不用這樣, 我知道你很期待這個孩子。」

「想發泄就罵我吧, 本來就是我出爾反爾。」

我攥緊被單，繼續吐出傷人的字眼。

「但我還是要說, 我恨你，溫如閔。」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嘆了口氣，單膝下跪, 掏出戒指。

「我知道的。」

「我也愛你, 小豬。」

神經病。

我說的是恨。

是討厭。

為什麼他老是誤解我？

眼淚像斷了線, 無法停止。

「小豬，這是你的身體, 要拿他怎麼樣, 都是你說了算。」

「我是喜歡小孩，但因為這是你，和我的小孩，我才會喜歡。」

「前提是你，不是小孩。」

最後手術還是沒做成。

因為我餓了。

想吃他做的可樂雞翅、肥牛面和小甜水。

所以他就帶我回家了。

幾個月後, 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

我還是很多愁善感。

但每一次，溫如閔都會吻去我的眼淚，接住我的脆弱。

不斷親吻那裡。

「很美。真的很美。」

然後我就哭不出來了。

一把鑰匙輕輕打開銹跡斑斑的鎖。

沒事的。

有他在。

還有肚子裡一個全新的生命。

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身體。

感受到的不是羞恥, 而是一種被全然接納的安心。

20

後來領導上門探視, 畢恭畢敬地把燕窩放下。

我才知道, 這公司是他家的。

「所以旅遊也是你安排的？」

我眯著眼睛，危險地瞪著他。

「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圖謀老子的？」

溫如閔嘆了一口氣。

「要聽真話嗎？」

「說好聽點叫一見鍾情。」

「⽼實說是第⼀次⻅⾯就……」

「你給⽼⼦閉嘴吧。」

我笑著堵上他的嘴，親熱了一會兒, 我又忍不住問他那些很庸俗的問題。

第一百次問。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不知道啊, 我也很驚訝, ⽼天爺把我的⼼髒取出來，送給一個男人。」

「……油嘴滑⾆。」

臨產期將近，溫如閔⽐我還要緊張，夜裡我稍微一動他就驚醒。

「⽼公, 我渴了。」

我故意逗他。

溫如閔上⼀秒還閉著眼睛, 下一秒條件反射般彈起來去倒⽔, ⼩⼼翼翼喂我喝下。

然後俯身貼在我肚⼦上，對著裡面的⼩傢伙訓話：

「乖⼀點，不許折騰你爹地，不然出來打屁股。」

我摸著他柔軟的頭髮, 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和幸福。

好吧。

我知道, 未來的路肯定還是坎坷不平。

小孩⼉有兩個⽗親，會收到很多異樣的眼光和不好的評價。

但只要有這個人在⾝邊, 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

兩個爸爸會⼀起把他保護得很好。

愛能化解偏⻅，也能彌合傷痕。

對於真正愛你的⼈而言。

你的與眾不同，恰是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