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墨鏡後面偷偷凝視著他。
野貓沒有,小狐狸倒是有一隻。
5
小狐狸每天的生活都很枯燥。
一天天不是盯著我上廁所就是偷看我洗澡。
當我在浴室不小心砸碎他安裝的第三個針孔攝像頭時,他終於放棄了這個不入流的計策。
雖然「不入流」這個詞放在我們倆的身上,本來就是個笑話。
但讓牧池私藏我的個人影片,這並不在我的遊戲計劃內。
我舉著流血的手背推開浴室門。
牧池驚訝的聲音立馬在我耳邊響起。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出血?」
輪椅碾壓地板的聲音響起,牧池在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
「牆上好像掉下來一個什麼東西,我不小心踩到摔了一跤。」
話落,牧池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
他牽著我的盲杖,把我帶到沙發上坐下。
「怪我,是我的東西沒放好。」
「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我看著他目光專注地為我擦傷,輕輕笑著。
「沒關係,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對吧?」
抓著我胳膊的五指收緊又放鬆。
「當然。」
「以後不會了。」
小狐狸認錯的態度極大地取悅了我。
我仰著腦袋,悄悄把膝蓋頂出浴袍的間隙。
只差一點,牧池就能看到他最想近距離接觸的地方。
耳邊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帶著熱風一陣一陣地往我身上撲。
我裝作渾然不知的模樣,蹙眉。
「牧池,你怎麼了?」
「好像很熱的樣子。」
牧池扣上急救箱的蓋子,視線黏在了我的浴袍縫隙處。
「可能是……氣溫上升了吧。」
「是嗎?」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突然就感受到了他說的氣溫上升。
我盯著牧池臉上迅速升起的兩抹紅給予了認同。
「好像是有點熱。」
浴袍交叉的衣襟被扯開,露出大片散發著水汽的肌膚。
眼前,小狐狸正在興奮地發抖。
6
遊戲里的 NPC 好像進入了死循環,每天都在重複著那些大同小異的劇情。
單調又枯燥。
我看著牧池用完我的剃鬚刀後,又拿起我的須後水拍在下頜處。
因為知道我看不見,所以他並沒有特意放輕動作。
自然得就像那些東西就是他的。
我眯著眼觀察了他半晌,然後腦子裡突然滋生出一個壞主意。
遊戲嘛,就是要根據用戶體驗來設計些新玩法。
「牧池?」
冷不丁的一聲響,讓牧池的動作停滯住。
他看過來,然後將我的東西擺放回原處。
「怎麼了?」
我保持著看向他的動作,遲疑著搖了搖頭。
「沒事。」
說完,我轉身往臥室走。
房門前,我的手精準地握住了門把手。
身後的人瞬間陷入沉默,像被遊戲里的 BOSS 血淋淋地挖出了半個腦子。
我靠在房門後面憋笑,險些將眼淚笑出來。
我想,現在的牧池肯定已經瘋了。
很快,外面傳來輪椅的撞擊聲。
它叮叮咚咚撞了一路,最後隨著一聲巨大的關門聲消失了。
我輕輕打開房門看過去。
牧池臥室的門板似乎還在顫抖。
為了保護好小狐狸的尾巴。
牧池,你可一定要藏好哦。
7
第二天我從臥室出來時,牧池那股刺人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我。
盲杖掃掃點點,進入衛生間的路途也不算艱險。
洗面奶和乳液被人故意調換了位置。
牙膏也從我的牙杯里掉到了牙杯旁。
我把盲杖擱到一旁,拿起乳液就開始搓泡泡。
十分鐘後,我頂著一臉的洗面奶向牧池求助。
牧池掃了一眼雜亂的洗漱台,然後很貼心地為我擠好牙膏。
明明是被人惡意試探,我還要衝人揚起笑臉。
「肯定是我昨天擺錯了。」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出錯。」
說著,我自責地低下了頭。
「牧池……」
「嗯?」
我故作扭捏。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
聞言,牧池的神色變得有些焦急。
但他雖然嘴上說著「不是」,語氣卻不似之前怕我自卑時那麼誠惶誠恐了。
顯然,他對我眼睛是否恢復了視力還存有疑心。
於是這一整天,牧池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怎麼驗證我視力的這件事上。
地毯掀起了一個角,碗筷放在了桌邊處,就連平時倒著放的刀也突然擺正了。
指尖距離到刀架只剩兩厘米時,一隻手突然從胳膊下方托住了我。
「小心刀。」
牧池翻過刀身,將刀架往後推了推。
他若有所思地盯了我很久,突然開口。
「看來當瞎子也有一個好處。」
我一怔,隨即追問。
「什麼好處?」
試探了一整天的牧池終於笑了。
「什麼路都敢走,什麼東西都敢碰。」
他伸出食指點在我眉心處。
「看起來膽子很大。」
8
額頭上傳來指尖的溫熱。
我像是被人點了穴,整個人一動也不動。
見狀,牧池嘴邊的笑又漸漸斂了回去。
毫無徵兆地,墨鏡下方突然落下一行淚。
牧池亂了陣腳,低頭試圖從墨鏡下方一探究竟。
「何遇,你怎麼了?」
我抬頭張開嘴,一字未語又沉默低頭。
如此幾個輪迴下來,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惹惱了牧池。
「別讓我著急好嗎?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糾結了半天,我終於開口。
「我好像……能看見了。」
眼前的人身形頓住,隨即往後踉蹌一步。
牧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剛才是裝的?」
我連忙擺擺手。
「當然不是!」
「我是昨天才突然發現自己有時候能看見的。」
牧池捕捉到關鍵詞,連忙追問:
「昨天?有時候?」
我點點頭。
「對,昨天我坐在沙發上聽音樂,然後突然就恢復了視力。」
「我看見陽台上掛著一件黑色的 T 恤,可不到兩秒鐘,我就又看不見了。」
「結果就在我轉身回房時,我又一次看見了銀色的門把手。」
牧池看著我的眼神逐漸失焦。
他似乎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形,然後在發現我並沒有其他異常時鬆了口氣。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我忍不住腹誹。
早點告訴你,然後好讓你昨夜睡個安穩覺是嗎?
事實上,我只搖了搖頭。
「我不敢,我怕那些只是我的幻覺。」
「我討厭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9
我把昨天的答案送給牧池。
然後看著牧池陷入了深深的愧疚。
今天在他的試探下,我身上多了幾處傷。
我皮膚不算白,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晚飯時候,牧池難得做了好幾道拿手菜。
我扒拉著米飯,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歉意。
從這天開始,牧池收斂了很多。
以前陽台上經常消失的東西再也沒消失過。
總是盯著我的視線也開始向其他方向移動。
要說以前的牧池給我一種把二十幾年的壓力全釋放在我身上的感覺。
那麼現在的牧池就完完全全是一個無欲無求且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人。
我看著他每天都在我面前做別人。
今天是喜歡澆花的牧池,明天又把自己塑造成了愛健身的牧池。
只是每一個不同人設的牧池,都有一個致命的特點——
表演痕跡太重。
小盆栽一天能澆六遍水。
舉三下啞鈴能喘四口氣。
我蹺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看著他表演。
情到濃處還不自覺地給他鼓了鼓掌。
「你還真是身殘志堅。」
「真自律,好羨慕。」
牧池聽不出我語氣里的暗諷。
或許他從來沒被人誇讚過,我這一句「自律」極大地取悅了他。
於是他一口氣又舉了十幾個。
擦汗時,牧池順便撩起了額前的碎發。
搞不懂。
那麼能散發荷爾蒙的動作,硬是讓他做得些許油膩。
牧池視線閃避,臉上升起異樣的紅暈。
「我也就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而已。」
我呵呵笑著。
褪去猥瑣的牧池,就是一隻再純情不過的小狐狸。
這天晚上,我洗完澡沒直接順手把短褲洗了,而是故意把它丟在了髒衣簍里。
半個小時後,浴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髒衣簍里的東西被手指勾起,然後迅速落在了輪椅的夾縫裡。
軸承轉動的速度很慢,碾壓在地板上的聲音很細小。
隔壁的房門發出「咔嗒」一聲,整個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我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放輕了動作來到牧池臥室門前。
緊貼著門板的耳朵里,是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
看吧。
收斂起來的慾望就像是壓縮過度的火藥,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10
第二天,髒衣簍里的東西沒有被人還回來。
我安安靜靜地刷完牙,然後看著廚房裡牧池的背影。
料理台不算高,但對於一個坐輪椅的人來說還是有些為難了。
「我昨天洗完澡好像忘記把短褲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