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租室友是個變態。
他喜歡收集我的貼身物品。
還會在我這個瞎子面前找刺激。
而我是個慕殘的瘋子。
我喜歡聽他轉動輪椅的聲音。
還想親吻他那雙蒼白消瘦的腿。
1
從浴室出來,好不容易摸索到陽台。
結果發現自己又少了一條短褲。
我點著盲杖來到室友臥室。
抬手,房門是敞開的。
「能幫我找一下短褲嗎?」
「可能不小心掉地上了。」
室友身下的輪椅發出一陣聲響。
隨即非常短促又低沉地開口。
「我等下去幫你找。」
我推了推鼻樑上用來遮醜的墨鏡。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著。
我沒告訴牧池。
我能看見了。
也沒質問牧池。
我的短褲為什麼會在他手上。
昏暗的房間裡,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
牧池坐在輪椅上,一雙久不見光的雙腿就這麼赤裸裸地呈現在我眼前。
乾枯,蒼白。
癟得像是兩根沒有一點水分的樹枝。
不好看,甚至接近於醜。
可我偏偏就是瘋狂迷戀這樣畸形的牧池。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遲早有一天,我會在這雙腿上掐出屬於我的印記。
墨鏡後的視線放肆又大膽地落在他被情慾控制的臉上。
我舔了舔乾澀的唇瓣。
「謝謝,我好像總是給你添麻煩。」
牧池將短褲揉成一團,慢條斯理地將自己收拾乾淨。
「怎麼會?」
他掀起一旁的毯子蓋住雙腿,看過來。
「能幫到你,我樂意至極。」
我沒再說話,扭頭準備回房間先把頭髮吹乾。
轉身時的一個趔趄,原本松垮的浴巾瞬間掉落。
輪子壓著地面快速駛來,一隻溫熱的胳膊從我腋下穿過。
我摸索到浴巾重新蓋回到身上。
起身時,不小心扯掉了他的毯子。
眼前的人瞬間慌亂地變了臉色。
我不緊不慢地扶著他的雙腿慢慢爬起。
五指在他腿上不經意間摩挲,張開又聚攏。
我極力壓制著內心的狂喜。
軟,熱,滑,膩。
原來是這樣的手感。
倒是比看上去的手感要好很多。
「我又出糗了。」
我一手抓著浴巾,一手攥著盲杖。
語氣自然得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牧池的視線毫不掩飾地掃過我的身體。
目光貪婪,神情興奮。
剛才消下去的那點情慾又逐漸升起。
他探出舌尖濕潤了一下唇瓣,緩解了一下燥熱。
「何遇,這只是個意外。」
受到安慰的我一下就笑開了。
「對,這只是個意外。」
誰讓我是個連平地都會摔跤的瞎子呢。
2
一年前的一場車禍,讓我腦子裡多了一塊淤血。
它壓迫著我的視覺神經,把我變成了分不清黑白的瞎子。
那段時間,我每天的娛樂活動就是在家拿著盲杖練習走路。
老天可憐我。
半年後,腦子裡的淤血好像有了變化。
我開始偶爾能看見光。
即便有時它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清晰。
難得興奮地出了趟門,結果剛搭上回家的電梯時又失明了。
我靠在牆角,不好意思地向跟我一起進來的女生開口。
「麻煩幫我按一下六樓,我看不清,謝謝。」
靜謐的空間裡,一聲重重的按鈕聲緊跟著髮絲與衣服的摩擦聲響起。
我想她應該是回頭看了我一眼才摁下的樓層。
電梯停靠在某一層時,我聽見腳步聲響起。
她發梢的梔子香氣飄過,帶來鄙夷的精準吐槽。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大晚上的,看不清倒是把墨鏡摘了呀。」
等電梯門關上,我才淡然為自己小聲辯解。
「可我是真瞎啊。」
打那之後,我僅存的那點隨機視覺獎勵都花在了家裡。
就是在這樣頹廢的日子裡,我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對面有人窺視我。
他跟我一樣,是個殘疾人。
只不過我暫且可以稱之為瞎,他卻不能稱之為瘸。
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他從那輪椅上下來過。
他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視線追隨著我的運動軌跡。
我撞到沙發倒地時,他會笑。
我靜靜地坐著沉澱時,他又會皺眉。
我想,對於一個被輪椅困住自由的人,我的存在於他而言就像一場沒什麼劇情起伏的紀實電影。
不精彩,但解悶兒。
枯燥的生活里突然被塞進一個忠實觀眾,徹底激發了我的病態因子。
我開始扮演著毫不知情的楚門,暗地裡享受著被窺視的感覺。
漸漸地,我開始不滿足於此。
為了把那點樂趣牢牢地攥進手心裡,我以招合租室友的由頭把這個叫牧池的偷窺者釣上了鉤。
即便是在我這個瞎子面前,牧池也從來沒穿過短褲。
我拿墨鏡遮瞎,他拿長褲遮醜。
越是好奇的東西,就越讓人心癢。
近距離的接觸讓我對牧池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
我不止一次地想要碰觸那雙被人藏著掖著的腿。
可這樣一種讓人抓心撓肝的東西,偏偏只存在於我某個恢復視力的間隙里。
欲求不滿時,我又開始迷戀他轉動輪椅的聲音。
我常常通過它碾壓地面的聲音來判斷牧池離我的距離。
好像只有這樣,我這點見不得人的特殊癖好才能得到緩解。
直到三個月前,我徹底恢復了視力。
那時我才發現,有著特殊癖好的,不只是我。
我看見牧池撿起了我落在陽台上的褲子放在鼻下。
他先是猶猶豫豫地輕嗅,後來是癮君子似的猛聞。
一瞬間,身體是不受控制的,腦袋是雜亂刺激的。
我倚在沙發上仰著頭看他。
在這場遊戲里,未必只有瞎子被蒙在鼓裡。
真是……太有意思了。
3
牧池藉口回房,輕聲穿好褲子。
幾分鐘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轉動起輪椅。
他在陽台上轉了一圈,停下,看向我。
「落在盆栽里了。」
牧池從背後拽出剛才被他蹂躪過的短褲,捏在指間,似笑非笑地盯著它看。
「……有點髒。」
藏在墨鏡後面的眼尾微微上揚,嘴角卻瞬間耷拉了下去。
「好吧,我本來就不該抱有希望的,畢竟我已經不知道丟了多少條短褲了。」
說完,我轉身又進了浴室。
吹風機的轟鳴聲里,我聽見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停在浴室門口。
鏡面水霧中映出牧池模糊的輪廓。
我裝作調整吹風機角度,實則將鏡面擦出指甲蓋大小的透明。
我看見牧池喉結滾動了兩下,然後伸手在髒衣簍里勾起了我的睡袍系帶。
在他彎腰將臉埋進睡袍里的那一秒,我關掉吹風機轉身。
盲杖敲在瓷磚上帶來一聲脆響,驚得牧池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嘖嘖。
做壞事的膽小鬼。
想著,我故意踢到了防滑墊。
隨著一個趔趄的動作,我右手精準地撐在了他的大腿外側。
布料下萎縮的肌肉在掌心彈跳,就像是被蛛網困住的蝶。
「當心!」
牧池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燙得驚人。
我順勢俯身,鼻尖擦過他的耳垂。
下一秒,輪椅突然後退半米,金屬部件撞在門框上發出巨響。
狹小的空間裡,我聽見牧池呼吸亂了節拍,連著語氣也像是開了倍速。
「廚房燉了湯,我去看看。」
輪椅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側過腦袋看了眼被霧氣氤氳的鏡子。
鏡中人浴袍領口大敞,鎖骨上還留著方才故意蹭上的紅痕。
又猥瑣又純情。
世界上怎麼會有像牧池這樣的男人?
4
我網購了幾條新短褲。
帶蕾絲邊的,店家說是溫感變色面料。
當體溫超過 37 度時,純白就會洇出櫻花粉。
陽台外,輪椅軸承發出有規律的咔嗒聲,最後停在了我身旁。
「要幫忙嗎?」
牧池的聲音發緊,像是有人掐著他的聲帶。
「不用。」
我摸索著將最後一條短褲掛上金屬架。
「就是左邊的衣夾有點不太好用了。」
轉身時,我聽見牧池喉間溢出的抽氣聲。
那排被陽光照射的短褲邊緣正泛起曖昧的粉,就像此刻牧池發紅的耳尖。
午睡時,我聽見陽台門開合的聲音。
我貼著臥室門縫,看見牧池抬手拽下了一條純白短褲。
那塊沾著我咸腥氣味的布料蒙住他的口鼻時,輪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收起嘴角的笑意,猛然推開了臥室的門。
巨大的聲響驚得牧池渾身一顫。
他蒼白著臉,一邊盯著我一邊將短褲塞進輪椅的夾縫中。
很快,輪椅碾過地板的動靜停在了我門前。
「怎麼了?做噩夢了?」
牧池的聲音里還帶著情慾未消的沙啞。
「嗯,夢見找不到短褲。」
我尾音故意摻進哽咽。
「你說會不會是被野貓叼走了?」
輪椅又前進了半米。
我聽見皮革扶手被攥緊的咯吱聲。
「你想多了。」
他低頭,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條短褲。
「這麼高的樓層怎麼會有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