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櫃第三年,我在季明川手機上發現一條帖子。
「有點膩了,想嘗嘗女人什麼滋味。」
當晚,我在他口袋裡發現了女士香煙和貼身衣物。
晚歸的季明川慌亂解釋:
「不是我的,今天這件外套被朋友借去穿了……」
是嗎?
他不知道。
他口中的朋友,他的好兄弟,剛給我發了新消息。
「今天季明川出軌了,我有視頻。」
「想你的第 781 天,什麼時候能看看我……就當養條狗。」
「我不該偷親你,以後也不會再偷藏你衣服了,我錯了。」
「求你,回我消息……」
01
季明川手機上的提問深深刺痛了我的雙眼。
「有點膩了,想嘗嘗女人什麼滋味。」
下面一窩蜂的回覆:
「我去,兄弟你膩了什麼?男人?」
「男人也能搞?什麼滋味啊?」
「我都試過,男女真的很不一樣的,兄弟我真推薦你去試試,比男人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換嗎?我給你介紹,你把你現在膩了那個介紹給我。」
季明川回復了最後一條:「可以。」
深秋的夜裡,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房間裡寂靜一片,只有季明川平緩的呼吸聲。
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冰水一樣,照得我手腳冰涼。
季明川說……膩了?
可當初分明是他先說的喜歡。
也是他逼著我和家裡出櫃。
現在,才過去三年,他說累了。
甚至……還答應了別人換……
巨大的打擊沖得我眼眶泛酸。
我壓制住哽咽,將手機放回原位,輕手輕腳地想下床。
身後一隻大手忽地拉住我。
季明川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困意,溫柔地問:
「怎麼起來了?身體不舒服嗎?」
02
他自然地將我拉回懷中。
整個人緊貼著我,幫我按揉小腹。
我僵著身體沒說話。
季明川湊過來親我的臉:
「怎麼了?疼得厲害?」
「我錯了,下次一定輕點,別生氣乖乖。」
他輕聲哄,耐心十足,還跟以前一樣。
如果不是剛看見他手機上的那條帖子,我現在肯定會抱抱他,並回應他的親吻,然後一起入眠。
可現在……
想起之前的纏綿,我只覺得胃裡翻湧。
好噁心。
既然膩了,那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清楚?
為什麼要裝得這麼溫柔,再私下約著人去背叛我?
季明川,難道我對你的愛,在你眼裡,只是好糊弄的代名詞嗎?
我推開他的手,儘量讓自己冷靜開口:
「我去下廁所。」
季明川輕輕嗯了聲,又拍拍我的手背:
「快去快回乖乖,別著涼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他的呼吸再次平緩,又陷入了夢鄉。
床頭的手機微微震動,我拿起來一起出去了。
發消息來的是季明川的好兄弟,岳沉隼。
「抱歉,今天不是故意親你的。」
「沒站穩,不小心才……」
「明天見一面嗎?我給你買了禮物做補償。」
03
我思緒很亂,回了句:
「不用。」
我剛跟季明川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把我介紹給了他這個好兄弟。
這些年,我們經常會因為季明川見面。
每月三四次聚餐,每周休息的時候還會一起打遊戲。
按道理,我早就該跟他熟悉起來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岳沉隼總是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我沒法那麼自然地跟他成為更進一步的朋友。
他在我的關係里,永遠都只有季明川的兄弟這個標籤。
「你生我氣了嗎?」
看著他發來的新消息,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生氣嗎?
也不至於。
他只是沒站穩,不小心親到了我的臉,並沒有碰到其他地方。
季明川當時也在,都只是調侃了幾句。
我捏了捏眉心,回答:
「沒有。」
「今天的事,只是個意外,我沒有放在心上,你別自責。」
「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岳沉隼:「好。」
「休息吧,我愛你。」(劃掉)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不好意思,打錯了,想說的是晚安。」
04
很正常。
晚安的晚拼音是 wan,和我愛你三個字一樣,手快了很正常。
我表示理解,出於禮貌,也回了一句晚安。
和季明川一起養的小貓湊過來蹭我的腿。
我低頭,摸摸它,將他抱到腿上來。
「小湯糰,如果我和季明川分開了,你願意跟著我嗎?」
貓貓沒回答,只舔了舔我不知什麼時候落下的眼淚。
我捏了捏它的小爪子,逐漸下定了決心。
我照常給季明川做好早餐,然後出門健身。
季明川叫住了我,委屈:
「還沒有早安吻,你就要拋下我去健身嗎?」
我笑了笑,安慰:
「今天約了教練幫我糾正動作,時間來不及了,回來再親你。」
季明川眼神一亮:
「這周是練胸和臀是嗎?」
「那你去吧,我不耽誤你時間了。」
我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出門。
一出門,我就徹底冷了臉。
難怪這半年,季明川一直催著我去練胸肌練臀。
覺得膩了,想嘗點新鮮的。
又不想花精力去找新的,就從我身上尋找女性特徵。
噁心至極。
我請了兩天假。
季明川一去上班,我就回了家,開始收拾東西。
年初的時候,我還在計劃把存款都拿出來買個新房子。
現在卻是無比慶幸,還好,還好住的只是出租屋,我隨時都能放下一切離開。
門被人輕輕敲響,岳沉隼低沉的嗓音傳入耳中。
「陳知年,你在家嗎?」
05
我拉開門。
岳沉隼拎著禮物,帶著歉意地開口:
「抱歉,不請自來了。」
「我看你請了假,擔心你心情不好,來陪陪你。」
岳沉隼家境好,我和季明川工作的公司都是他家的。
知道我請假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說來陪陪我。
我並不需要人陪,昨天那個不小心的親吻我也說了沒有放在心上。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最後還是岳沉隼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我的意思是,來看看你。」
「順便,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可以搭把手。」
「雖然……你昨天說沒關係,但我心中難安。」
「就當是幫幫我,讓我做些事情贖罪好嗎?」
他都這麼說了,我再沒有理由將人拒之門外。
於是我把門拉得更開了些,將人放進了屋。
小貓喵喵飛奔過來,蹭岳沉隼的褲腿。
我心底柔軟了一瞬。
「湯圓還認識你,畢竟是你在販子手中把它救下的。」
岳沉隼蹲下去,將貓抱起來。
他長相冷清,氣質也冷,很多時候都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但抱了小貓後,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眉眼發梢都透著股沉穩人夫感。
「你把它養得很好。」他勾了唇,嗓音清潤。
又壓低聲音,似是自言自語了一句。
「貓有了,什麼時候能養條狗就更好了。」
「我好想……」
我聽不清他後面說了什麼。
也沒在意。
讓他幫忙收拾些行李出來。
岳沉隼突然問:
「你要跟季明川分手嗎?」
06
我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問?」
我不想把局面搞得難堪,想偷偷離開。
如果岳沉隼提前去告訴了季明川,那這場感情,就註定不能善始善終。
畢竟,季明川還沒有真的出軌。
到時候他大可以指責我對他不信任。
他隨手發的一個開玩笑的帖子,我竟然就信以為真,要跟他分手。
這些糾纏的話我不想聽到。
我一向不擅長處理複雜的關係,這會讓我心力交瘁。
岳沉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不是分手,難道是要搬家?」
「季明川沒跟我提過你們要搬新家。」
我含糊回答:
「不是。」
「是衣服太多了,我打算收拾一些捐了。」
岳沉隼沉默。
隨後從收納箱裡拿出一盒內褲。
「這……也捐嗎?」
我:「……」
我一把奪過那盒內褲:
「不是,衣櫃太亂了,我隨手歸類了一下。」
岳沉隼鬆了口氣。
他將襯衫的袖子卷上去,開口:
「那我幫你整理吧,順便擦一下灰塵。」
我忙著藏一些私密的小東西,只顧得上點頭:
「行,謝謝你。」
07
岳沉隼幫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還打掃了出租屋。
我把東西寄到了新找的公寓,打算明天再收尾一下就徹底離開這裡。
把岳沉隼送出門,已經五點多了。
他問:
「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季明川五點下班,沒多久就能到家。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
「下次吧,這幾天不太舒服,想早點休息。」
「今天謝謝你。」
岳沉隼眸色略沉:
「那待會兒我讓人給你送點飯,別自己做了。」
我說好,再次道謝。
季明川回來得很遲,快七點才到家。
他脫了外套,讓我幫忙晾起來。
我沉默不語,接過外套去陽台。
口袋邊緣露出了個藍色的盒子。
我伸手進去。
拿出了一盒女士香煙,和一條帶著香水味的貼身衣物。
身後驀地傳出季明川緊張的聲音。
「哎,年年你先別晾,我找個東西。」
隨後,他走近了,看見了我手上拿著的東西。
他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衣服今天被朋友借走穿了,我不知道……」
08
「就是岳沉隼,今天他要去工地視察,外面風大,他又沒帶厚外套,我就借給他了。」
他接過我手上的東西,手指不自覺在那貼身衣物上捻了捻。
故作調笑:
「真看不出來,岳沉隼他私下玩得還挺花的。」
我笑了笑,反問:
「是嗎?」
季明川神色變了變:
「陳知年,你什麼意思?你不會懷疑我吧?」
瞧瞧,心虛的人總是叫得最大聲的。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他就已經連名帶姓地開始喊我了。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這些年的眼瞎心盲。
面上不動聲色地開口:
「你誤會了,我沒有懷疑你。」
季明川神色緩和了些,探究地看我:
「年年,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有點奇怪?」
我笑著回:「沒有啊。」
「快吃點東西吧,這麼晚了不餓嗎?」
季明川把女士香煙和貼身衣物放到餐桌上:
「確實餓了。」
「這東西我放桌上先,明天還給沉隼去。」
「這次我可要好好教訓他一頓,這種東西竟然都不知道收收好,差點讓我家年年誤會了。」
他自顧自地說著,給自己找補。
而此刻,我的手機上,收到了幾條新消息。
「季明川出軌了,我有證據。」
「想你的第 781……」(撤回。)
「不好意思,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