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抽屜被校花翻了個遍。
一夜之間,我寫給裴慕野的情書被列印成幾百份,貼在學校的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罵我是喜歡男人的死變態。
甚至連裴慕野也不願聽我解釋,他解僱我的父母,並讓我強制退學。
因為失去經濟來源。
我媽吃不起藥,很快就因病離世了。
而我爸在黑心工廠打零工,因為工友操作失誤,他被卷進機器,不治身亡。
我萬念俱灰,縱身一躍。
再度睜眼,我重回校花翻我抽屜的那天,面對眾人的質疑和冷眼。
我奪回情書,指向坐在角落裡的校霸。
「這是我寫給我男朋友的。」
01
竊竊私語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所有人齊齊地朝角落看去。
企圖能得到另一位當事人的答案。
察覺到打量的視線,柏奕星懶散地抬起頭,他額前略長的發梢微微遮住眼睛,渾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
忽地,在場一片寂靜。
柏奕星的性取向是公開的。
半年前,開學第一天,全校基本都傳遍了——柏奕星曾因為前男友和別人互毆,聽說把別人的肋骨都打斷了。
有人不相信,故意找茬。
結果都被柏奕星打得服服帖帖。
更加坐實了校霸的稱號。
見無人說話。
柏奕星冷淡地扭過頭,並未表態。
下一秒,周圍懷疑的視線紛紛投向我,他們不相信我和柏奕星在一起了。
尤其是翻到情書的沈望舒。
她不依不饒道:「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麼他沒有承認?」
02
我定定地看著沈望舒。
上一世,作為校花的沈望舒被姐妹團攛掇著去和校草裴慕野表白。
不料被直接拒絕。
本來事情到這兒就結束了。
可是,還未走遠的沈望舒聽到有人和裴慕野說:「校花好看是好看……
「但和君扶月比,還差點意思。」
被眾星捧月的裴慕野沒有反駁,他只是哼笑道:「他不喜歡被拿來比較。」
……
從那以後,我被沈望舒記恨上了。
她把氣都撒在我的頭上。
看在沈望舒是女孩兒的份上。
我一忍再忍。
直到沈望舒的姐妹團說我長得娘們唧唧的,不會是喜歡裴慕野吧?
於是,趁我不注意。
沈望舒把我的抽屜翻了個遍。
不想正好翻到我準備撕掉的情書。
03
不同於上一世的無措和啞口無言。
我不作解釋,平靜道:「沈望舒,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信不信隨你。
「還有,你不經過我同意就偷翻我的抽屜,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同學信了個七七八八,因為我的模樣太坦然了。
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反倒是有人注意到沈望舒的行為。
「是啊,怎麼能亂翻別人的抽屜呢?萬一丟了什麼貴重物品,找誰說理去?」
沈望舒被說得滿臉通紅。
很快,沒有人再糾纏情書的事情了。
我垂下眼,自嘲一笑。
放在不好惹又有背景的柏奕星身上,同性戀便不再是罪不可恕的存在。
但倘若是我,裴慕野的陪讀。
普通司機的兒子。
我面對的……
將會是無盡的深淵。
04
自從發現情書後。
裴慕野沒說過一句話。
他先是濃濃的震驚,再到反感。
後來,聽到我和柏奕星在談戀愛。
裴慕野的臉色莫名陰沉下來。
年級大會上,輔導員正在介紹最近比較熱門的科研競賽,並督促同學們全方位發展。
忽然,身旁的裴慕野推來一張紙條。
【你是同性戀?(劃掉)
【你什麼時候和他談的?】
重重的筆劃透露著主人煩躁的情緒。
我並未回答問題。
而是等到下課鈴響。
我找到輔導員。
「老師,我想換宿舍。」
輔導員一愣,隨即有些猶豫。
按理說,大學換寢室需要報備存檔,手續麻煩,但想起聽到的流言蜚語。
「君同學,你想換到哪兒?」
忽略裴慕野不可置信和略帶憤怒的目光,我不假思索道:「老師,我想和柏奕星住一起。」
沒記錯的話。
柏奕星住的是雙人間。
但他的室友開學就辦理休學了。
不遠處是留下來偷聽八卦的同學們,他們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輔導員稍加思索。
考慮到種種可能性帶來的後果。
他頭疼地擺了擺手。
「行行行,你自己搬過去吧。」
05
當天晚上,我當著裴慕野和其他室友的面,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好。
並搬到柏奕星那邊。
臨走前,我聽到兩位室友的議論。
「哇,可怕的同性戀可算是走了。」
「他要是賴著不走,我們寢室估計晚上都睡不著覺,裴少你說呢?」
我沒有刻意去聽裴慕野的回答。
因為這都不重要了。
從宿管阿姨那裡拿到鑰匙後。
我推開柏奕星所在的寢室門。
人不在。
我莫名鬆了口氣。
柏奕星還不知曉這件事。
我先斬後奏,著實有些不太好。
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
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我關上門,開始安靜地整理床鋪。
腦海里卻開始組織措辭。
在我的印象里,柏奕星習慣於獨來獨往,青春期的少年面容清瘦,卻帶著特有的不討人喜歡的稜角。
這是我最早對柏奕星的看法。
後來對他發生改觀,是在上一世我受盡冷眼和排擠的時候,因為買不起昂貴的特效藥,我不得不發起網絡籌款。
在緊張的等待里。
只有柏奕星和輔導員給我捐款。
再後來,我爸離世了。
也是柏奕星託人問我需不需要法律援助,他可以幫我請最好的律師。
……
柏奕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善良。
或許,他的人生一定很幸福,所以才會不遺餘力地幫助身處困境的老同學。
後來,我縱身一躍。
靈魂被困在悽慘的人間。
遊蕩數月後。
我想同柏奕星道最後一聲謝。
可誰知,當我穿牆來到柏家的時候。
柏奕星悄無聲息地躺在床上。
他已經吞藥自殺了。
兩張病歷單靜靜地躺在書桌上。
一張是中重度聽力障礙。
而另一張,則是重度抑鬱症。
06
宿舍的門並未關緊。
晚風輕輕地吹動,我不經意地轉身,便撞進柏奕星那雙陰鬱的眼睛。
我張了張嘴,最後把話咽回去。
宿舍的隔音並不好。
保險起見,我把事先寫好的紙條遞給柏奕星,並雙手合十,拜託他先看完。
在我略顯緊張的目光下。
柏奕星的指尖微動。
捏起那張紙條。
如果沒猜錯的話。
我撒謊不眨眼的時候,柏奕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因為聽不見。
利用柏奕星的身份和背景。
我有必要和他道歉。
不出所料,在看清內容後。
柏奕星的動作一頓。
我抿緊唇,忐忑地補充道:
【真的很抱歉,但是接下來的幾個月,能麻煩你繼續充當這個身份嗎?】
沈望舒和裴慕野一定會揪著不放的。
我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
否則,我就會和上輩子一樣。
被強制退學,走投無路。
當我惴惴不安並胡思亂想的時候。
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除了當男朋友。
「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轉過頭,怔怔地看著柏奕星。
他盯著地上不知從哪兒掉出來的宣傳手冊,被頭髮遮住的耳朵微微泛紅。
我抿了抿唇,輕輕地笑。
柏奕星還是那麼善良。
07
每到周末,裴慕野都會回家。
而我也會一同回去。
這次也不例外。
裴慕野坐上車後便一言不發。
我爸君五屢屢透過後視鏡。
打量裴小少爺的臉色。
我爸很愛操心,還容易胡思亂想。
我連忙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見狀,我爸才鬆了口氣。
等到裴家的別墅前。
裴慕野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有像之前一樣,追上去哄他。
而是靜靜地站在車庫前。
等我爸停好車。
我們朝一旁的倉庫走去。
那是裴家提供的員工宿舍。
快臨近門口的時候。
我停住腳步,叫住君五。
「爸,我想和你談談。」
君五猛地剎住腳步。
他轉過身,面露擔憂。
「裴少爺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聞言,我的心頭一顫。
君家是老來得子。
我爸媽都很珍視我。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每當我和裴慕野發生矛盾或衝突。
君五都會讓我忍忍,低頭認錯,時間一長,他對我很是愧疚。
我搖搖頭,避而不答。
「爸,你和裴叔叔申請退休吧。」
08
君五跟了裴家數十年。
他堅信和家主有著深厚的情分。
可是,他忘了。
資本家是沒有感情的。
上一世,裴家找藉口辭退君五後,不僅沒有按照承諾賠償 N+1,甚至用手段阻止其拿到本應得的退休金。
當我準備討要說法的時候。
不想意外地聽見裴家主母的抱怨。
「君家一家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我們好心提供工作,還給他媽買那麼貴的特效藥吃,結果那小子敢打我們兒子的主意,活該讓他們窮困潦倒、到處求人!」
一時之間,我竟無法反駁。
是啊,裴家對我們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一切都怪我……
我不該喜歡裴慕野的。
那天,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出租屋。
因為花光所有的積蓄。
我媽吃不起藥,纏綿病榻。
「別自責,媽不怪你。
「媽只怪自己,讓你吃了那麼多苦,沒能讓你過上像裴少爺那樣的生活。」
我媽說,十幾年前,當她看著小時候的我被同齡的裴慕野當馬騎的時候。
她心如刀割,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沒有辦法。
君家需要依賴裴家而活。
09
君五已經到退休年齡了。
管家曾委婉地和他說過退休的事情,但他卻覺得還能再為僱主多干幾年。
我也是後知後覺地發現。
君五的工作漸漸地被新來的年輕司機所替代,他只用負責接送我們上下學。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我們一家早該識趣的,拿著豐厚的退休金,體面地離開裴家。
爸媽不僅能回鄉下養老,每月的退休金還能完全承擔起醫藥費的開銷。
再者,我爸的四個兄弟姐妹都在鄉鎮,平時還能有個照應。
我斟酌地把想法告訴君五。
半晌,他抹了把臉。
「爸都聽你的。」
我知道他心裡難受。
但事實就是如此。
裴家和君家。
從來就不是對等的關係。
10
新的周一。
我照常在別墅門口等待。
不料管家陳叔看見我,驚訝道:「扶月,你爸已經送少爺去學校了。」
我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
最後謝謝陳叔的提醒。
這是裴慕野第一次沒等我。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了。
我的內心波瀾不驚。
氣就氣吧。
總比上一世撕破臉要好。
我平靜地朝一公里外的地鐵站走去,住在別墅區的缺點就是交通不便。
哦,不對。
不便的只有我。
當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
我踩點趕到公共教室,氣喘吁吁。
早已坐在座位上的裴慕野看也不看我,他正在給沈望舒講代碼步驟。
我平復好呼吸。
目不斜視地朝角落走去。
一絲不苟的老教授正在台上講微積分。
我本想好好聽課的。
但因為沒來得及買早飯。
再加上狂奔,我的胃隱隱作痛。
當我臉色蒼白地趴在桌上時,身旁的人動了一下,將手中的東西塞給我。
溫熱的三明治和牛奶。
我一愣,隨即抬眼。
眼前是不知何時出現的柏奕星。
我用唇語問道:【你的早飯怎麼辦?】
柏奕星乖乖地側過身。
露出抽屜里的三角飯糰。
見狀,我放心地接過三明治和牛奶。
但手心溫熱的觸感持續不過一秒。
頭頂響起一道嚴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