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麼呢?!
「大早上就開始玩手機?!」
11
不少高校都有巡課的傳統。
目的是監督師生出勤、維護教學秩序和保障教學環境的規範。
所以在巡課老師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眼尖地注意到教室里有學生在講小話。
手上的動作更是推來推去。
一看就是在玩手機。
但,等巡課老師衝進去以後,他捏著香氣撲鼻的三明治,面子有些掛不住:「帶個早飯的事情,你倆磨磨唧唧的。」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周圍有不少同學被動靜所吸引,他們偷偷地打量著我和柏奕星,滿眼好奇。
忽然,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他倆還挺好磕的。」
我抿緊唇,盯著熟悉的數學公式。
腦海里莫名閃過紛雜的思緒。
明明上一世,他們不是這麼說的。
12
在輔導員的督促下,我報名參加了相關的專業競賽,保研可以加分。
但是,從 0 到 1 很難。
而且時間緊迫,任務繁重。
裴慕野找到我的時候,是線上小組討論會開始前的十分鐘,他的情緒煩躁,並開門見山道:「和柏奕星分手。
「你也不想讓君叔叔知道你是同性戀吧?聽話,分完把東西搬回來住。」
我定定地看著裴慕野。
眼神滿是不解。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而且,現在全班都知道我是同性戀,你讓我搬回去和你做室友,你不怕被人說閒話,最後傳到你爸媽那裡去嗎?」
這一世,我很擅長。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果然,裴慕野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一向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卻從不考慮後果。
臨走前,我平靜地問:「如果沈望舒翻出的那封情書是寫給你的……
「你是繼續和我做室友?
「還是嫌噁心,對我避而不及?」
聞言,裴慕野的目光閃爍。
他沒有回答。
但我卻知道答案。
「裴少,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為你好。」
也是為了我好。
13
君五的退休申請被批准了。
等我保研結束,他就會帶著我媽回鄉下養病,兩個人安享晚年。
掛斷電話後,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
為了答謝柏奕星的幫助。
我主動邀請他,一起參加比賽。
出乎意料的是,柏奕星的能力比我想像的還要紮實,甚至可以說很不錯。
多虧柏奕星的幫助。
小組進度可謂是突飛猛進。
甚至是一路過關斬將,直達決賽現場。
在團隊共同努力的表現下。
我們成功地拿到國家級金獎,打破學院有史以來的獲獎記錄。
我興奮地摟住柏奕星。
「金獎!我們可以保研了!」
雖說柏奕星有著校霸的頭銜。
但他該學的學,成績一點都沒落下。
柏奕星不語,只是笑著看我。
很快,盛夏如期而至。
各大高校紛紛開始夏令營。
我和柏奕星也踏上求學的旅程。
我們的最後一站。
剛好是同市的清大。
筆試前一天,在我的提醒下,柏奕星磨磨蹭蹭地把文具和准考證收好。
看他這副緊張的模樣。
我無奈地嘆氣,決定送柏奕星回家。
好在路上做心理疏導。
柏家在城南。
我走在柏奕星的右邊,一路碎碎念。
路邊很是安靜,略帶燥熱的晚風吹向天邊,藍粉色的晚霞愈發濃郁。
把柏奕星送到門口後。
看著那雙莫名憂鬱的眼睛。
我思索一瞬,摸了摸他的腦袋:「等筆試結束,我帶你去鄉下玩吧。」
14
經過半年多的相處。
我和柏奕星之間熟悉不少。
聽到我說的話。
柏奕星的眼睛亮了一瞬。
緊接著,他把我往外推了推。
「你快回去複習吧。」
我不禁笑了笑。
柏奕星只是瞧著凶。
實際上是露出柔軟肚皮的冷臉萌。
我順勢往後退了兩步,並揮手道:「你也是,明天見!」
趁著天色將晚未晚。
我背著書包,原路返回。
快步走到別墅區門口,路過一家報刊亭時,我找老闆買了瓶水。
等老闆找錢的時候。
一旁是兩位看報紙的老太太。
「你聽說了嗎?那家的主人回來了,嘖嘖嘖,那男娃娃又要遭咯。」
「唉,誰讓他攤上那樣的爸,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次見那麼喜歡家暴自己親生兒子的……」
我捏著水瓶的手一頓,餘光下意識地捕捉到報紙上面的文章標題。
【《教育部:全國各地高校推免名額已公布,全面大漲!》】
剎那間,上一世的記憶像漩渦般轉動起來,最後定格在某一幀畫面。
「特別報道,本市一家長因酗酒過度,意外將男大學生的肋骨打斷兩根……
「該生成績優異,但因故未能參加理想夢校的筆試選拔,經知情者透露,該生將前往某國就讀某知名大學。」
15
上一世,預推免的那兩天。
我媽的主治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因為湊不齊昂貴的手術費。
我跪在裴家的門口。
求他們行行好,高抬貴手。
可是,無一人理睬我。
最後是管家陳叔看不下去把我拉起來,他把我拉到沒有監控的角落,並塞給我一張銀行卡:「我和你爸認識這麼多年,錢不多,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扶月,以後別再來了。
「夫人剛剛說,你以後要是再敢出現的話,她就撤走你媽媽的主治醫生。」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離我而去。
耳邊只有模糊的耳鳴。
……
當我在窗台繳完費後。
我媽難得清醒過來。
她虛弱地抬起手:「阿月,這兩天保、保研還順利嗎?緊不緊張啊?」
聽著關切的話語。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撒謊。
「嗯,一切都挺順利的。」
我媽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時,隔壁病床的大叔正在刷視頻。
新聞播報的聲音迴蕩在病房。
「特別報道,本市一家長因酗酒過度,意外將男大學生的肋骨打斷兩根……」
病房裡的人皆是一陣唏噓。
我媽也不忍道:「真是作孽啊。」
16
混亂的思緒歸位。
一切細節似乎都能串聯起來。
柏奕星身上時不時出現的、讓人誤以為他又去打架的傷痕。
還有那兩份病例報告。
剎那間,我渾身的血液一涼。
我早該發現的……
顧不上還在慢吞吞找錢的店主。
我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將店主急切的呼喚拋在身後。
天色越來越暗。
燥熱的風不停地灌進嗓子眼,又干又難受,甚至瀰漫著鐵鏽味,可我不敢停。
很快,視線里出現柏家的別墅。
我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迅速地躥到門口,並砰砰砰地敲門。
「柏奕星!快開門!」
我一直在敲門,但是無人應答。
我愈發心慌,後背直冒冷汗。
柏奕星答應過我……
我們還要繼續上同一所大學的。
我不敢停,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當我忍不住胡思亂想,準備砸窗戶闖進去的時候,門倏然開了。
17
柏奕星的顴骨青了一塊。
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
少年咬緊牙關,渾身都透著倔強,哪怕再委屈,也不肯泄出一絲求饒聲。
可就是這樣脊背絕不彎曲、任由自己把眼淚咽回去消化的柏奕星。
在看見我後,他莫名紅了眼。
剎那間,我的心臟仿佛被猛地攥緊。
簡直快要呼吸不過來。
平靜的氛圍不過持續一瞬。
道貌岸然的聲音從柏奕星的身後傳來:「奕星,是誰來了?」
柏奕星的表情空白。
下意識地想要把我藏起來。
我沒動,反而抓住他的手腕。
不遠處是面色微紅、散發著一絲酒氣的男人,他看起來神智略顯清明。
我禮貌地笑笑:「叔叔好。
「輔導員找學院的教授們出了套押題卷,他讓準備保清大的同學們晚上去他那兒做,爭取筆試多考幾分。」
話音剛落,柏父的視線在我和柏奕星之間打轉,他情緒不明地哼笑一聲。
「我看做押題卷是假,把我兒子拐跑是真吧?這位同學,你回去吧。」
柏奕星的臉色蒼白了一瞬。
察覺到柏奕星的不安。
我不動聲色地捏了捏他的手腕。
我走上前,把電話遞過去。
下一秒,輔導員的聲音通過免提傳出來:「奕星家長,我和同學們都在學校里等著奕星呢,希望您能理解,支持一下學院的深造率工作。」
18
柏父為人最要面子。
班主任親自打來電話,他只能放柏奕星離開:「等會兒記得洗把臉再去。」
柏父瞥我一眼。
隨即,他面色不虞地離開。
一旁的柏奕星愣在原地。
似乎沒想到柏父竟會這麼好說話。
我抿了抿唇。
經過上一世的遭遇。
我不得不洞悉,像柏父這一階層的人,平時最好面子,換句話說就是偽善。
他沒有理由拒絕正當的請求。
怕柏父臨時反悔。
我拉著收拾好的柏奕星。
逃竄似地跑出這個吃人的別墅。
半路,我低頭導航。
柏奕星慢半拍地問道:「我們不是要去輔導員那裡嗎?」
?
這傻孩子,還沒看出來我和輔導員在給他爸做局呢,真是笨笨的。
確定好方向後。
我拉著柏奕星的手腕。
直直地朝藥房走去。
考場附近,酒店的標間。
柏奕星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
我掏出藥膏,好笑地看著柏奕星:「杵那兒做什麼?快過來。」
19
酒店是我提前訂好的。
目的就是為了節約交通時間。
抓緊時間給柏奕星上好藥後。
我點的外賣也到了。
見我一邊看資料一邊吃飯。
柏奕星也有模有樣地開始學我。
知道熄燈前。
我們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書。
無聲的黑暗裡。
柏奕星的呼吸聲很有規律。
但真正睡著的人。
呼吸頻率是不會這麼快的。
「奕星。」我把聲音放得很輕,「你很緊張?怎麼一直沒睡著?」
視線里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柏奕星抬起小臂,蓋住眼睛。
「嗯,但不是因為考試。」
我翻過身:「那是為什麼?」
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暖黃色的細長條形狀溜到被子上,悄悄地偷聽著對話。
半晌,柏奕星的喉嚨發緊。
他後知後覺地害怕。
要是那人傷害君扶月該怎麼辦?
要是耽誤君扶月參加筆試怎麼辦?
……
等時間安靜下來。
他難以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再有下次,你別管我了。」
氣氛莫名地沉重。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轉移話題道:「可以告訴我。
「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嗎?」
20
房間很安靜。
我和柏奕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很快,我窺探到那過往的一角。
柏奕星的母親因難產去世。
他從小由保姆帶大。
但因為柏父對柏奕星並不上心,柏家的傭人們都很敷衍小少爺。
直到柏奕星七歲那年。
柏父帶回來一個溫柔的女人。
只是看似善良的女人,因為嫉妒柏奕星的長子身份,經常在背地裡虐待他。
不給吃飯或者打罵他。
都是常有的事情。
直到柏奕星八歲生日的那天,因為前兩天在花園裡貪玩,他受寒後高燒不退。
女人把精神不振的柏奕星從床上拎起來,並怒氣沖沖地掌摑他。
她歇斯底里道:「早就告訴過你不准生病!非要挑你爸爸回來的這天……」
從那時起,柏奕星的左耳聽覺神經損傷,聽力減退。
事發後柏父怒不可遏。
他毫不留情地把女人丟出去,並斷絕她人生里所有的可能性。
「他不愛我。」柏奕星自嘲地笑笑,「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領證,而我爸最討厭外人對他的東西指手畫腳。」
所以,柏奕星藉此逃過一劫。
我抿緊唇,心臟驟疼。
從柏奕星用平靜的語氣說第一句話開始,我便難受得快喘不上氣。
因為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上一世。
明明自己過得那麼苦。
卻還無條件地朝我伸出援手。
我趴在床邊,握住另一邊的柏奕星。
很快,掌心傳來升溫的觸感。
「別怕,我會陪著你。」
21
筆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順利。
我遵守承諾。
帶柏奕星回鄉下玩。
我爸媽都很高興。
每天都變著法兒地給我們做好吃的。
我爸已經順利地退休了。
而我媽接觸到鄉下的新鮮空氣,還有慢生活的節奏,身體反倒是變好不少。
那晚,我帶柏奕星去山上看星星。
在我家的這段時間。
柏奕星的面色都被養得紅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