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巴巴地望著席朔。
不是我矯情,十指連心啊!
席朔不語,但他明顯加快了包紮的進度,並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傷口終於包紮完了。
還未等我說出一聲謝。
席朔便直接去廁所沖澡了。
想到他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我思索一瞬,決定打開窗戶通風。
寒冷的冬天是這樣的。
室內容易缺氧。
指尖還在隱隱泛著刺痛。
我癱倒在床上,通過刷手機來分散注意力,沒多久,我就笑得直拍床鋪。
然後,手更痛了 TT
好不容易緩過來。
螢幕彈出黑客發來的消息。
【Boss,監控備份已修復成功。】
頓時,我心神一凝。
偷瞄一眼廁所,模糊的水聲不斷。
我放心地戴上耳機,點開視頻。
21
視頻里是一切如常的畫面。
直到三四個持槍的黑衣保鏢大搖大擺地闖進來,我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手上盤串的中年男人緩緩落座。
他抬眼看站在一旁的席朔。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雖然視頻經過黑客的極限搶救。
但聲音並沒有特別清晰。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調大音量。
不多時,我拼湊出對話的內容。
中年男人是席朔的舅舅,饒飛騰,他主張花承德是謀害席氏夫妻的真兇。
饒飛騰來此,目的是敲打席朔。
讓其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最終有朝一日不僅僅是把席氏集團拿回來,還能一同吞併花家的產業。
席朔的神色看不出異常。
只是低聲附和。
饒飛騰對席朔的表現很滿意。
臨了,他忽然問道:「阿朔,聽說你和花家小子的關係很好?要是讓你親手處理花家,你不會捨不得吧?」
隔著一層螢幕。
我都能察覺到暗流涌動。
尤其是饒飛騰渾身散發的威脅氣息。
沒多久,我便聽到席朔開口了。
正是上一世,我曾聽到的那段話。
22
事已至此,脈絡明了。
再加上前兩天。
林嘉遠同步給我的信息。
那枚鷹紋是國外近幾年成立的軍火組織專用的 logo,其背後主謀是華人。
多餘的便打聽不到了。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饒飛騰。
上一世便是他想弄死我。
所以,在私人飛機上。
席朔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
於是,他把生的機會讓給我。
但席朔沒猜到,饒飛騰會派人守在那裡,想方設法地置我於死地。
畢竟,花家就我一個獨苗。
這樣想來,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饒飛騰潑髒水給我爸。
目的就是掩飾自己的狼子野心,建立軍火組織,所需經費只會多不會少。
當席朔洗完澡出來後。
臨睡前,我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哥,如果有人欺騙你,那人還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會怎麼辦?」
席朔的呼吸停滯一瞬。
他側過頭,那雙明亮的眼睛透過黑暗,安靜地描繪著我的側臉。
「那要看他騙我什麼。」
我有些急了。
席朔不是這般心軟的人啊?
倘若真要原諒他那個黑心肝的舅舅,那我的小命和花家豈不是不保?
我不語,腦海里默默地盤算。
23
我開始偷偷摸摸地干大事。
先是頻繁聯絡偵探。
催促他快點找出證據和真相。
再是利用林家的勢力,順藤摸瓜地挖出那個組織的大本營。
還有他們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
最後,我不斷地梳理證據。
確保做到萬無一失。
目前,饒飛騰的勢力和地位遠不如上一世,簡言之,他尚且在發育的階段。
如果能現在摁死他的話。
最好就不要拖延太久。
借著學業繁重的理由。
我愈發早出晚歸。
直到來年春天。
媒體爆出重磅新聞,舉國震驚。
【#三年前葬身火海的夫妻事件翻案!真兇竟是積怨已久的妻子弟弟。】
【#某饒姓企業家逃稅整整兩億元。】
【#某公民非法走私大量軍火。】
……
網絡上是鋪天蓋地的報道。
饒飛騰在國外被抓捕入獄。
我爸還不知道自己洗刷冤屈了。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
他正式地把席氏集團還給席朔。
我旁敲側擊地問過我爸,把席氏集團物歸原主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他說:「其實,我大致知道集團里有蛀蟲,但一直苦於查不到根源。」
畢竟花承德還要挑起花家的重擔,實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追究到底。
「但是,把爛攤子丟給小輩。
「作為長輩,我臉上無光。」
上一世,饒飛騰一伙人沒被揪出來。
花承德便遲遲沒有把集團交還給席朔。
我恍然大悟,不禁搖頭。
難怪我爸上輩子越到後面白頭髮越多,還整天唉聲嘆氣的,想必是發現漏洞越來越大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24
我和席朔已經兩個月沒見過面了。
在爆出新聞的前一夜。
我就沒有回過他的公寓了。
我想……
席朔可能需要時間。
自己靜一靜。
畢竟一直信任的舅舅是真正背叛自己的人,換作是誰都不好受。
再者,席朔現在成為席氏集團的總裁,估計忙到日理萬機、腳不沾地。
我呢,有自知之明。
還是不去他面前添堵了。
反正上一世,我欠席朔一條命。
這一世,我把真相還給他。
我們兩不相欠了。
當我盤算著把席朔公寓里的東西都搬走,再在學校附近買套房的時候。
我爸把我叫回家。
花承德的口吻嚴肅。
我還以為出什麼事情了。
匆匆趕回家,不料看見席朔坐在我爸對面,兩人其樂融融地下棋。
花承德才注意到我。
「小遂,快來。
「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阿朔成功上任席氏集團的總裁一職。」
……
So?
自從我進門後。
席朔便沉沉地盯著我。
一句話也不說。
我尷尬地移開視線。
是。
雖然我是瞞著席朔辦了那麼多大事,但沒有苦勞,也有功勞吧?
我才沒有心虛。
25
晚飯過後。
花承德強行把席朔留下來過夜。
我也跑不掉。
「等你們獨立以後,回趟家可就不容易了,小遂,你不想留在家裡陪陪我?」
一口黑鍋迎面朝我砸來。
我連忙搖頭:「哪敢、哪敢。」
花承德滿意地拍拍我的肩。
「你們兄弟倆,晚上嘮嘮。」
說罷,他又去書房加班了。
我和席朔站在原地,相視一眼。
說實話,把上輩子的遺願完成後,我突然變得不知道該怎麼和席朔相處了。
胡亂地應付幾句後。
我匆匆跑回房間。
深夜,我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
始終睡不著覺。
忽然,腦海里開始分析。
自己對席朔的感情。
唯一能明確的。
便是剛開始我是喜歡席朔的,後面因為誤會而破防,才開始討厭他。
隨著日漸加深的憎惡。
某種情緒仿佛也變得扭曲起來。
……
我遲鈍地發覺,如同席朔在虛情假意里摻著真心一般,我在名為恨的糾纏里藏著難以察覺的愛。
空氣停滯一瞬。
我好像……
是喜歡席朔的。
26
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再度醒來,卻是因為強烈的窒息感。
模糊到出現重影的視線里。
有人正在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拚命地反抗,面色漲紅。
慌亂間,我按到床頭的檯燈按鈕。
明亮的光芒瞬間充斥著房間。
下一秒,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身上的席朔:「咳、咳咳,你瘋了?」
席朔陰沉的眼底流露出一絲瘋狂,神經質的笑容充滿危險,他沒頭沒腦道:「不管你是誰,從他的身上下來。」
???
不是,他是真有病吧?
我氣得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席朔,再迅速地翻身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甩了兩巴掌後,我破口大罵:「你他媽大晚上的犯病?!」
席朔被我扇懵了。
良久,他喃喃道:「你不是他,他不會在日記本里誇我,還對我那麼好……」
席朔早已習慣被厭惡的生活。
被討厭,沒關係。
只要能體面地留在花遂身邊,時不時地見一面,於他而言就足夠了。
但花遂變了,變得讓他難以琢磨。
於是,在猜疑和不解的情緒拉扯里。
席朔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尤其是在兩個月沒見面後,他愈發堅定自己的猜測。
花遂不是之前的花遂了。
27
我早該知道的。
席朔察覺到我曾經討厭他。
但誰能知道……
僅僅是兩個月沒見面。
席朔能瘋成這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 決定倒打一耙:「難道不是你先說的討厭我嗎?」
席朔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的神色。
很快,在我的提醒下。
他想起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席朔著急地想要解釋,我伸手掐住他的嘴唇,手動閉麥。
緊接著, 我語速飛快地把事情過一遍, 從我偷聽到席朔說討厭我的那天開始。
因為青春期的不服氣。
我故意和席朔較勁。
看看誰能維持得更久。
但, 想到上一世的生死局。
28
我垂眼盯著身下的人:「席朔,恨來恨去的沒意思, 不如我們換種玩法吧。」
說罷,我狠狠地咬住席朔的嘴唇。
席朔的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 他更加用力地回應我。
空氣一片寂靜。
舌尖是淡淡的血腥味。
我們在彼此的傷口裡接吻。
直到我的指尖觸摸到溫熱的濕意。
席朔緊緊地拉住我的手。
「花遂,你沒有在耍我吧?」
看著一副可憐樣的席朔。
我忍住吐槽,哪個大傻子出去耍人會把自己的初吻賠進去啊?!
我扯了扯席朔很少的臉頰肉。
「嗯嗯, 再也不討厭你。」
席朔怔怔地看著我。
半晌, 他低聲附和道:「別討厭我。
「請多愛我一點吧。」
29
我和席朔在一起兩年了。
臨近畢業,我意外聽到了八卦。
說是我家老頭給席朔安排了相親對象——宋家的千金小姐。
???
我沖回花家,並化身為魔童。
沒有多餘的一句廢話。
「爸, 我是同性戀。」
正在品茶的花承德差點厥過去:「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點點頭:「知道。忘了告訴你,我對象是席朔。我們都談兩年了,以後你別再給他介紹一些有的沒的了。」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花承德。
他徹底懵了。
花承德手指微微顫抖地問:「你倆不結婚,以後的孩子可怎麼辦?」
「好辦。」我反手掏出老頭最近的體檢報告, 「你才四十八歲, 醫生說你還能生。」
空氣是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花承德在好言相勸和厥過去之間, 選擇了抄起拖鞋追著我打。
「你、你個逆子!」
30
拖著被反覆捶打的身體走出花家後, 彈性十足的我去找席朔吃漂亮飯了。
得知我和花承德出櫃。
席朔一驚, 滿眼擔憂地看著我。
我擺了擺手, 絲毫沒提挨打的事情。
「放⼼, 他知道我的脾氣,倔起來連十頭⽜都拉不回來,他會慢慢接受的。」
再者,聯姻看中的不就是對⽅的商業價值,我把席朔這個⾹餑餑帶回家。
親上加親。
花承德偷著樂吧。
第二天⼀⼤早,思前想後的席朔打開 Excel, 決定擬一份聘禮,親自去給花承德賠罪。
被吵醒的我強忍起床氣。
⼀把將席朔拉回床上。
「勸你這兩個月最好別去。」
席朔不解:「為什麼?」
對此,我沉默一瞬。
「他們在拼二胎。」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為了⼩小地報復在周末清早吵醒我的席朔, 我拉過被子蓋住席朔,並禮貌地問:「⽼公, 我們要拼嗎?」
話⾳剛落, 席朔⾯紅耳⾚。
⽼幹部的養⽣式思維促使他清醒一瞬:「你凌晨不是說那裡疼嗎?而且,今天已經⽤完三個了,我們是不是要節制一點?」
我就等他說這句話。
「對, 你說得很有道理。
「接下來兩個月我們分房睡吧。」
說罷,我翻過⾝, 倒頭就睡。
被發配冷宮的席朔傻眼了。
但他沒有叫醒我。
而是輕輕地給我捻了捻被⼦, ⼩聲地嘮叨:「被子要蓋住肚臍眼。」
聽著溫柔的聲⾳。
莫名的,我緊閉的眼睛一酸。
我想, 這⼀世……
我和席朔還會有很多說不完的話。
那天,我翻開許久不曾翻開的⽇記本。
只⻅最後⼀頁。
不知何時被人添上一句話。
「親愛的……
「別恨我,請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