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歷經墜機和生死後。
我發現……
我似乎一點都不了解他。
11
我拎著打包好的飯盒。
生疏地找到席朔的辦公室。
不等我敲門。
便意外偷聽到內部機密。
上一世,我只知道花承德給席朔分配的公司算是發展勢頭比較好的新能源科技,但我沒想到席朔現在正面臨難關。
我站在門口,聽秘書向席朔彙報。
很快,我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在分公司競標成功後。
作為負責人的席朔收到相關部門的通知,有人舉報其涉嫌串通投標的行為。
倘若不能自證清白,分公司的商業信譽受損,正在洽談的大客戶和項目,將會面臨合作失敗的風險。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席朔查到的舉報人員竟然是同屬花氏集團的公司職員。
正因為內部舉報。
相關部門很是嚴肅對待這件事情。
我不自覺地緊皺眉頭。
明眼人都能看出。
舉報的嫌疑指向花承德。
不等我梳理出頭緒。
秘書的腳步聲逐漸逼近門口。
我連忙閃到電梯口,裝作剛到的模樣。
席朔的秘書見過我兩回。
看見我,他難掩詫異,隨即禮貌地笑笑:「小少爺怎麼在這兒?」
我舉了舉手中的便當。
「給我哥送飯呢。」
12
我給席朔送飯並非是偶然。
上一世,我意外地從家庭醫生的口中得知席朔有胃病,那時我只覺得是報應。
但現在……
我欠席朔一條命。
好心幫他調理一下胃怎麼了?
想到這兒,我毫不客氣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將飯盒懟到席朔面前。
「喂,該吃飯了。」
席朔一怔,垂眼看包裝精美的便當。
那層薄薄的眼皮。
掩住難以猜測的情緒。
我舉著飯盒,手有點酸。
同時,腦袋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根據席朔臨死前說過的話。
他多半是偷看過我的日記本。
雖然截至現在。
我才寫了半年壞話。
我不確定席朔有沒有看過。
但他應該能察覺到我的不喜。
我現在來給席朔送飯。
他不會在想……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吧?
尤其是想到林嘉遠說過的話。
我忍不住瞎想。
席朔是會拒絕我的便當,還是會先問我想怎麼整他,再把便當扔我臉上?
我愈發忐忑,手心出汗。
忽然,席朔動了。
13
那雙好看的手接過飯盒。
席朔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阿遂,謝謝你的便當。」
我微微一愣,彆扭地移開視線。
是啊,席朔連降落傘都肯讓給我。
是不是意味著,他沒有那麼討厭我?
我冷不丁靈光一閃。
當初席朔說討厭我。
會不會是出於一種不得已的情況?
我抿了抿唇,當機立斷決定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出當時的監控畫面。
「你記得把飯吃完,我先走了。」
我匆匆離開,絲毫沒察覺到把話咽回去的席朔眼底黯然一瞬,再自嘲地笑笑。
走到樓下等車的時候。
我下意識摸了摸右邊的耳垂。
不料驚覺新買的耳釘掉了。
我站在原地回想。
耳釘好像掉在席朔的辦公室了。
看了眼司機預計到達的時間。
我決定再上去一趟。
這一回,我輕車熟路地來到席朔的辦公室門前,熟悉的聲音從門縫傳來。
秘書不解道:「席總,小少爺不是不喜歡您嗎?他突然登門拜訪來給您送飯,會不會是有什麼陰謀?
「下次要是小少爺再來,需不需要我攔住他?說您不在公司?」
我抿緊唇,莫名心裡不得勁。
一來是連秘書都能看出來我的心思。
那席朔豈不是早就知道。
我討厭他?
二來則是我怕席朔贊同秘書的提議。
想到這兒,我捏緊拳頭。
席朔要是敢把我攔在門外試試?
不等我氣呼呼地推開門。
席朔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用。
「他本性不壞,隨他去吧。」
14
我沒有繼續找耳釘。
而是落荒而逃,跑回家裡。
其實我一直不敢深究……
倘若有人故意給我使絆子、找茬,還在日記本里天天咒我去死。
我不把對方扔海里都算仁慈了。
但是,席朔為什麼會這麼平靜呢?
平靜到我都覺得有些不忍。
我搖了搖頭,把紛雜的思緒甩出去。
「陳叔,我想要客廳的監控備份。」
花家大大小小的監控都會自動備份。
一般能保留半年的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
監控能拍到那天在客廳和席朔對話的人,說不定這會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管家把資料拷貝給我後。
我抱著電腦,回房間細細地研究。
雖然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監控有被做手腳的可能性。
但看到畫面異常的時候。
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氣餒。
胡亂地搗鼓一番後。
我放棄了。
我抱著最後的希望找到黑客。
聽說他們在隱私這方面頗有研究。
「一口價,兩百萬。」
把畫面資料交付給黑客後。
我認命地關上電腦。
花家的別墅門口。
我意外撞見來拿文件的鄭秘書。
他是我爸的得力助手。
我眼睛一轉,不動聲色地打聽席朔負責的那家分公司,意圖套出有用的信息。
不料鄭秘書說一切正常。
「席少爺並沒有和總部反饋過任何問題,小少爺,你是有什麼發現嗎?」
15
「沒呢,就是看我爸培養了席朔那麼久,我想知道他的能力怎麼樣了?」
鄭秘書露出瞭然的表情。
他一本正經地拍馬屁。
「我懂,你放心。
「席少爺比不過你的,你大可不必把他當成眼中釘,花總最看重的還是你。」
我徹底麻了。
沒想到連鄭秘書都能看出來。
合著上輩子,就只有我覺得自己的演技天衣無縫,能騙過所有人。
我無力地閉了閉眼。
「對了,我今兒找你打聽的事情,你講點義氣,可別告訴我爸啊。」
我一向被身邊的人慣壞了。
提起要求是無比的自然和流暢。
得到保證後。
我默默地鬆了口氣。
上一世,我根本就不知道席朔被舉報的事情,我爸估計也不知道。
看來是席朔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貿然行動。
否則要是被席朔懷疑……
那洗清自己的嫌疑,可就費勁了。
16
當我和發小們聚完餐回家後。
席朔的公寓一片漆黑。
他已經關燈休息了。
我撇了撇嘴,輕手輕腳地去洗澡。
上一世,我還看不慣席朔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和我完全不同步的生活作息。
我還在外面蹦迪的時候。
席朔早已過上老幹部的生活,泡枸杞紅棗水、泡腳養生,還有早睡早起。
席朔曾提醒過我兩次,不要仗著年輕就隨意損害自己的健康。
我沒聽。
我打算等席朔說第三次的時候,再假裝不情不願地聽話。
這樣以後逢人便能抱怨。
「席朔非要管著我,我能怎麼辦?」
但是,席朔沒說。
我要氣暈了。
那時,我先是在日記本里激情輸出數十篇小作文,再是夜夜去蹦迪。
最後還是我老爹把我抓回去的。
念及此,我忍不住扶額。
回想上一世的事情。
我愈發覺得自己是破防的毒唯。
洗完澡出來。
我打開自己帶來的小貓燈。
趴在席朔的書桌旁,慢吞吞地寫日記。
我把之前寫過的壞話都撕了。
盯著嶄新的白紙。
我咬著筆頭,歪頭思考,然後彆扭地寫下第一句誇讚席朔的好話。
【2035 年 11 月 5 日。
【席朔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17
接下來的生活一切照常。
席朔不動聲色地解決掉大麻煩。
我也時不時地去刷存在感。
面對席朔一閃而過的防備和不解。
我裝作無事發生。
同最初那般,纏著席朔撒嬌。
與此同時,我還惦記著席朔有可能會偷看我的日記。於是,我天天在日記本里誇他、敬他,把他當成最好的哥哥。
臨近冬至。
我裹得嚴嚴實實。
哈著白氣,推開街角的店門。
直到天色逐漸暗下來。
我才鬼鬼祟祟地抱著盒子上車。
回到家後,我提前布置好客廳的裝飾,再找各種各樣的藉口給席朔發消息。
【喂喂喂?我頭好痛。
【有人能理理這個疑似感冒發燒的小可憐嗎?(不准裝看不到!)】
……
經過數十條消息的騷擾後。
席朔才言簡意賅地回復。
【十分鐘後回。】
!!!
這麼快?!
我急匆匆地爬起來,瞬移到房間,把網購的道具都搬出來。
很快,手機收到提醒。
席朔的車進入地下車庫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把所有的燈都關掉後,拿著手握禮炮躲在大門的後面。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屏住呼吸,倒數三個數字。
3、2、1……
「生日快樂!!」
隨著五顏六色的彩帶紛紛落下。
我透過繽紛的顏色。
望著眼睛微微睜大的席朔。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18
席朔遲遲沒有說話。
半晌,他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當然知道了!
那還不是因為每年冬至,席家的旁系親戚們都會要求席朔回老宅過生日。
我沒好氣地把席朔拉進來。
再把親手做的蛋糕端到客廳。
「來,許願吧。」
席朔順從地照做。
直到蠟燭吹滅的那一瞬間。
我哼著歌兒,興奮地準備切蛋糕。
忽然,席朔定定地看著我。
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平靜道:「花遂,你想要什麼?我可以直接給你,你不用再這樣費盡心思地討好我。」
還在手舞足蹈的我愣住了。
心臟仿佛被用力地攥緊。
讓我難以說出話來。
原來席朔一直都在默認。
這段時間以來,我對他別有所圖。
倘若是上一世的我聽到這番話,我肯定會惱羞成怒,並把蛋糕狠狠一甩,再把昂貴的地板弄得亂七八糟。
最後一走了之。
但我已經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我叉起一塊蛋糕,直接塞進席朔的嘴裡:「嘰里咕嚕地說什麼呢?」
席朔:「?」
他正要咽下甜膩的蛋糕,說些什麼。
我理直氣壯地抬起手,遞到席朔的眼皮子底下:「下午做蛋糕的時候,我的手指被燙出好幾個水泡……
「我都這麼慘了,也不見你心疼我。」
回來凈說一些讓人想去死的話。
越想越氣。
我毫不客氣地提要求。
「快點,幫我吹吹。」
19
被我分散注意力後。
席朔果然沒再提那些事情了。
不等我沾沾自喜。
席朔垂眼盯著我的水泡。
不自覺地擰眉。
「吹吹沒用,得拿針挑。」
我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不是?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我收回手,默默地後退。
不是我大驚小怪。
上一世,我有段時間愛好打籃球和攀岩,因為容易磕磕碰碰。
我的皮膚會有不少的撞傷。
每當淤青被席朔看到。
他都會拿藥酒幫我按摩,促進恢復。
雖然淤青消腫的速度是很快……
但,痛也是真的痛。
許是上輩子的陰影一直在心頭盤旋。
臨睡前,席朔拿著消過毒的長針朝我走來的時候,我愈發心慌。某一瞬間,甚至幻視某部電視劇里的人物和場景。
很快,席嬤嬤站在我的面前。
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用力地閉上眼,再視死如歸地把手遞過去。
誰知半天沒動靜。
我的右眼微微地睜開一條縫。
只見席朔盯著我的臉,嘴角噙著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格外溫柔。
我看呆了。
席朔是典型的中式美男。
那雙深情的丹鳳眼注視著你的時候,仿佛會產生被深愛的錯覺。
20
我心慌地移開視線。
任由席朔動手幫我挑水泡。
我本想逞能的,但實在是太痛了。
我沒忍住低聲呼痛。
尤其是給傷口做消毒處理的時候。
「嘶,痛痛痛!
「哥,你能不能輕點……」
我的眼角飆出一點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