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和我聽聞中的完全不相似。」
「聽聞?是指我只會躲在我哥背後當廢物小草包的傳聞?」
顏榮笑了,下一刻,他冷漠地支起了身子,明顯是馬上要離開,「如果你把我喊到酒吧就是為了確認傳聞,我想,我可以離開了。」
我抿了一口酒,和彈幕一起陷入了沉默。
我那麼大一個天真乖巧懂事的主角呢?
誰把我主角吃了?!
另一邊的大戲還在上演。
蕭鼎和眯起了眼睛:「你長得漂亮,我對你還挺感興趣的。」
話罷,他將自己桌面上一口未動的酒杯推到了顏榮面前,酒杯裡頭深藍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在微微晃動。
蕭鼎和姿態高傲:「顏家白手起家,你們家在圈子裡頭混不混得下去就是蕭家一句話的事,顏榮,你要想清楚了。」
這話說得就過分了。
我直起了身子,打算出手解決這一爛攤子。
哪知,顏榮根本就沒有理會蕭鼎和。
「顏家還沒有落寞到這個程度。」顏榮毫不猶豫往酒吧外頭走去。
他走得很快,蕭鼎和根本沒有逮住他的機會。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我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顏榮根本不需要保護。」
是啊,顏榮根本就不需要保護。
只是我在自作多情而已。
幾口飲盡端起座位上的酒,我站起身子向著酒吧外頭走去。
彈幕在感嘆著顏榮的成長,我卻不由自主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我對許允城做的這一切,根本就是多餘的。
我逼走了許允城,美名其曰為防範。
但顏榮這個不需要防範,那麼,我對許允城做的一切就成了加害。
酒吧外頭的風微涼,我扶住了欄杆,腦子卻是昏昏沉沉。
……不對。
一杯酒而已,我不可能醉成這樣。
我絕望地發現,我喝的酒里被加了東西。
媽的,老子再也不在酒吧裡頭喝離開視線三秒鐘的東西。
13
確認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在尾隨,我摸住牆壁摸索著往前走。
走到一半,我撞上了人。
「對不起……」我抬眼,朦朧的視野中,那熟悉的人影蹙眉看著我。
是許允城,他的身上也沾染了酒氣。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再看到那人是許允城的那一刻,我又張口,再度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怎么喝成這個樣子?我似乎立過不進酒吧的規……」面前的人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捏了捏眉心,「抱歉,我也喝了點酒,忘記我已不是你的老師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我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我嫌他聒噪點,一口啃上了他的嘴唇。
又涼又軟,和他這個人一樣。
嘿嘿,好舒服。
他親我是不是也是這麼舒服?
那我希望他多舒服舒服。
「小叔,我很熱……」我抱住他。
許允城並不言語,我的腦子昏沉視線模糊,自然也摸不准他到底是個什麼感覺。
努力地在腦中思索片刻,我用下巴蹭蹭他的肩:「想你,不要不理我。」
「我允許你用戒尺欺負我了。」
許允城深吸一口氣:「顏洛……」
「造物主,您會允許您的角色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嗎?」他喃喃道,「因為這些心思,我遠離了您,可您執著地粘上了我,這又是何意……」
聽不懂,什麼允許不允許的。
許允城要做的事情都應該被允許。
於是,我歪著腦袋:「允許。」
許允城垂了眼:「這可是你說的。」
我被許允城帶去了酒店,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許允城是微醺,微醺的狀態下,人類會更加興奮。
我承受得也更多。
14
我背枕軟枕靠在床頭,沉默著盯著為我塗藥的許允城。
早上清醒的時候,許允城向我坦白了一切。
包括於昨天的擦槍走火是他故意為之。
在他的描述中,我聽到了一個悲情的暗戀者的故事。
和眾多反派一樣,許允城的情緒缺失嚴重。
典型的爹不疼娘不愛,又因為被領養的身份不被傭人重視,可以說,許允城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平淡無光的。
然後,我出現了。
在我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記憶出現了更改,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顏洛」他從未見過。
可是,他的記憶里卻的的確確地裝著關於顏洛的過往。
這種困惑一直持續到他第一次瞧見我身邊的彈幕。
在彈幕和我的互動中,他理清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他明白他的人生不過是一場被安排的戲劇,而他,只是一個推動故事發展的工具。
許允城並不喜歡我,可以說,他動用戒尺類的東西的確是存在著自己的私心。
可,我的嬉笑怒罵,他都看在眼裡。
不知從哪一天起,他的怨恨從「為什麼我是反派」變成了「為什麼主角不是我」。
他想:如果主角是我,那顏洛的話題永遠都是圍繞著我,我就是他最喜愛的完美作品了。
在意識到自己想法的那一瞬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允城很聰明,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自己扭曲的感情。
許允城講述一切時都很平靜,最終,他道:「顏洛,你應該知道,昨天晚上我只是微醉。」
「我是有意識的,我是能夠思考的,但是,我還是奪走了你。」
「這就是我作為反派的劣根性,我會抓住並且運用每一次你露出的破綻來滿足自己的慾望。」
「但是最終的選擇權還是在你身上,既然我選擇滿足了自己的慾望,便會正面迎接慾望背後的代價。」
「顏洛,我在等待你的審判。」
許允城的表情告訴我,他是認真的。
明明是那麼感人的氣氛,我卻覺得有些想笑。
這個時候許允城作為反派的心機又能體現出來了。
我默默抓緊了被子:「許允城,顏榮不需要我的保護了,他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很優秀很厲害的人。」
「他的事情解決,我才終於被迫直面我所做的一切,我道歉,我對你太差了,真的,太差太差太差了。」
那些埋藏在心裡的遺憾與難過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來處,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之處。
我愛上了自己的造物。
許允城定定地看著我,他微微俯下了身子。
熱氣噴洒在我的臉龐,我聽見他輕聲開口:「顏洛,沒關係的。」
「我愛你,我的創造者。」
我抬手,抱住了他:「我也是。」
15
在我與許允城談上戀愛後,彈幕便驟然消失不見。
來不及細究彈幕消失的原因,有更大的麻煩等待著我處理。
我們被顏家發現了。
事態鬧得有點大,有人拍到了我和許允城進出酒店的圖片,網上沸沸揚揚之餘,壓力轉向了顏家掌權人身上。
此時的父親已經退居幕後,大權掌握在我與顏榮的手裡頭。
我跪在家族祠堂裡面,面前是面色難看的弟弟與眾多的親屬。
「哥……不,顏洛,」顏榮嘆口氣,「我先問一句,你和許允城搞到一起的事情,是否屬實?」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大伯先叫嚷起來:「真!怎麼不真!親嘴圖片在外面的新聞頭條掛了兩天了,年輕人不害臊,憑什麼要把整個顏家股份都往下拉——」
我抬起眼,與顏榮對視一眼。
家族管理者太過年輕,親屬中間總有那麼幾個是不服氣的。
很巧,我大伯就是這其中之一。
甚至極有可能,我與許允城的偷拍照就是大伯一手為之的結果。
這次的家族會議來得急,我沒有通知許允城,挨的罵自然也就落到了我一個人的頭上。
許允城被傷害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就由我這個大少爺來背負好了。
「我尋思著我也不是什么小明星吧,談個戀愛都要受到你們管控了?」對於這群心懷鬼胎的人,我冷嗤道。
伯父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他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伯母一把拽住了。
伯母沖他使了個眼色:「顏家股份因此下跌,這就和你相關了吧。」
我聳肩。
早年間,他們與父親爭奪祖父的遺產時鬧得沸沸揚揚,怎麼沒有想過股份下跌帶來的影響?
我與顏榮對視一眼。
說到底,他們敢蹬鼻子上臉都是篤定我與顏榮心軟,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我伸出手指, 輕輕對著顏榮比了個 ok 的手勢。
顏榮心領神會。
顏榮很早就知道我與許允城戀情,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後頭的平穩接受並沒有花多長時間,我倆很早便留了後手。
顏榮會親手將我與許允城逐出家門。
這既是給顏家那群老東西的交代,也是給這群老東西的一個下馬威。
顏榮從來不是軟柿子。
我彎眉,用口型遙遙衝著顏榮吐出幾個字:
「開始吧。」
16
「好,現在我們被逐出家門,也是無權無勢的弱勢群體了。」我勾著許允城的下巴,笑意盈盈, 「無權又無勢啊,後悔跟著我了嗎?」
此時,我們兩個正坐在通往外國飛機的候機室裡頭。
聽見我的話語,許允城看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的心情的確不太美妙,面色差到都不需要我解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我摸了摸鼻尖。
壞了,還是沒哄好。
「好啦好啦, 下次我再去顏家處刑時不會瞞著你了。」我試圖哄他。
哪知許允城根本就不吃我這套,他垂眼,毫不留情戳破我的甜言蜜語:「你明明知道沒有下次。」
……
那怎麼辦?
手足無措之時,候機室的玻璃被敲響了。
是顏榮, 他來送行。
「VIP 候機室空調開太低了。」他抱怨著, 把我使喚他買的東西擱在了行李箱上。
「下次要買這種東西自己出去買,你知道前台姐姐是怎麼看我的嗎?」
許允城下意識看過去,我臉一熱, 手忙腳亂地將其塞進背包裡面:
「好好好,別鬧別鬧, 回頭補償你好的。」
顏榮短促地笑一聲, 登機的提示音響起, 他邁開腿往外頭走去:
「我將你們送出國躲避風頭,按照約定,我會按時往你倆卡上打錢, 不夠了和我說, 路上平安。」
臨對拐角,他又側過身子,輕輕衝著許允城點了點頭:
「從今以後都得麻煩您照顧他了, 小叔。」
顏榮這孩子都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怎麼聽著這麼像送閨女出嫁?!
我咬牙, 脖子一路紅到耳尖, 左手拉行李右手拉許允城快速奔向登機口。
17
排隊時,許允城用下巴抵著在我的肩, 他問:「你買了什麼?」
「沒什麼!」我趕緊否認。
聞言, 他挑了挑眉, 什麼也沒說。
事實證明, 否認並沒有什麼效果。
到達 A 國的第一晚, 我眼睜睜看著他從背包里將那盒東西翻了出來。
狗東西, 他明明看到了!
許允城居高臨下注視著羞愧得恨不得鑽進枕頭裡的我,他抄起皮帶抵住我的下巴:
「伺候好了,之前獨自承擔顏家刑罰的事我就原諒你,明白嗎?」
這又是哪個奇怪的 play!!!
理虧在前, 我只能咬牙同意。
我就不應該給許允城設定成這種混蛋樣……!
瞳孔渙散時,許允城咬上了我的耳朵:
「顏洛會與許允城長長久久的,對吧?」
會的。
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