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耽美小說作者,帶著彈幕穿進了自己寫的小說里。
成為了主角受的哥哥。
問題是——在我寫下的設定里。
主角根本就沒有哥哥!
1
「……所以,你們真的沒法把我弄出去?」
我蹲在主角家的大花園裡,頭頂是一排排滾動的彈幕。
【笑了,又不是我們把你弄進去的,你自己寫的東西自己受著吧。】
【這就是天意,別忘了你給顏榮安排悲慘的身世。】
【別人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
彈幕們幸災樂禍,我則頭疼地捂住了腦袋。
我,世情文作者,專寫渣攻賤受的那類。
而顏榮很不幸地成為了我筆下的主角受。
我給顏榮的設定特別簡單——早死的爸,生病的媽,覬覦家產的小叔和破碎的他。
被「小叔」逼迫的受不得不委身於攻身下。
主角攻是個變態,他就喜歡折磨顏榮,將顏榮虐得遍體鱗傷。
兩個人糾纏不清相恨相殺近千章,經過一系列包括但不限於車禍、斷腿、囚禁、失憶後,攻受兩人冰釋前嫌終於在一起。
思及此,我默默捂住了額頭。
彈幕還在冷嘲熱諷:
【喲,還會捂頭,終於回憶起自己寫的狗屎東西了?】
【換攻!換攻!換攻!我要原攻哥哥上位!】
【垃圾小說賠我眼淚!!!】
我揉了揉太陽穴:「行。」
「好,修改故事,換攻。」
2
修改故事的第一步,先從主角下手。
我回了家。
我說出那句「換攻」後,彈幕對我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根據他們提供的消息,現在的主角受才十八歲,還是個軟嘰嘰的善良孩子。
我盤算了一下,距離顏父去世還有兩年。
一切都還來得及。
剛進大門,一個少年撲了上來:「哥哥,你回來啦!」
是顏榮。
上下打量著自己筆下的主角,我不禁暗暗咋舌。
果真可愛。
顏榮眼睛亮閃閃的:「哥哥,你回來了?」
哄小孩?誒!這個我會!
我抬手抱緊主角受,學著小時候來我家做客的親戚眉眼彎彎地提問:「阿榮,今日的功課完成得如何了?」
提到學習,顏榮的視線開始上下遊走:「哥……你知道的,最近小叔回國了,父親讓我多照顧小叔,我實在是抽不開空……」
我的笑容微斂,抬眼看了眼頭頂的彈幕。
果不其然,彈幕已經炸了。
【草?這又是哪個劇情?】
【我記得小叔只是顏家養子吧?讓親生兒子去照顧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阿榮現在才十八歲,不給別人添麻煩已經是他懂事了還去照顧別人?】
【現在的小叔是幾歲來著?23?24?】
【作者有病吧,十八歲照顧二十三歲是人能寫出來的劇情?】
【姐妹們我找到對應情節了,這章是顏父準備讓阿榮認小叔當老師!】
看到最後一條彈幕,我愣了愣,勉強從腦子裡面扒出了這個劇情。
隨即,我的面色一冷。
「阿榮,先把自己的學業完成。」我抬手揉著少年的腦袋,任由他眨巴著眼睛地看著我。
「那小叔怎麼辦?」顏榮看著還是有些顧慮。
「不用在意,他也死不了的。」我無所謂地聳肩,站直身子拍一拍小朋友的腦袋,「回房間去,以後由我來照顧他。」
顏榮眨巴著眼睛,他乖乖「哦」一聲,抬起腳吧嗒吧嗒跑上樓梯。
顏榮跑得飛快,只是上至二樓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我聽見他打招呼:「小叔。」
我抬起頭。
3
那個被喚作「小叔」的人靜靜站在樓梯拐角處,剛才我和顏榮的聊天內容也不知被他聽到多少。
顏榮給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繞過顏榮直直射向我。
顏榮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他跑進走廊,轉眼消失不見。
隨著房門被關緊,拐角那人終於動了。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顏洛?」
不愧是反派,氣勢就是嚇人。
我默默往後退了退:「許允城。」
「解釋一下,什麼叫反正也死不了?」許允城在我面前停住腳步,用著不屬於少年人的陰鬱目光注視著我。
我笑了。
一個作者,還能被自己筆下的紙片人威脅不成?
「我這是在祝你長命百歲。」我笑眯眯地回答。
氣氛一瞬間被拉得劍拔弩張。
許允城眉毛一挑,我脊背下意識一僵,做好了和他搏鬥的打算。
怎料許允城只是點一點頭,剛才的提問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他對我的解釋漠不關心:「你爸讓你去書房一趟。」
【?他好傲。】
【這不對吧?小叔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等等,書房……?要開始拜師劇情了嗎?!】
【拜師是萬惡之源,不可以讓阿榮認他為老師!快點阻止他!!!!】
4
根本不用彈幕提醒,我三兩步上了樓梯。
書房內,我翹著二郎腿坐在老頭子對面,沒過一會兒,顏榮也被保姆領進來了。
父親咳了一聲,他伸出兩個指頭:「生意場複雜,我打算把你們兩個分開培訓。」
「兩個選項,一個我,一個小許。」
我看見顏榮很輕地蹙了下眉,他的目光繞過父親看向我,似乎是在尋求我的意見。
我坐直身體,也顧不上翹著的二郎腿:「爸,阿榮才十幾歲,這麼早觸碰生意場不好吧?」
父親瞪了我一眼:「不好?你逃課從十歲逃到大學,硬是把自己逃成了一個廢物,你做這些時怎麼沒有想過不好?」
我:「……」
這麼一口大鍋砸下來,有點接不太住哈。
逃課的孩子能有什麼發言權,儘管我再三勸阻,父親還是堅持我們各自擇師。
由於我的反對,父親堅持讓我第一個拜師。
一瞬間,房間裡三雙眼睛都望向了我。
我有些為難:「我和阿榮能雙方都不選嗎?」
父親氣得舉起了煙杆子。
我抱著腦袋嗷嗷地往後躲:「我選我選,我選小叔!爸你別打了。」
我選了許允城,那麼主角受就可以少一些接觸小叔的機會,這麼一來,許允城想為難主角受都為難不了了。
去哪裡找我這麼盡心盡責的作者啊?
正嘚瑟著,我的腦袋撞到了某個硬硬的物什上。
我扭頭一看,是許允城。
他不知什麼時候也進到房間內,正垂眸打量著我。
我警惕地注視他。
半晌,我聽見他笑了一聲:「選我?行啊。」
好裝啊。
5
我垮著一張臉,被許允城像拎雞仔一樣拎進了他的臥室。
許允城的臥室布局是極簡的黑白色風格,據說這是父親依照他的審美專門布置的。
……也不知他腦子和審美哪個問題更大。
我靠在床頭,抬抬下巴:「教吧,你最好能讓知識進入我的腦海。」
沒有哪個作者能對欺負過自己崽的反派有好臉色。
就算是未來要欺負自己崽也不行。
許允城被我的態度氣得笑了起來:「這就是你學習的態度?」
我挑著眉和他對視,思索片刻,換了一個禮貌些的說法:「教吧,把知識請進我的腦海里。」
許允城沉默片刻:「……你好像很討厭我。」
我大大方方承認了:「當然。」
他抿著唇和我對視三秒,接著,我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臥室床頭櫃中翻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草,那玩意是戒尺。
誰家好人臥室裡面放戒尺?!
我被嚇得立馬坐直,雙手規規整整地放在了大腿上:「許允城!你不要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我被迫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這傢伙……居然真的敢打我?!
還沒等我發火,許允城冷淡的嗓音便灌入我的腦海:「你應該叫我什麼?」
「……小叔。」餘光瞄見許允城手中蠢蠢欲動的戒尺,我不得不忍氣吞聲地更改稱呼。
「錯了,是老師。」許允城的戒尺在我臉上輕輕拍了拍——這是一個極含侮辱性的動作。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老子一定要弄死他!
「通過這麼一會兒的相處下來,我想我應該摸清你的性格。」他眼皮也不抬一下。
「接下來的幾年,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什麼滑頭。」許允城冷淡道,「我對學生的要求很嚴格,如果不想被打就要好好看好好學,明白了嗎?」
【嗯?啊?這不對吧?】
【我是化學老師,這就是 gay。】
【其實我看這個作者也是風韻猶存……】
【嘿嘿嘿,突然想看小叔爆炒顏洛。(單純指一道麻辣菜)】
彈幕都在發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污言穢語:「我明白了。」
許允城平靜地點頭。
下一瞬,「啪」一聲,戒尺狠狠抽上了我的腰。
「你幹什麼?!」我又羞又惱,刷得飛快的彈幕更是激起了我的羞恥心。
「見到老師要問好,不明白嗎?」許允城有意無意摩挲著戒尺,過長的髮絲掩蓋了他的神情,可我分明看見他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個極其滲人的微笑。
我看得一抖,暗罵著自己沒出息,咬著牙囁嚅:「老師……中午好……」
「乖。」他將手指插入我的髮絲中,摸狗一般揉著我的發頂。
他視線輕微轉了轉,余光中,他的目光似乎對上了彈幕。
可那僅僅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又神色如常地將目光移了開來。
「那麼,我們開始上課。」
6
十個月……
我被許允城折磨了整整十個月。
許允城簡直就是個畜生!
前幾個月他還是在規規矩矩用戒尺教育我,眼見著我幾乎對戒尺免疫,他便想出一招更狠更陰毒的計謀——
他開始專挑我屁股打!還是用手!
痛倒是不怎麼痛,但精神衝擊極大。
每次當我留下屈辱性的淚水時,許允城都會故意問我痛不痛,問我到底錯沒錯。
男子漢從不認輸。
見我遲遲不回答,許允城總是嘆口氣,然後打得更起勁。
媽的,死變態。
事實證明,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每次許允城打我,彈幕倒會歡呼雀躍,其中的污言穢語我更是不忍直視。
某日,我坐在大學教室上著課,口袋突然開始振動——
掏出手機一看,備註:死變態。
我:「……」
面無表情掛斷,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我若無其事繼續聽課。
沒過兩秒,手機又開始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