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註還是死變態。
這下,我蹙了眉。
許允城一般不會打擾我上課,無緣無故反覆撥打我的電話更是不可能。
趁著教授不注意,我貓著腰偷偷摸摸地出了教室。
在我準備點擊接通的前一秒,電話那頭的人卻主動將電話掛斷。
我拎著手機,感覺太陽穴突突跳。
要打回去嗎?
我不想給變態打電話。
還沒等我多加猶豫,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備註還是死變態。
我不耐煩地接起了電話:「喂?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上課?」
許允城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你的課程表上顯示你這一節是水課。」
我:「……」
水課怎麼了?水課就不能認真學嗎?!
許允城似乎猜到了我想說什麼,在我張口開懟的前一秒,他繼續道:「回來一趟,顏榮的事。」
我默默把話咽回了喉嚨里。
很好,他是明白如何拿捏我的。
7
匆忙趕到家,父親正與顏洛相對而立。
而許允城則是握著手機靠在家門口。
「怎麼了這是?」我有些焦急。
回來的路上我與彈幕對了一路的劇情,沒有任何一個劇情是發生在這個時間點的。
也就是說,劇情經歷了一些改變。
這是好事,但我根本就不確定劇情經歷了哪些改變。
聽到我的問話,許允城站直了身子。
他冷漠道:「顏洛代寫作業被發現了,老師要叫他家長。」
我:……?
啥?
我茫然道:「關我什麼事情?」
「你父親丟臉不想去,我不是親叔,不能去。」許允城簡潔明了。
我:「……」
說到底就是兩個人都不想去被老師罵,把我推出來了唄。
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許允城有著當神經病的潛能?
難得的,他親自開車將我和顏榮送到學校門口。
顏榮的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看到我的第一眼,她不慌不忙喝了口茶:
「顏洛?你是顏榮的哥哥?」
我直覺要糟。
果然,放下茶杯,老太太就開始念叨起來:
「這麼看來,顏榮可比你好多了,想當初我作為你的班主任也可是操碎了心……」
三個小時之後,我頭皮發麻地從辦公室里滾了出來。
我出來了,顏榮沒能出來。
他被班主任扣下輔導功課,據說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面對顏榮求助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氣,向著老師鞠了一躬:「那就麻煩您了。」
弟啊,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實在沒法幫。
8
意料之外的,我在校外看見了許允城的車。
我摁滅正準備使用打車軟體的手機,抬手敲了敲他的車窗:「喂?有人嗎?」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許允城那張死人臉。
我笑了:「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
見許允城不言語,我便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上來。
整理安全帶時,我衝著他抱怨:「下次有這種活動我就不參與了,要去你自己去。」
「阿榮也是,不讓人省心。」
許允城發動汽車,他搖頭:「你應該去勸你父親,我不是顏家人,不摻和人家的事情。」
我嘖一聲:「怎麼就不是了?」
我本意只是想嗆許允城兩句,餘光一瞄,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這話說的,之後和顏榮爭權的是鬼了?】
【看著還挺可憐。】
【好可憐啊~好可憐啊~其實我覺得我也挺可憐的哈,賣慘哥。】
許允城垂下眼,他道:「我沒有惡意。」
空氣寂靜了幾秒。
許允城慢慢開口:「我未來似乎做過什麼令你們難以容忍的事情。」
我下意識就要陰陽怪氣地說:「當然——」
話出口的那一瞬間,跟在我背後瘋跑的大腦終於追上了我。
我和彈幕同時卡殼。
未來?我們?
什麼意思?!
許允城在紅綠燈前停下,他側過頭來,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和你身旁那群跳動的彈幕,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我說的對嗎?」
9
我想退後,卻被冰冷的車門抵擋。
「……你看得見?」我聲音顫抖,「你……都看得見嗎?」
也就是說,這幾個月來,我在被戒尺打得眼角泛紅咬牙切齒和彈幕商量怎麼阻止他奪權時他都能聽得見?
紅綠燈亮起,許允城回過了頭。
車子繼續緩緩啟動。
「造物主先生,不用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會做出危害你們的事情。」許允城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阻止顏榮走上歧途。」
喉嚨發梗,我什麼都不敢說出口。
和知道實情的反派共處一室……這種事情實在有些可怕。
汽車停到車庫,我幾乎是飛奔著回到了自己房間。
躲在房間裡,我喘著氣,根本顧不上來回翻滾的彈幕。
許允城向我拋出了一份申請,他想要加入我們的陣營。
反派大 boss 都入隊了,這架還怎麼打?
思緒雜亂間,我聽見了腳步聲。
幾個月的朝夕相處,我幾乎就瞬間分辨出來人是許允城。
他的步伐停在了我的房間門口,我死死抵著門,生怕房門被推開。
此刻,他的手裡會拿著什麼?
棍子?還是刀?
我不敢細想。
10
萬幸的是,許允城只在我的房門口停留了片刻。
很快,我就聽到了他離開的動作。
確認他離開,我飛快地鎖上了自己的房門,飛撲進被窩將自己裹了起來。
恐懼之餘,我的眼前又浮現出許允城對我坦白時的模樣。
那雙被頭髮半遮的眼睛平靜得嚇人,作為造物主,我卻能明白,那是他脆弱時候又不想讓人看見的自我保護。
甚至,我還能看出,他很悲傷。
我的心血因我難過,我卻故意視而不見。
彈幕跳躍著,它們內部爭吵起來。
有的人認為應該接受許允城的投誠。
有的人認為許允城就是裝的。
最終,他們讓我做定論。
許允城留還是不留?
我也頭疼。
寫許允城這個人物時,我幾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心血。
因此,他非常厲害,文質彬彬、花言巧語,正常人根本就無法分辨他說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又是假。
我把他寫得太好了,於是,他可以瞞過我這個造物主。
這是我第一次那麼直觀地感受到,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我不敢賭。
現在的顏榮對我來說已經不僅僅只是筆下的主角了,他現在,還是我的親弟弟。
「躲著些許允城,我們得儘快架空他了。」我沙啞著做出了判斷,「他的手上不能沾染一丁點的權力,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殺掉他。」
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心臟在抽痛。
11
從那天起,我躲上了許允城,一邊躲,我一邊想方設法和他手底下的人打好關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是想架空他。
許允城似乎是在父親那告了我的狀,連著好幾個月,父親交給了我許多困難的任務。
穿越之前我接受過商業指導,加上穿越後許允城教給我的這一部分,我勉強能夠在各種事件中周轉開來。
忙到深夜回家時,我總是能看見玄關處那一盞燈火。
我隨口問過父親,這才得知,那是許允城為我留下的燈。
我不敢細想,只能連著幾天都在公司睡覺。
又過了幾周,父親告訴我,許允城離開了。
他離開了我的家,也放棄了手中的股權。
這是劇情中沒有提到的。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彈幕在歡呼著勝利,我卻茫然了。
許允城沒有了股權,也就是說,只需要我再隨口挑撥兩下我爸,許允城就可以徹底從我家除名。
如此一來,許允城便不是我的老師,也不是我的小叔。
那他是什麼?
一個生命中的過客?一個我曾經的假想敵?
腦子亂嗡嗡的,我聽見我張口詢問父親:「辭掉了股份?那他現在做什麼?」
「在找工作吧。」父親道。
【保險起見,要不我們同業內關係打聲招呼,不讓許允城投身相關行業。】
彈幕在給我出謀劃策。
我抿唇。
【或者說,我們乾脆趁現在想辦法把許允城搞死,畢竟他在原書中可是毀掉了顏榮的人生。】
我手指微動。
【猶豫會敗北,我們首先應該保護的是確定的好人。】
「算了,」我抬起了眼,從父親的書房往外走,「現在是法治社會,別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認真的?】
【兄弟,不要後悔。】
「現在是法治社會,各位,我們理性一點。」我再度強調了一遍。
我真的被反派蠱惑住了。
我用著理性做藉口,掩蓋著真正的感性目的。
腦子亂糟糟的,我的步伐匆匆,根本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顏榮。
「嘶……」顏榮的腦袋和我的下巴磕到了一起。
回過神來,我低頭想要道歉,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停在了顏榮手中的物品上。
那是一個筆記本。
一個……應該是屬於原書攻的筆記本。
沒有許允城,顏榮還是和原書攻相遇了?!
12
原書中,顏榮在得到這個筆記本的當晚在酒吧裡頭和主角攻初遇。
他喝了下了藥的酒,和原攻滾了床單。
沒錯,就是這麼狗血惡俗。
【我服,到底是誰在寫這麼狗血的東西?】
「我也服,到底是誰在看這麼狗血的東西?」戴著口罩坐在顏榮的隔壁桌,我冷聲嗆著彈幕。
余光中的顏榮不再是家裡的活潑可愛小綿羊,我看著他的手指輕敲擊桌面,唇角微勾,懶懶散散合著眼皮,一副等待著的模樣。
恍惚間,我這才意識到,顏榮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他等待的人來得很快,我假借端酒望向顏榮那處——
果然是原書中攻蕭鼎和。
蕭鼎和落了座,他大喇喇翹起二郎腿,絲毫不掩蓋身上二世祖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