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滿臉橫肉,正是虎哥。
李強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的迎上去。
「虎哥!您可算來了!」
「就是這小子!他出千騙我房子,還打傷我姐!」
李強指著顧言,顛倒黑白。
虎哥吐了口唾沫,拎著鋼管走到顧言面前。
「小子,混哪條道的?」
「到了老子的地盤,也不拜拜碼頭?」
屋裡的親戚們都躲到了虎哥身後,一個個趾高氣昂。
大姑指著我罵。
「看到沒?這就是報應!」
「讓你帶野男人回來欺負自家人!」
我擋在顧言身前,渾身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喊。
「是李強先動手的!也是他先設局騙錢的!」
虎哥一巴掌扇過來。
「男人說話,娘們插什麼嘴!」
這一巴掌沒落下來。
顧言抓住了虎哥的手腕。
「手不想要了?」
虎哥大怒,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顧言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練家子?」
虎哥臉色一變,另一隻手的鋼管直接砸向顧言的頭。
「給我廢了他!」
我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並沒有預想中的慘叫聲。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虎哥殺豬般的嚎叫。
我睜開眼。
只見虎哥手裡的鋼管掉在地上,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顧言依然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變。
剩下的混混見老大被打,一擁而上。
顧言起身,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我只看到殘影。
不到一分鐘。
十幾個混混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有的抱著腿,有的捂著肚子。
李強嚇得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
二叔和三舅手裡的板凳早就掉了。
顧言踩著虎哥的胸口,慢慢蹲下。
「剛才你說,這是誰的地盤?」
虎哥滿臉是血,驚恐的看著顧言。
「大……大哥,我有眼不識泰山……」
「誤會!都是誤會!」
顧言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拍在虎哥臉上。
「認識這個標誌嗎?」
虎哥眯著眼看了一下,瞳孔瞬間放大。
「盛……盛世集團?」
「你是顧總?」盛世集團是省里數一數二的安保公司,背景深厚,黑白通吃。
虎哥這種村霸,在盛世集團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既然認識,那就好辦了。」
顧言站起來,指了指李強。
「這個人,欠我五百萬。」
「還有一隻手。」
「你幫我收?」
虎哥哪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
「收!一定收!連本帶利!」
李強傻了。
「虎哥!我是強子啊!我們是一夥的!」
虎哥爬起來,一腳踹在李強臉上。
「去尼瑪的一夥!連顧總都敢坑,你想死別拉上我!」
局勢瞬間逆轉。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親戚們,現在一個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看著這一切,感覺像是在做夢。
顧言回頭看著我,眼神溫柔了下來。
「解氣嗎?」
我點了點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不,還不夠。」
我擦乾眼淚,走到李強面前。
「剛才你說,要把我踩進泥里?」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強。
他捂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姐……姐我錯了,我是畜生,你饒了我吧……」
「大姑,二叔,救我啊!」
大姑和二叔把頭扭到一邊,根本不敢吭聲。
在這個家裡,利益才是唯一的紐帶。
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冷冷的看著他。
「饒了你?」
「剛才我要報警的時候,你怎麼不饒了我?」
「你打我那一腳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姐嗎?」
我轉頭看向顧言。
「我不想要他的手,太髒。」
「我要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顧言點了點頭。
「聽你的。」
他打了個響指。
虎哥立刻湊過來,一臉諂媚。
「嫂子,您吩咐。」
我指著滿屋子的狼藉。
「第一,這房子現在歸我了,讓他們立刻搬出去。」
「第二,李強剛才簽的字據是五百萬,按照你們的規矩,利滾利是多少?」
虎哥嘿嘿一笑。
「嫂子,按規矩,驢打滾,明天就是六百萬。」
「他這破房子頂多值五十萬。」
「剩下的錢,讓他去我的場子裡打工還債。」
「至於打什麼工……那就看他耐不耐造了。」
李強聽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大姑終於忍不住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小雅!你不能這麼絕啊!」
「那是你親表弟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我一腳踢開她。
「大姑,剛才你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我現在是外人,既然是外人,那就公事公辦。」
我又看向我媽。
她縮在角落裡,不敢看我的眼睛。
「媽,你也看到了。」
「這就是你維護了一輩子的娘家人。」
「在他們眼裡,你只是個提款機,我只是個可以隨時賣掉的貨物。」
我媽捂著臉,痛哭流涕。
「小雅,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我不為所動。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錯了就能彌補的。
「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一刀兩斷。」
「以後你的養老錢,我會按月打給你,但別想再拿去填這幫人的無底洞。」
說完,我拉起顧言的手。
「我們走。」
顧言點點頭,對著虎哥揮了揮手。
「這裡交給你了。」
「要是少了一分錢,我拿你是問。」
虎哥立正敬禮。
「顧總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那個充滿了煙臭味和腐朽氣息的房子。
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
陽光刺眼。回城的車上。
我一直看著窗外,不敢看顧言。
雖然解氣,但我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他到底是誰?
一個群演,怎麼會有盛世集團的名片?
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身手?
還有那五百萬……
「在想什麼?」
顧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轉過頭,看著他。
「你……真的是顧總?」
顧言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隨手扔出窗外。
「假的。」
「淘寶九塊九印一盒。」
我瞪大了眼睛。
「那虎哥……」
「虎哥是被打服的,不是被名片嚇服的。」
「那種人,欺軟怕硬,只要你比他狠,他就怕你。」
我還是不敢相信。
「那你是怎麼知道李強出千的?」
顧言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一枚硬幣。
「魔術。」
「以前在劇組跑龍套,跟一個老千學的。」
「對付李強那種半吊子,綽綽有餘。」
我愣了好久,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在演戲。
但他為了我,真的去拚命了。
「謝謝你,顧言。」
我是真心的。
顧言遞給我一張紙巾。
「不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有件事我沒騙你。」
「什麼?」
「我確實是做風控的。」
「只不過,不是金融風控,是專門負責清理這類地下賭場的。」
我沒聽懂。
顧言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總之,李強這次是真的完了。」
「虎哥那種人,一旦粘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這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想起李強最後的下場,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那是他自找的。
回到市裡,顧言把車停在我家樓下。
「任務完成,記得給五星好評。」
他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拿出手機,把尾款轉給他。
「顧言,以後……還能再聯繫嗎?」
我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顧言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
「只要續費,隨時有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裡空落落的。
這場戲演完了。
但我好像,有點入戲了。
一個月後。
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在電話里哭訴,說老家的房子被收走了。
李強被虎哥帶去了緬北,據說被打斷了一條腿。
二叔和三舅因為參與賭博,被拘留了。
大姑受不了打擊,中風癱瘓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家族,徹底散了。
我聽完,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心裡只有平靜。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愣住了。
顧言穿著一身警服,站在門口。
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你好,林雅小姐。」
「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顧言。」
「關於李強涉嫌網絡詐騙和非法賭博的案子,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
我徹底傻眼了。
「你……你是警察?」
顧言摘下帽子,露出那個熟悉的壞笑。
「重新認識一下。」
「這次不是租的,是真的。」
原來,那天的租男友,根本不是巧合。
顧言早就盯上了李強和虎哥這個團伙。
他混進中介群,接下我的單子,就是為了深入虎穴,取證固證。
那天在賭桌上的錄音,成了定罪的關鍵證據。
至於那個「盛世集團」的名片,也是警方為了震懾虎哥準備的道具。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所以,顧警官,我只是你辦案的道具?」
我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傲嬌。
顧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水果塞到我懷裡,順勢擠進門。
「道具可不會讓我臨場改計劃,差點搞砸整個行動。」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戲謔,只有真誠。
「林雅,案子結了。」
「但我這個男朋友的角色,能不能申請轉正?」
我看著他手裡那頂警帽,陽光下,警徽閃閃發光。
我想起那天他擋在我身前的背影。
想起他說的那句「這輩子只跪天地父母」。
我掂了掂懷裡的水果。
「那要看你表現了。」
「畢竟,我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顧言笑了。
「沒關係。」
「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向你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