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我的云云!這到底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爸爸竭力鎮定,安慰媽媽:
「不會的!我查過,那明明是正規的培訓機構,明明是正規的貴族學校……」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為什麼!怎麼回事!」
驟然暴露在空氣中,身體冷得縮成一團。
只是沒了腿,或許可以用意外解釋。
可現在,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鞭傷、燙傷,以及手腕、腳腕處捆綁的痕跡。
就算再怎麼解釋,也無法用意外兩字來形容。
爸爸高大的身形再也站不穩,跪在了我的床邊。
「云云!你告訴爸爸!這一切是誰做的!」
「我一定會那群畜生付出代價!」
媽媽泣不成聲,緊緊抓住我的另一隻手。
「云云,媽媽求你說出來!」
「說出來,我們一定會為你報仇,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公道?報仇?
可當初,分明他們親手把我推向煉獄的。
現在,我到底要說誰呢?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冰冷,麻木。
體檢報告十分詳盡。
全身多處鈍器所致軟組織挫傷、內臟損傷,鈍器打傷,銳器割傷。
以及高度創傷後應激障礙。
媽媽晝夜不分陪在我身邊,陪我接受心理治療師的諮詢。
爸爸和哥哥不要命一樣,從早到晚把自己關在書房。
徹查當年把我送去的培訓機構,到底是什麼人在運營。
可他們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查到的公司名字是掛牌的空殼。
就連地址也是假的。
哥哥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冰冷女聲,似是想到什麼。
當年他們將我送進去時,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所謂的合同,根本沒有任何學習的字眼。
從裡到外,寫的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斷親協議。
一開始,他們隔一段時間就會過問我的情況。
但那群所謂的「老師」大多以阻礙培訓的藉口擋了回來。
在家,他們又對周檸檸愛得無以復加。
問我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甚至乾脆不再過問。
如果不是他們來接我,我大概以為他們真的忘了還有周云云這麼一號人的存在。
直到現在,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卻又不敢相信。
可我的傷,我的痛,卻又逼著他們,去看當年犯下的罪過。
他們用了周家所有的人脈和關係,不放過一個細節。
治療室中,諮詢師用一如既往溫和包容的聲音問我。
「云云,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你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可只要聽到這種類似的問題,腦海里那些骯髒的,我想用盡一切方法抹去的記憶。
就會開始攻擊我。
我的身體不自覺蜷成一團,眼神渙散,瞳孔放大,身體抽動,口吐白沫。
有時,我甚至會衝下治療椅,向牆面突然撞去。
她們什麼都問不出來。
一旦過問,還會反覆刺激我的情緒,加重我的病情。
媽媽的心一遍遍痛著,不再渴望諮詢師能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他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爸爸和哥哥正在著手的調查上。
在爸爸和哥哥夜以繼日地調查下,終於順著幾個情況相似的家庭,查到了一些線索。
類似的家庭,類似的境遇,類似的洗腦話術。
那些家長,也是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了所謂的培訓機構。
想讓不聽話的孩子,變得更聽話的想法,將她們送了進去。
沒想,自此再無音訊,仿佛人間蒸發。
更為奇特的是,我們的家庭背景也十分相似。
要麼是家族中礙眼的存在,要麼是旁枝中會干擾家族財產繼承的人。
也或是,某些大佬以資助為名,在外養著,卻被原配發現的金絲雀。
萬般無奈下,哥哥終於撥通了最後一個電話。
那頭的負責人卻聲音困惑。
「周少,您是不是看錯了,我們公司從來沒有任何培訓機構。」
「五年前倒是有過一個課外學校。可教務系統里,根本沒有叫周云云的人。」
哥哥手裡的手機落在地上。
他的眼神和螢幕一起碎得七零八落。 最終,他們報了案。
在警方的不懈調查下,半年後,案情終於有了突破。
他們送我去的根本不是什麼培訓機構。
而是一家披著培訓機構的的暗娼館。
專門搜查豪門家那些「不聽話」的人。
或是私生女,或是金絲雀,像我這種因為和家庭不睦的真千金也有。
但不多。
而且這些真千金,因為性子倔,幾乎來了沒多久,就成了以儆效尤的對象。
他們打著培訓機構的幌子,將這些女子訓練成暗娼,提供給那些口味特殊的客人。
涉及案件十數起,全城憤慨。
新聞在電視上24小時滾動播報。
可最關鍵的時刻,案件的核心人物卻突然人間蒸發了。
律師無奈搖頭,「先生、太太,目前警方確實已經盡力。」
「但案件的核心線索都在那個關鍵人物手中。」
「如果關鍵人物無法落網,我們對那些人的起訴,怕是只能判他們一個有期徒刑。」
「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但對大小姐受到的傷害……」
爸媽的臉色突然難看,哥哥更是直接摔了手邊一切能摔的東西。
滿地的玻璃碎屑,他的手也被劃傷,鮮血順著指縫流到地傷。
就在這凝滯的空氣中
我終於張了口。
「我有證據。」
「我和你們去警局。」
「現在。」
這是自從回到家,我第一次主動張口。
爸媽和哥哥面上露出一絲期待。
試圖讓我再說些什麼。
我卻再次緘口不語。
他們臉上的喜色很快化成低落,卻仍照我的要求。
扶著著我,小心翼翼上車下車,走進警局。
審訊室里,幾個穿著囚衣的人,目光陰狠猥瑣地朝我望來。
似乎我永遠無法將他們奈何。
我沒理那些目光。
淡定地將一隻U盤給了警方。
「這裡有他們的犯罪證明。」
「錄像、錄像是我通過藏在假肢里的微型攝像頭取得的。」
「至於文件,是他們要我服侍客人的時候……至於怎麼拿到的,我不會回答。」
裡面的犯罪分子立刻急了。
「騙人!她在撒謊!警察同志我們可是正規的培訓機構,怎麼可能……」
可僅僅是聽見錄像里的聲音。
審訊室里的人便都沉默了。
虐待、毆打、鞭笞、捆綁……
噁心的聲音一陣蓋過一陣。
直到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女子突然出現。
炎熱的夏天,卻是全副武裝。
聲音也進行了特殊處理,和人交談。
她將一個袋子和一疊支票遞給接頭人員。
那人迫不及待拆開來看,是一群容貌清秀的女子的檔案。
可爸媽臉上已露出隱隱猜疑,那個身影,他們實在太過熟悉。
手指不停顫抖,卻始終不敢確認。
直到口罩的掛耳突然脫落。
他們再也無法迴避。
周檸檸。
爸媽的身子又氣得直抖,卻仍不敢相信。
爸媽和哥哥的眼眶已經紅得像要溢血。
哥哥拳頭上的青筋鼓起。
我扯了扯衣領,擼起袖口。
「肩上這道,是我第一次逃跑,他們在我身上用火鉗烙下的娼字。」
「胳膊和手腕上這道,是我不肯接待客人,他們將我捆在床上,用鞭子一下一下抽出來的。」
「還有這雙腿,是我在接待客人想逃跑後,他們將我帶到停車場,用貨車,一寸一寸,碾過去的。」
說完,我面無表情,抬頭看向再次全身顫抖的父母。
「我以為,周檸檸只是討厭我。」
「沒想到,她居然和這些人勾結。」
「現在,還想讓我徹底消失。」
錄像的最後,是周檸檸用經過處理的聲音和那群人說。
「處理得乾淨點,別讓人看出破綻。」
「周檸檸——」
哥哥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
雙眸赤紅,拳頭恨不能穿過螢幕,揪出那個幕後真兇暴打一頓。
證據確鑿,所有的犯罪分子,都被判處死刑。
立即執行。 我們回到家時,周檸檸正拎著行李箱,要從後門離開。
可惜,她還沒等到,行李箱就被哥哥踢飛。
她剛尖叫著想逃,就被哥哥一把拽住領子,摔到地上
「哥哥……爸媽……你們……你們怎麼回來了?」
「我……我知道錯了……你們饒了我……」
她一邊扣著領口,一邊聲嘶力竭地求饒。
可惜,這次不會再有人站在她身邊。
周揚帆扔了她的領子,她立刻爬到爸爸腳邊:
「爸!你救救我,你不是說,永遠不會讓人欺負我的嗎?」
爸爸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她又爬到媽媽腳邊,「媽!你最疼我了!你說過,你要好好補償我!」
媽媽搖頭閃開她。
最後,她爬到周揚帆腿邊,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他的褲管。
「哥!我求你!你對我最好,你說過要護我一世周全的,求求你幫我說兩句話!」
「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犯錯了!」
周揚帆眯眼打量她:「真的?」
周檸檸搗蒜一樣點頭,上氣不接下氣:「真的!哥!我發誓!我以後……」
啪——
周揚帆給了周檸檸一巴掌後,一腳蹬開她,甩了甩手腕。
「一世周全,是說給我妹妹周云云的。」
「至於周檸檸,早就……你還想冒充她到什麼時候!」
「周檸檸,這個名字,憑你,也配。」
他忽然抓起周檸檸領口,雙眼猩紅。
「栽贓、陷害、給自己下藥,暗中涉黃,我們周家,瞎了眼,居然讓你這個冒牌貨闖了進來!」
「還縱容你,差點讓你害死了我們周家的真千金!」
「你說,我們周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周檸檸頓時瞪大雙眼:「你們……都知道了?!」
周揚帆忽然失去理智,雙手狠狠掐住周檸檸脆弱的脖子。
她幾乎背過氣去。
直到警察來了,要帶走周檸檸,他才鬆了手。
周檸檸狂嘔過後,卻突然指著他:「警察同志,你們救我,你們一定要救我!他們一家要殺了我!」
警察對她的話恍若未聞,將她雙腕冷冷銬住。
「周檸檸女士,經調查,你與一起人口販賣、地下涉黃案有關,請配合我們接受調查。」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忙回頭看周揚帆。
「不!我是周家的小女兒,你們怎麼敢這麼對我!」
「哥!爸媽!你們快來把我帶回去!哥!爸!媽!」
可這次,沒有一個人給她回應。
只剩媽媽幾乎哭泣著吼道:
「我的女兒,周檸檸,早在七歲,就死在人販子手裡。」
「你,不要再說自己是周家人!」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不久便和警笛聲一起,消散在遠處。
不久,周檸檸和那群地下涉黃的團伙,一起被執行死刑。
我終於聽見了那聲嚮往已久的槍響。
當最後一聲槍響結束,我望著蔚藍的天空。
從前答應那些同伴,要讓那群魔鬼血債血償的承諾,終於兌現。
夜裡,我簡單收拾了行李,將斷親書放在餐廳最顯眼的位置。
在他們沒覺察的時候,我早已在國外有了一個新身份。
並將周家的現金流和股權,不動聲色地轉移到新身份名下。
以他們永遠無法察覺,無法挽回的方式。
在周家一家三口還在客廳商量,給我買什麼禮物,帶我去哪裡散心。
來補償這些年對我的虧欠時。
我已登上了前往國外的飛機。
夜晚讓黑暗猖狂。
可第二天的日出,卻會驅散所有陰霾。
但,那些刻在身上、心上的傷疤,卻始終無法消散。
我不會替那個在地獄中和惡魔糾纏,卻找不到一絲光亮的周云云,原諒任何人。
也不願用餘生,上演一出所謂和睦的皆大歡喜。
這次,我不要親情了。
餘生的每一天,我只留給自己。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