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習慣討好所有人的真千金。
被哥哥接回家那天,身為假千金的妹妹在我耳邊譏諷:
「姐姐?真是個笑話。和我吵一次架,就被送走了,算哪門子姐姐。」
「不過你怎麼還活著呢?」
我毫不猶豫,爬了窗戶就要從窗戶躍下。
爸媽聽見窗戶的異響,立刻趕來把我按回地面。
哥哥沉臉警告我不許繼續裝。
他說爸媽養我,還不如養條畜生。
我立刻趴在地上,叼住他褲腿。
他氣得手指發抖,拳頭攥得想打人。
看我的表情就像活見鬼。
直到後來養妹低血糖,突然暈倒。
哥哥看著我暴吼,讓我用自己的肉給妹妹煮湯!
我立刻剁了自己的右手。
切口處血流如注。
爸媽趕來時,我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地上的血和斷掌刺痛了他們的雙眼。
他們看著我和地上的不斷涌血的斷掌,顫抖得說不出話。
哥哥退後一步,看著爸媽,怔怔開口:
「我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她真的蠢到這種地步。」
我虛弱睜開眼。
沒錯,不是哥哥教的。
是他們把我送到貴族學校學規矩的那幾年。
那些人教的。
……
一群人手忙腳亂將我送到醫院,接上殘肢。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幽幽醒轉。
手腕處纏著厚厚的一層紗布。
周檸檸此時也不暈了,小心翼翼地看著沙發裡面色鐵青的爸媽。
「我就是突然暈了過去,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誰知道她怎麼突然……」
哥哥周揚帆皺眉,起身擋在周檸檸面前,字字有力:
「爸媽,你們還沒看出來嗎?周云云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到現在還想壓檸檸一頭,用苦肉計博關注!」
「她要是真想死,早在學校的時候就死了,用得著現在還到處蹦躂!」
「這次是剁手,下次呢?來個抹脖?」
他聲音輕蔑,像在看旁人的好戲。
說完,還朝我投來冰冷的嘲笑。
我迷迷糊糊睜眼,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下意識找能用的武器。
床頭柜上,正放著一把不知誰落下的瑞士軍刀。
那些魔鬼般猥瑣的笑聲,和撕裂心扉的痛,突然又盤旋在腦海。
身子抖得厲害,臉上卻仍擠出一個笑。
「哥哥讓我去死,我這就去死。」
說著,拿了刀就往脖子上抹去。
爸媽聽到我的聲音,眼裡立刻流出緊張,拔腿就往病床撲來。
剎那間,所有人面色驚恐。
哥哥啪的一下拍掉我手上的軍刀。
媽媽捂住我的殘肢,爸爸按住我雙腿。
哥哥蹙眉,正要說話。
卻被臉色鐵青的爸爸呵斥回去。
「閉嘴!」
哐的一聲,所有人都向爸爸的方向望去。
他的食指在周揚帆和周檸檸之間來回顫抖。
「你們張口閉口就是云云在騙人。」
「可誰家騙人,會切掉自己的手,會要自己的命!」
話音剛落,周揚帆和周檸檸都整愣住了,滿臉的不敢相信。
周檸檸氣得一邊跺腳,一邊抿唇,眼圈泛起一圈紅。
周揚帆歪頭冷眼看我,出口的話也冷得傷人。
「周云云,厲害啊,演技越來越精湛了。」
「今天敢讓檸檸生氣,走著瞧。」
我縮在媽媽懷裡,雙眼空洞。
身體到底更快一步,伸手去拉周揚帆袖口,聲音軟弱。
「哥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檸檸妹妹生氣的,我的錯,我立刻改。」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我要做什麼的時候。
我已經從媽媽懷裡抽出身來,直直衝向窗口,一躍而下。
世界突然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直到他們反應過來,耳邊傳來悽厲尖叫:「云云!」
媽媽衝到扶手邊,連滾帶爬下樓衝到我身邊。
卻在看到滿地鮮紅的一瞬,暈在我身旁。
爸爸大喊:「大夫!大夫!快來救救我女兒。」
周揚帆和周檸檸立在門口,擰緊眉頭,立成雕塑。
身下的潮熱卻逐漸模糊了意識。
水泥地與骨頭的碰撞,很痛。
卻沒有那幾年萬分之一的痛。
那幾年,我不光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還發現周檸檸是假千金。
而非我走失的妹妹。
我的親妹妹早死在了無人的街頭。
她卻僅用一枚從妹妹身上撿來的護身符,騙得爸媽的信任。
又用裝病和誣陷,得到了哥哥的偏愛。
我胸口又是一痛,猛噴出一口血沫。
緩緩閉了雙眼。 夜裡,周檸檸的體檢報告被爸爸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的指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血球蛋白,血紅蛋白,鐵元素……堪比世上最完美的體檢報告。
裝暈的事實,再也無法隱藏。
「低血糖?這就是你們說的低血糖!」
爸爸低吼出聲,頭上的青筋幾乎要跳出來。
周檸檸的眼淚不需要等待,立刻便落了下來。
「爸媽,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被周云云嚇怕了。」
「你們也知道,她從前和我的關係不好,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變了。」
「我只是試探一下,誰知道她……」
還沒說完,立刻轉身回房,不到一分鐘就拎了只小小的行李箱出來。
一邊抹淚一邊往外走。
「我知道錯了,我立刻離開,再也不讓你們操心了。」
周揚帆劈手就奪了她的行李箱,沖回爸媽面前。
「爸、媽!你們也聽到了,檸檸她就是沒有安全感!」
「當年她和周云云水深火熱,被那丫頭欺負成什麼樣,你們也不是不知道!」
他指著我房間的方向,眼裡像要噴火,語氣也慷慨激昂:
「周云云之前乖張跋扈,怎麼可能被送去學了兩三年規矩,就變性成為小綿羊?」
「這話說出去,狗都不信!」
「正常人能被說一句去死,就割腕,就跳樓?她就是學會演了,根本不是什麼柔弱無助!」
「住口!」
爸爸突然狠狠錘下桌子。
爸媽雖然對他的話並不認同,但也不否認。
是啊,他們怎麼可能相信,兩三年的培訓。
一頭小獅子,就能被循化成小綿羊呢。
從那一刻起,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帶了一層審視的面紗。
他們默許了周檸檸對我的「試探」,也默許了她的得寸進尺。
所以,她將我的維C換成生面揉成的疙瘩,我毫不猶豫吃了。
她讓我將手直接伸進滾燙的開水裡,取出雞蛋,我做了。
甚至,她讓我將一頭秀髮統統剪掉,剃頭成為光頭,我也毫不猶豫服從命令。
她徹底失去了耐心。
吃過晚飯,拿著一瓶安眠藥,就朝我走來。
「周云云,我這裡有一瓶神藥,吃了就可以讓你的傷口立刻恢復,吃不吃。」
我麻木地看著她。
她卻不耐煩,直接將一整瓶安眠藥灌進我嘴裡,卡得整個人像倉鼠一樣。
「咽下去。」
周云云用眼神無聲命令。
爸爸身影一頓,張了張口,卻又閉上。
媽媽皺緊眉頭,朝我伸手,卻又放下。
周揚帆一直靠在門框邊上,滿臉看好戲的姿態。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從前不可一世,處處跋扈的周大小姐,掀了桌子大鬧一場。
周檸檸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看出我身上的破綻。
可接下來。
一口、兩口、三口。
我將那瓶安眠藥悉數吞進腹中。
周檸檸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臉色早已刷白。
她將手指伸進我喉嚨,一頓亂扣:「吐出來,快點吐出來!」
「周云云!你有病啊!我讓你吃你就吃啊!」
「那麼一瓶下去,要死人的!」
洗過胃後,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
呼吸罩上的霧上了又退。
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媽媽握著我的手,卻顫得不行。
我也感受不到她手上的溫度。
「云云,你別嚇媽媽,求你,你快點醒來!」
爸爸的手緊握床欄,青筋幾乎蹦出,通紅的眼直直望向周揚帆和周檸檸。
眼神像是淬了毒。
「試探試探試探!你們現在試探得滿意了!」
可我只是呆呆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沒有一絲反應。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周檸檸,也是現在這樣,想盡辦法誣陷我。
她會故意掐青自己的手腕,跑到爸媽面前,「姐姐又欺負我。」
會故意在哥哥經過時,裝作被我推倒在地。
被扶起來後,淚眼汪汪指著著我,「姐姐為什麼不喜歡我。」
她從不放過全家人臉上的一絲困惑。
如果那指責是對我的,她會露出竊喜。
但如果是對她的,她便立刻紅著眼,拉起自己小小的行李箱。
「姐姐不喜歡我,爸爸媽媽和哥哥也不喜歡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我這就走,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可夢裡的我,哪像現在這樣,像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夢裡的我,竭力掙扎反抗,一遍又一遍為自己辯解。
可時間長了,我的辯解,都成了無力的開脫。
再沒一個人相信。
所有人一臉同情地望著著周檸檸。
看我的目光,卻充斥著對騙子的厭惡。
可我從沒撒過一次謊。
直到兩年前,周檸檸為了嫁禍我,在自己湯里下了安眠藥。
被救回來後,一口咬定,是我嫉妒她能得到爸媽的寵愛做的。
是我,嫉妒她從小身體不好,能得到爸媽和哥哥的更多關愛。
可從小,我也是用盡全力呵護過她的啊。
我立刻衝到病床前,卻只是憤怒地摔了一個玻璃杯。
卻被周揚帆一把推到地上。
掌心被地上的玻璃碎屑扎出一道道血口。
爸爸、媽媽、哥哥,所有人終於對我失去了耐心。
一句話也沒說,把我送去了那個披著貴族學校殼子的魔窟。
他們騙我的家人,說自己提供的都是正規的培訓。
所有學生都是來自豪門、新貴、高幹家的千金。
而我的家人們,很快就接受了他們的說辭。
相信他們可以把我培訓得乖巧懂事,不再和從前一樣跋扈乖張。
整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再沒得到過片刻安生。
從噩夢中醒來時,眼前是心理醫生被放大的面孔。
面對她,我難得地卸下防備。
見我睜眼,她溫聲問我:
「云云,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對所有人的要求都無條件答應嗎?甚至以讓自己受傷為代價。」
我幾不可察顫抖了下,聲音卻自然無比:「因為乖巧聽話,才能不被打,才能活著呀。」
暗無天日的地牢,緊緊鎖住的手腕,隨時可能上身的電棒與長滿倒刺的鞭子……
那些不聽話的代價,我抱住自己,竭力搖頭。
不想再去回想一刻。
醫生的聲音像從一層厚厚的金屬外傳來,將我帶回現實。
她說:「都過去了。」
「那些都過去了。」
「云云,你已經回家了,你的家很安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我看著她,眼裡多了一抹探究。
「那妹妹逼我吃了一整瓶安眠藥,把我的頭髮都剪光,算不算欺負?」
「哥哥給我刀,讓我去死,算不算欺負?」
「還是說,爸爸媽媽那樣……」
我突然湊近她,輕聲道:
「上一秒還在心疼我,下一秒就停了周檸檸的話,懷疑我在騙人。」
「縱容她如何對我試探,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甚至覺得我有病,讓你過來給我治病……這些……都不算欺負嗎?」
我盯著她,眼裡的光逐漸褪去。
「醫生,不聽話,不只是被打、被欺負,是會死人的。」
「我以前有很多同伴,可她們……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