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醫保扣費52.8元的簡訊發到了我媽手機里,她打電話質問我為什麼刷她醫保。
我向她解釋,只是之前綁過她的電話,我刷的是自己的醫保。
她卻不信,自顧說我撒謊,啃老,連媽媽的醫保錢也霸占……
她聽不懂我說話,卻把弟弟的每一個字都理解透徹。
弟弟不務正業,說想在家沉澱幾年,她二話不說把存款取了全給弟弟花。
弟弟想買房,不明顯的提了句,她就直接付了首付,還讓我幫著還房貸。
我問她為什麼區別對待,她卻不耐煩的說:
「你們倆能一樣嗎?你弟可是我們家的獨苗,要傳宗接代的。」
哦,原來,她只是聽不懂我說話。
1.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是媽的電話。
我心裡有些疑惑,這個點她通常都在午睡才對啊?
劃開接聽,那邊幾乎是在尖叫。
「你動我醫保卡了?你是不是刷我醫保卡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
「媽,你說什麼?」
「還裝?簡訊都發到我手機上了。你買什麼了要52塊8那麼多?」
她的語氣中滿是憤怒,背景里似乎還有鄰居隱約的詢問聲。
這會怕是已經嚷嚷得左鄰右舍都聽見了。
昨天夜裡我發燒了,去買了退燒藥,我媽說的,應該就是這筆錢。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下來。
「媽,你看清楚,那是我自己看病刷的卡。只是綁了你的手機號接收通知,錢是從我自己的醫保帳戶走的,沒動你一分……」
她根本不容我說完,斬釘截鐵地打斷。
「你綁我手機幹什麼?你這就是心裡有鬼!我告訴你,這卡里是我的救命錢。」
「你現在膽子大了啊,學會偷摸劃拉媽媽的錢了?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就知道啃老!」
我還想解釋些什麼,她卻數落的更起勁了,語氣里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我才不聽你那些花言巧語。偷刷你媽的醫保錢,你怎麼做得出來?我白養你這麼大了!」
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想爭辯的心思。
女兒生病了,媽媽沒一句關心,卻只在乎那讓誰也發不了財的52塊8。
我沉默不語,聽著電話那頭她越來越遠的斥責,應該是轉頭在對哪個鄰居抱怨。
「看看,現在這些孩子,沒法說,一點都不懂事……」
電話被猛地掛斷了,我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眼前卻浮現出上個月的一幕。
弟弟懶洋洋地癱在沙發里玩遊戲,他隨口提了句新出的裝備挺帥,就是貴。
媽當時正在拖地,聞言立刻放下拖把,湊過去慈愛地看著他。
「多少錢?媽給你。」
第二天,三萬塊就到了弟弟帳上。
他歡呼一聲,我媽呢,不僅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欣慰的誇讚。
「男孩嘛,總要有點愛好,總比出去瞎混強,我*貝兒子就是懂事!」
我用自己的五十多塊,要被她扣上啃老的帽子。
家裡的耀祖弟弟用她的錢給遊戲一次充值三萬,就是懂事?
我扯了扯嘴角,這偏心程度簡直沒誰了。
一下班我就趕忙往家趕。
媽偏心也不是一兩天了,但是像今天這種莫須有的汙衊我是不能接受的。
進門時,弟弟正翹著腳在客廳看電視,媽在廚房裡忙著切水果。
而後像是沒看見我一樣,直接把切好的水果放到弟弟面前。
「兒子,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然後才像是剛看見我和我放在桌上的精品水果,皺了皺眉。
「又亂花錢,這水果看著就貴,你賺幾個錢啊這麼大手大腳。」
我沒理會她的指責,儘量心平氣和地重提中午的事。
「媽,中午醫保那個事,我再說一次,我真的只是刷了自己的卡,綁了你手機號而已。」
「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可以去醫保局拉流水給你看。」
她擺擺手,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行了行了,一點小事翻來覆去說個沒完。刷就刷了,以後別動我的醫保卡就行了。」
那語氣,仿佛是我在無理取鬧,而她大度地不予計較。
「不是我刷了你的!是你……」
我頓住了,看著她那副「我不想聽」的表情,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見我不再反駁,她這才滿意的拿起一個蘋果遞到我手中。
「對了,你弟前幾天去看了一套房子,位置和戶型都挺好的。」
我說她怎麼難得的沒有和我爭個輸贏,原來在這等著我。
「就是這首付呢,還差一點。你看,你工作這麼些年,肯定攢了些錢吧?你先幫著墊一部分,以後讓你弟慢慢還你。你們是親姐弟,要互相幫襯……」
我打斷她,語氣冷淡下來。
「所以他在家沉澱了幾年,一分錢沒攢下?」
弟弟立刻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剛才那點偽裝溫柔消失殆盡。
「我告訴你,你們倆能一樣嗎?你弟可是我們家的獨苗,要傳宗接代的!」
「你以後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現在不多幫襯著你弟,以後指望誰?」
她越說越氣,仿佛我的質疑是天大的不孝。
「獨苗」,「別人家的人」。
好好好,原來如此。
所以我的解釋是狡辯,我的錢是「家裡的錢」,理應貢獻出來給「獨苗」鋪路。
她不是聽不懂。
她只是,選擇聽不懂我說話而已。
不想再看他們的這幅理所應當的嘴臉,我直接起身離開。
身後傳來母親委屈和指責的聲音。
「說兩句就走,一點都不懂事,真是白眼狼一個!」
2.
自從醫保簡訊風波後,我和家裡的聯繫淡了許多。
周末的下午後,媽卻破天荒打來電話。
「小夜,晚上回家吃飯吧,媽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我心裡那點堅冰,因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有了一絲鬆動。
也許,她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女兒的?
晚上一到家,飯菜香氣就撲面而來。
桌上已經布好了菜,全是硬菜,全是弟弟愛吃的口味。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招呼我坐下。
弟弟已經坐在主位,筷子伸向了大蝦。
我坐下,目光落在那盤紅燒肉上,象徵性地夾了一小塊旁邊的青菜。
媽見狀,立刻舀了一大勺紅燒肉,不由分說地放進我碗里。
「吃啊,專門給你做的,看你瘦的。」
「媽,我最近在減脂,吃不了太油膩的。」
我試圖解釋,想把那塊最大的肥肉夾出去。
「減什麼脂,健康最重要!媽這都是為你好你怎麼不明白呢?」
「你看你弟多聽話,給他做什麼就吃什麼。」
她說著,又給弟弟碗里夾了兩隻最大的蝦。
弟弟埋頭苦幹,含糊地應著。
呵,他可不什麼都吃嗎?畢竟這裡都是他的最愛,哪裡有一道是我愛吃的菜?
我看著碗里那坨油汪汪的紅燒肉,胃裡一陣翻湧。
我明明早在一年前就跟她鄭重聲明過,我開始健身,飲食清淡。
這種高油高糖的紅燒肉我平常根本不碰。
當時她還撇撇嘴,滿不在乎的說我是瞎講究。
「快吃啊,愣著幹什麼?」
媽催促著,眼神關切,仿佛我不吃下這碗肉,就是辜負了她一番苦心。
我深吸一口氣,用筷子撥弄著那塊肥肉,儘量讓語氣平靜。
「媽,我真的不吃肥肉,而且我跟你說了很多次,我現在的飲食習慣不宜油膩。」
「哎呀,偶爾吃一次怎麼了?媽媽辛苦做的,你不吃就是不給我面子。」
弟弟也在一旁涼涼地插話。
「姐,媽特意給你做的,別掃興啊。」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什麼做我愛吃的菜,不過又是一場試探罷了。
我早該想到的,媽她什麼把我的生活習慣放在心上過?
看著她那雙施壓的眼睛,又看了看碗里那塊冰冷的肥肉。
我突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我飽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見我沒像原來那樣妥協,她這才開始慌了,一把拉住我說有大事和我商量。
而她所謂的大事就是,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讓我過幾天去見。
「人家王阿姨介紹的,條件特別好,我可是求了王阿姨好久才答應牽線的,你別給我掉鏈子!」
我聽著她語氣里的興,感到一陣疲憊。
「媽,我說過很多次了,我現在不想相親,工作正在上升期。」
「女人過了三十就沒人要了,我這是為你好!等你老了孤零零一個人怎麼辦?」
她再次熟練地打斷,語氣焦灼,仿佛我已經滯銷積壓。
「你看看你弟,女朋友談著,房子眼看著也要買了,你呢?你有什麼?」
又是這句「你有什麼」。
在她眼裡,我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不及弟弟。
而他眼裡優秀懂事的兒子,又有哪點是靠自己的?
「我有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需要靠婚姻來證明自己。」
「胡說八道!你不結婚,我跟你爸死了都閉不上眼!這次你必須去,我都跟人家說好了!」她下了最後通牒,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知道為了你這個事,我搭了多少人情進去嗎?」
最終,我還是去了。
我了解我媽了,如果不去,接下來我將面對無休止的電話轟炸和指責。
3.
餐廳里,我見到了媽口中那位條件特別好的公務員先生。
坐下來不到十分鐘,已經從他小學當班長講到如今在單位的懷才不遇。
並且委婉地表示,希望婚後妻子能辭職在家,專心照顧老人和孩子。
「女人嘛,還是要以家庭為重。」
我微笑著,偶爾點頭,心裡一片麻木。
結束後,我立刻給媽發了信息。
【不合適,三觀不合。】
電話幾乎是秒回過來。
「怎麼就不合適了?人家哪裡不好了?」
「他要求我婚後辭職。」
「那怎麼了?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嗎?不用在外面辛苦奔波,媽這是為你想!」
「你那個工作,整天加班,能有什麼出息?你不比你弟弟……」
我提高聲音,打斷她即將開始的「弟弟頌」。
「這是我的生活,我的選擇!請你尊重我,我說了不想相親,你為什麼非要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充滿了失望和傷心。
「行,行,我不管了!我辛辛苦苦為你操心,到處求人,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你就倔吧,看你以後怎麼辦!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女兒……」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聽不懂我不想相親,也聽不懂三觀不合。
她只聽懂了我拒絕了她精心安排,她認為好的東西。
而拒絕,就等於不識好歹,等於不懂事。
幾天後,我從親戚那裡聽說,媽在家族群里唉聲嘆氣。
說女兒大了,心思野了,介紹那麼好的對象都看不上。
她這當媽的心裡著急,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女兒根本不跟她交心。
下面一堆親戚安慰她,順便隱晦地批評我眼光太高,一點不讓父母省心。
我看著那些留言,忽然明白了。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幸福的女兒,而是一個能按照她設定好的劇本走完一生的女兒。
而我,顯然是個不合格的演員。
弟弟買房的事,終究還是提上了日程。
媽看中的那套房子,首付要八十萬。
她拿出自己和爸幾乎全部的積蓄,又找親戚借了一圈,還差二十萬。
這個缺口,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我頭上。
不過這次她沒有直接命令式的要求我,而是演起了苦情戲。
她不知怎麼就愁病了住了院,嚷著讓我來看她。
眼見我來病房,她開始在病床上說著我小時候的趣事,語氣是罕見的溫柔。
直到最後她嘆了口氣,臉上堆起愁容。
感嘆著她是如何將我和弟弟拉扯大,現在眼見我弟弟就要成家,可不能卡在房子上。
我握著水杯,指尖冰涼。
「媽,我上次就跟你說過,我沒多餘的錢。」
她立刻反駁。
「你工作這麼多年,又沒什麼大花銷,女孩子家攢不住錢像什麼話?你別騙媽了,你是不是不想幫?」
又是這套邏輯。
弟弟的事,再小也是天大的事,我的事,再大也是微不足道。
「他沉澱那幾年,一分錢沒攢下,現在買房倒想起我來了?他自己呢?他女朋友呢?兩家不能一起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