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起身朝我走來,猝不及防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姜,都當媽的人了,就別任性了,好嗎?」
下一秒,她死死抓著我的肩膀,面色陰沉,用僅我可聞的聲音道:
「你不過就是趁我結婚嫁給宗樾而已,他心裡愛的人從始至終是我,你拿什麼跟我爭?」
「姜頌宜,和宗樾離婚,把孩子留下給我,我就放過你。」
孩子?
原來她的目的是這個。
那場讓林雲嬋喪偶的車禍,同時也讓她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抓著我的指尖冰冷寒膩,像毒蛇身上的鱗片,激得我渾身起了層戰慄。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抬手只想甩開她的觸碰。
拉扯間,林雲嬋驚呼一聲,腳步不穩地朝後倒去。
「啊!」
張宗樾神色倉惶將人抱進懷裡,眼底滿是心疼。
下一秒,他轉頭目露兇狠地死死盯著我。
然後猝不及防地抬起手,一個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我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迴蕩在房間裡。
他咬牙切齒地沖我怒吼出聲:
「姜頌宜,你發什麼瘋,收斂收斂你的小姐脾氣吧!」
5
張宗樾那一巴掌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打得我臉皮發麻,耳中也一陣轟鳴作響。
我從產床上跌倒下來。
嘴裡,瀰漫著一層濃重的血腥味。
我茫然地看著張宗樾,視線里,只剩下他陌生猙獰的臉。
他懷裡,林雲嬋看著我發紅髮腫的臉頰,無聲輕笑。
打完我,他臉上閃過一抹慌亂,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將我扶起來。
「我,你怎麼不躲?」
「不是,我沒想動手的,對......」
林雲嬋眼裡的得意褪去,眼裡只剩下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怨毒。
她輕輕拽了拽張宗樾的衣角,渾身發抖,小小聲地哭道:
「宗樾,都是我的錯。」
「我這就離開,也在不來礙小姜的眼。」
她掙扎著想要離開,可剛一起身,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張宗樾緊張得臉色發白,再也顧不上我,將孩子往我懷裡一塞,抱起林雲嬋往醫務室沖。
他腳步慌亂,離開之前,回頭冷冰冰地看來我一眼:
「雲嬋要是因為你出了點什麼事,姓姜的,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懷裡是嬰兒刺耳的哭喊聲。
寒意一路蔓延,凍得我周身發寒。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宗樾去而復返,撿起孩子的出生證明。
當著我的面,一筆一划將林雲嬋的名字填了上去。
他看著我,冷冷道: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媽媽。」
我扯了扯唇角,神色一片淡漠。
張宗樾一頓,看也不看我的轉身離開。
「姜頌宜,你這副冷血自私無動於衷的模樣,真是讓人噁心。」
「你活該出身不好,只能做一輩子的清潔工!」
是嗎?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縮進被子,驅散一身寒意。
張宗樾,你不是口口聲聲罵我資本家的小姐嗎?
那這一世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資本。
直到我出院,張宗樾都沒有來看過我一眼。
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廠聯合辦公室。
聽到我不僅要離職,還要打離婚申請,副廠長冷哼,眼神里滿是輕蔑。
「你這樣的成分,也就廠里願意給你工作的機會。」
「還敢離婚,呵呵,張工可是我們廠的一級工程師,姜頌宜,你別不知好歹。」
我也笑了。
「當清潔工的機會嗎?呵,誰稀罕。」
「一個小小的紡織廠還把人分三六九等,副廠長,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聽懂了我話里的意思。
如今,天已經變了。
副廠長冷著臉,重重在我的離婚申請書上籤了字。
從辦公室走出來,我鬆了口氣,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推開門時,屋裡溫馨熱鬧的氣氛一滯。
林雲嬋抱著孩子輕哄,而張宗樾,正溫柔地一口一口地喂她喝雞湯。
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林雲嬋看到我,有些怯弱地咬了咬唇:
「小姜回來了?」
「我,這幾天宗樾照顧不好孩子,我搭把手而已。」
「你別誤會。」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腳進屋。
張宗樾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他重重把手裡的碗砸在桌上,厲聲道:
「聾了嗎?雲嬋跟你說話呢,你什麼態度!」
見我只顧著往翻找自己的東西,張宗樾眼底騰地升起怒意。
他猝不及防地起身,大力拖拽著重重將我推倒在林雲嬋腳邊。
「別裝死,給雲嬋道歉!」
「真以為自己還是身份高貴的有錢人家小姐是不是!」
我沒防備,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上,包里裝著的東西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張宗樾憤怒的神色一僵,死死盯著地上的離婚申請書,猛地轉頭看向我。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喉頭滾動,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顫:
「離婚申請?什麼意思,說啊,你想做什麼!」
6
我甩開他的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張薄薄的離婚申請。
笑了。
「張宗樾,你看不懂嗎?」
「我要和你離婚。」
他鐵青著臉,聲音像是從肺里擠出來一樣沙啞難聽。
「和我離婚?呵呵,你瘋了是不是?」
「好好的日子你不過,你想鬧什麼!」
站在一旁的林雲嬋眼睛騰地亮了起來,她得意地看著我,抱著孩子的手緊張地微微顫抖。
換做從前,我一定會和她吵和她鬧,質問她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家庭。
可現在,張宗樾我不要了。
和他流著相同血脈的孩子,我也不想要了。
張宗樾死死盯著我的臉,想從我臉上窺探出一絲不舍和惶恐。
他希望我像從前一樣,只要他一冷臉,我就只能低頭認錯。
可我只是毫不退讓地看回去,聲音平靜地朝他道:
「我沒瘋,也沒心思和你鬧。」
說著,我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看戲的林雲嬋。
嗤笑出聲:
「你看看,愛妻,幼子,還有你這個溫柔燉湯的一家之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那個不要臉搞破鞋破壞你家庭的呢。」
「張宗樾,我主動申請離婚,沒去街道辦事處檢舉你亂搞男女關係,讓你丟了工作,已經很給你臉了好嗎!」
他緊繃著下頜線,但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就理直氣壯起來。
「你不就是不喜歡雲嬋過來幫忙帶孩子嗎?」
「如果不是你十指不沾陽春水,我會請雲嬋來幫忙嗎?」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太沒用......」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猝不及防地抬起手,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張宗樾被我打蒙了。
結婚到現在,別說動手,我甚至連和他大聲說話都不曾有。
這一巴掌我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掌心火辣辣的疼。
很快,張宗樾臉上浮起一個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他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掩蓋下來。
摸了摸臉,朝我道:
「夠了嗎?」
張宗樾滿臉無所謂。
可站在他身後的林雲嬋不樂意了,她紅著眼圈朝我撲過來,聲音顫抖:
「姜頌宜,你憑什麼打人!」
「我和宗樾清清白白,當年要不是你橫插一腳,我早就......」
我眯了眯眼睛,冷冷打斷了她的話:
「早就什麼?結婚生子?」
「有情人終成眷屬?」
「林雲嬋,我記得當初是你先結婚另嫁他人的吧?哦,對了,聽說你是嫌棄張宗樾給不出五百塊的彩禮錢?」
7
林雲嬋臉上滿是屈辱。
她轉身想要撲進張宗樾懷裡,哭著說道:
「你胡說!」
可這一次,張宗樾側身避開了。
他看也不看哭得梨花帶雨的林雲嬋,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沉聲道:
「我不同意離婚。」
林雲嬋僵在原地,臉色發白,連哭也忘了哭。
張宗樾朝我走近半步,伸手拿過那份離婚申請,作勢想撕成碎片。
我笑了笑,眼底滿是冷意的看著他:
「張宗樾,你最好想清楚了。」
「這份離婚協議保住的,可是你和林雲嬋兩個人的工作和未來。」
「你要是敢撕,我一定鬧得你們倆身敗名裂。」
「不信,你試試。」
張宗樾的動作生生停住。
他顫抖著指尖,將離婚申請捏得發皺。
許久,閉了閉眼,啞聲問我:
「為什麼?」
我笑了笑,把剛剛翻找出來的出生證明重重砸在他臉上:
「你問我為什麼?」
「張宗樾,我也很想問問你,我做錯了什麼?」
「讓你不留餘地地侮辱我,傷害我,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兒子的出生證明上,林雲嬋的名字大剌剌地寫在母親那一欄。
是他親手寫上去的。
張宗樾臉色有些發白,他急切地想要解釋。
可我卻一點都不想聽了,只是疲憊的後退半步:
「走吧,趁現在民政局還沒下班,夫妻一場,我們好聚好散。」
說完,我抬腳往前走。
張宗樾卻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想離婚。」
「出生證明那件事是我不對,我道歉,我找人重新辦一份,好不好?」
「頌宜,我沒想過要和你離婚的。」
時至今日,突然聽到張宗樾認真、正式地喊我的名字,
我心緒竟然平靜得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些噁心。
張宗樾就那麼緊緊抓著我不肯鬆手,眼底,難得的露出幾分小心翼翼。
我甩不開他,只能回頭,目露嘲諷地沖他道:
「不想離婚,好啊。」
「張宗樾,當初是你把林雲嬋安排到紡織廠,讓她成了坐辦公室的女工。」
「還有她現在居住的房子,也是你出錢讓人租的吧?」
「現在,我要你把給她花的錢,補貼的所有費用,還有工作,都收回來。」
「哦,對了,還有,我要林雲嬋這輩子都不能踏進安城半步。」
「有她沒我,你選吧。」
張宗樾沉默了。
他一言不發,只是執拗又倔強的不肯鬆開手。
林雲嬋聽到我的話,白著臉祈求地伸手去拽住他的衣角。
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宗樾,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見張宗樾緊緊抿著唇不開口,她又轉頭看向我。
猝不及防的,林雲嬋重重朝我跪了下來。
一邊哭一邊磕著頭求我:
「我錯了,頌宜,我錯了,求求你,別讓我失去工作。」
「你別怪宗樾,我跟你磕頭認錯,求你了......」
她這一跪,抱在懷裡的孩子突然大哭出聲,刺耳的聲音一陣陣針扎似的,吵得我心底無比煩躁。
我後退半步,想要甩開林雲嬋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