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揮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孩子的臉。
林雲嬋抱著孩子重重摔倒在地上,紅著眼圈朝我嘶吼出聲:
「姜頌宜,小寶他是你的兒子!」
「你可以打我罵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什麼要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好一副慈母的模樣!
我冷冷看著她,輕嗤出聲:
「演得不累嗎?」
張宗樾瞬間就急了,他一把推開我,神色倉惶地將地上的母子抱進懷裡。
再看我,他眼底的溫情褪去,一字一頓冷聲道:
「好,離婚,姜頌宜,我滿足你!」
「你最好真的像你說的這麼硬氣,以後別哭著來找我!」
我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抬腳離開。
「走吧,別耽誤我的時間。」
因為有廠里出的離婚證明,我和張宗樾的離婚,辦理得十分順利。
短短几分鐘,我就拿到了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我長長舒了口氣,看也不看身後的兩人一眼,直接往火車站去。
張宗樾握著那本離婚證,神色有些複雜。
像是又不舍,又像是有些難以置信。
遲疑許久,他出聲叫住了毫不猶豫離開的我:
「頌宜。」
我腳步一頓,沒回頭。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沒話找話般地問我:
「你的東西,什麼時候來搬走?」
我笑了笑,無所謂地擺擺手:
「一些垃圾而已,都扔了吧。」
8
當晚,我坐上了前往沿海的火車。
曾經磨掉所有驕傲、性格的姜頌宜,重活一世,不再逼著自己去學那些瑣碎的家務事。
也不在為了討好別人,收斂所有鋒芒,成了圍著男人孩子轉的家庭婦女。
我的資本,是從小耳濡目染,刻在骨血里的經商天賦和直覺。
擺攤賣服裝,是我擴展商業版圖的第一步。
因為有了紡織廠和前世的經驗,我在選擇市場、款式設計這些上,永遠走在最前端。
在沿海的第二年,我用擺攤掙到的第一桶金,收購了一家即將倒閉的服裝廠。
僅僅半年時間,服裝廠迸發異彩,成為海城最大的服裝廠。
我成立自己的品牌,招納優秀設計師,一點點打開華美服裝廠的知名度。
短短三年,曾經瑟縮自卑的姜頌宜,成了海城炙手可熱的「姜總。」
再見到張宗樾,是在一場絲綢交流會上。
我正在看助理遞上來的資料,考慮收購一些小的紡織廠。
安城紡織廠,就在名單上。
助理突然俯身,輕聲朝我道:
「姜總,那邊有人找您,說是您的家人。」
「他說自己是安城過來的,您看,要不要見見?」
我挑了挑眉,家人?
如今在安城還能和我攀扯那麼一絲半點關係的,除了張宗樾,我想不出還有別人。
也是,安城紡織廠都要清算關停了,也不知道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一級工程師,近況如何。
我點了點頭:
「見見吧。」
張宗樾進來的時,手裡牽著三歲多的兒子。
三年沒見,他身上的意氣風發早就被生活消磨掉,如今一看,竟然有些瑟縮。
看到我,張宗樾愣住了。
目光痴痴地落在我身上,眼底寫滿驚艷。
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把孩子朝我推了推,低聲道:
「念江,那是,那是你媽媽。」
「親媽。」
我驀地笑出了聲。
張念江。
真是讓人噁心的名字。
「婉拒了哈,我不習慣給人當媽。」
張宗樾眼底閃過一絲急切,他大步朝我走過來,一疊聲的說道:
「頌宜,你好好看看,他是我們的兒子啊。」
「我,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們沒有離婚,還把兒子培養成了高材生。」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一醒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呢?」
我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夢?
呵呵,張宗樾,那不是夢。
那是我真切地經歷過、窒息過的前世。
小孩子很擅長察言觀色,見我冷著臉,只敢抱著張宗樾的大腿,哭道:
「不要,我不要這個媽媽!」
「我要找林姨,爸爸,我們回去找林姨好不好!」
張宗樾恨鐵不成鋼的甩開他。
「林姨林姨,你林姨早就不要你了!」
「乖兒子,前面那個才是懷你生你的媽媽,她很愛你的,你去抱抱她,好不好?」
我嫌惡地皺著眉。
「張宗樾,你說你做了個夢,夢裡,我是什麼下場?」
9
張宗樾一愣。
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他乾笑兩聲,說道:
「夢裡,我們相愛了一輩子,彼此照顧直到白髮蒼蒼。」
「我......」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是嗎?那我病重時,是誰簽的放棄治療的告知單?」
「又簽了誰的名字?」
張宗樾臉色瞬間白了下去,他後退幾步,直到撞到牆,才站穩身形。
深吸幾口氣後,他紅著眼圈問我:
「你也回來了,是不是?」
「就因為我當初沒有第一時間記得你的名字,所以,你才和我離婚,丟下我們父子是不是?」
我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他說是就是吧,畢竟,和這樣的人爭論,也挺沒意思的。
我淡淡地說道:
「張宗樾,你有事說事,沒事的話,我挺忙的。」
「畢竟,我和你沒什麼舊可敘。」
張宗樾見我一臉的不在意,眼底浮起一層淚意。
他有些難堪地轉過頭去,飛快地抹掉臉上的淚,扯起一抹笑朝我道: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安城紡織廠面臨倒閉清算,當初不管怎麼樣,你也在那裡工作過。」
「姜總,我想求你,看在當初的情分上,幫紡織廠一把。」
對上張宗樾期待的目光,我緩緩搖了搖頭:
「實話告訴你,安城紡織廠,並不在華美的收購計劃內。」
他問我:
「為什麼?」
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輕嗤出聲:
「張宗樾,我是資本家啊,所有不能給我帶來價值的東西,在我眼裡,都是廢物。」
「你當初不是總罵我,冷血無情,自私自利嗎?」
「你總不能對希望資本家和你談情分吧?」
張宗樾眼裡希冀的光一點點褪去,他抿了抿唇,突然說道:
「那我呢?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詫異地看著他。
「你瘋了?我?千萬身家的姜頌宜,再給你一次機會?」
「張宗樾,腦子不好就去醫院看看!」
「我現在很忙,沒空和你閒聊。」
說著,我起身往會議室走。
見我毫不猶豫地就要離開,張宗樾急了,突然重重跪倒在我面前。
聲音哽咽:
「我錯了,頌宜。」
「我一直記得你的名字,現在我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你能不能原諒我,跟我回家?」
「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對你。」
「還有念江,念江他也不能沒有媽媽,是不是?」
時移事易。
如今,他成了那個跪在地上求我的人。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眼裡,掀不起半分波瀾:
「張宗樾,你記不記得已經不重要了。」
張宗樾攔著我不讓我走,拚命搖頭說道:
「頌宜,我只是太自卑了。」
「你漂亮,出生好,從小是所有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珍珠,可我不一樣。」
「我知道自己齷齪,陰暗,高高在上的月亮被我摘回家後,我卻害怕它會離開我。」
「所以我想抹去月亮的光芒,我是愛你的。」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不知怎的,看著張宗樾跪著祈求我的樣子,我卻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人在極度自卑的時候,是會變得無理的。
他那是愛嗎?
不,他只不過是享受打壓、抹殺一個人樂趣罷了。
我定定看著他,聲音淡淡:
「騙我可以,別把自己也騙了。」
說完,我徑直離開。
張宗樾還想追我,卻被保安攔在了貴賓區的門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走遠。
身後,傳來絕望的嘶吼聲:
「頌宜!」
「姜頌宜!」
保安重重將他踹翻在地,怒聲呵斥:
「閉嘴,我們姜總的名字,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張宗樾絕望的癱倒在地上,忍受著一眾人的拳打腳踢,滿臉是淚。
他吐出一大口鮮血,不明白當初自己不願意叫,故意忽視的名字。
現在怎麼就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存在了呢?
10
絲綢大會結束後,我帶著助理返回海城。
張宗樾和那個孩子的出現,不過是一陣短暫的風吹過,沒在我的心底留下任何痕跡。
半個月後,安城紡織廠倒閉。
曾經的副廠長因為貪污受賄,判了十年。
再聽到張宗樾的消息,是在三個月後的報紙上。
「安城煤氣爆炸」
他死了。
林雲嬋殺的。
當初我和張宗樾離婚後,她滿心以為自己能上位。
可張宗樾這個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不想和林雲嬋結婚,又捨不得她的噓寒問暖照顧孩子。
兩人就這樣住到了一起。
整整三年,林雲嬋從當初的溫柔姐姐,被他的陰晴不定,陰陽怪氣折磨成了隨時隨地發瘋的潑婦。
失去了工作的張宗樾,夜夜酗酒,哭著喊著求我原諒。
林雲嬋終於瘋了。
和張宗樾爭吵間,抓起菜刀,狠狠朝他砍了下去。
直到張宗樾抽搐著沒了呼吸,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只想,她擰開煤氣,點了火。
兩人就這樣葬身火海。
至於張念江,因為在樓下玩,躲過一劫。
又因為他所有的資料顯示都顯示是林雲嬋的兒子,所以,也沒有人來找我麻煩,直接把他送去了福利院。
看完這篇報道,我把報紙收起。
朝著一旁的助理道:
「開會吧。」
別人的事,哪有我擴展海外市場重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