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為什麼會自殺?
他不是一心想要拿掉孩子,哄那個女孩開心嗎?
為什麼我如他所願了,他卻又突然自殺?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抓住婆婆的手臂,不解的質問:
「明遠是什麼時候自殺的?」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婆婆雙眼含淚的深深注視著我。
過了好幾秒才嘆息道:
「他是在給你動手術那天自殺的。」
聽到這話,我更不解了:
「為什麼?」
「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婆婆看了眼我爸媽,又看了看小姑子。
四人對了個眼神後,最終告訴了我那天發生的一切。
「那天,你被推進手術室後,明遠剛準備給你做手術。」
「那個女孩就突然闖到了醫院,瘋了一樣打開了你的手術室大門。」
我屏住呼吸,瞪大雙眼。
那個時候我被打了麻藥,迷迷糊糊聽到有人打開了手術室的大門。
當時我還以為是護士來通告什麼大事。
現在看來,是麻醉的原因讓我模糊了當時的情況。
實際上開門過來的人,是那個女孩?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然後呢?」
婆婆繼續道:
「那女孩打開門的瞬間,明遠的手術刀已經劃開了你的肚子。」
「她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當時我們清楚的看到,她臉色蒼白的看了看明遠,又看了看手術台上的你。」
「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然後她說:『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聽到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婆婆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當時明遠被那女孩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
「他正想上前說點什麼,那女孩卻先他一步,衝過去搶過了明遠手裡的手術刀。」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那把刀,當場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聽到這,我整個人都止不住的發抖。
難怪當時我一直覺得手術室里非常的雜亂。
我耳邊好像有無數道聲音。
原來竟然是發生了這種事?
我繼續緊張詢問:「後來呢?」
小姑子接著說:「那女孩的動作很決絕。」
「像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血濺的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亂了套。」
「雖然當時醫生已經當場對她進行了搶救。」
「可那一刀太准太重,直接刺穿了心臟。」
「最終,她還是當場去世了。」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小姑子聲音發抖,臉色慘白。
我也徹底恍然大悟。
難怪當時我會聽到刀子落地的聲音。
和無比雜亂而又焦急的呼喊聲。
大出血。
搶救。
呼吸停止。
原來這一切,說的都是她?
小姑子嘆了口氣:「直到那女孩被宣告死亡,我哥徹底瘋了。」
「他把那女孩的屍體抱得緊緊的,誰都不能碰。」
「最後還是其他醫生強行給他打了鎮靜劑,才把他和那女孩分開。」
聽到這,我迫不及待問道:
「然後呢?」
「你哥又是怎麼死的?」
小姑子閉上眼睛,一臉痛苦:
「鎮定劑的藥效退去後,我哥醒了。」
「他偷偷把那女孩的屍體帶走了。」
「整整三天,我們找不到他。」
「第四天早上,警.察才在郊外的湖邊找到了他的車。」
「和兩具屍體。」
「我哥抱著那女孩,跳湖自殺了。」
小姑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撈上來的時候,他還緊緊抱著她,怎麼都分不開……」
我癱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果然,結局註定了。
但卻又不同了。
我看向我爸媽,問道:
「是不是你們去找過那女孩了?」
「不然她怎麼會突然打斷手術,還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
我爸媽相視一眼,同時茫然搖頭:「沒有。」
我媽看著我心疼道:
「雖然我們很心疼你的遭遇,可我們知道,結局註定了,改變不了。」
「所以我們都放棄了。」
那是為什麼?
按理說,那女孩的做法,就是應該默默接受我的腎啊。
就在我滿心不解時,婆婆開口了:
「晚寧,是我偷偷去找了那女孩,說明了一切。」
「你為明遠受了太多苦了。」
「我實在不忍心你再次經歷死亡啊!」
「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送了太多次了!」
「這一世,我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我叫林晚寧。
這是我第八次重生了。
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是一出荒誕的悲劇。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循環播放的恐怖電影。
而我,是電影里那個永遠無法逃脫喪子之痛的女主角。
我和周明遠的相遇,是上天註定的。
我們會在圖書館的那個雨天相遇。
因為一顆糖,一把傘。
我們相愛,結婚。
他對我很好,有求必應,體貼入微。
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好丈夫。
可直到那個女孩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當我發現周明遠可能出軌,並企圖騙我打掉孩子時。
我以為遭遇了最狗血的背叛。
直到我跟蹤他,看到那個女孩的臉。
那張與我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我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簡單的出軌。
而是命中注定逃不過的劫。
因為他重新愛上的那個人,是另一個我。
本質上而言,周明遠並沒有出軌。
他一如既往的深愛著我。
只是他身邊,有兩個我。
無論他什麼時候,看到什麼樣的我。
都會產生無法抗拒的強烈吸引。
我將這稱之為命中注定。
另一個我,年輕,偏執,隨性洒脫。
她深愛著周明遠,但也無法接受周明遠和別人有孩子。
或許是因為靈魂深處的原始占有欲,周明遠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去滿足另一個我的要求。
包括欺騙我,打掉我們期盼已久的孩子。
然而,每一次,手術都會以悲劇告終。
第一世,我因為對周明遠深信不疑,天真地以為孩子真的是畸形。
於是絕望地躺上了手術台,以為這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結果卻因為手術引發嚴重感染和大出血,在ICU里掙扎了半個月後慘澹死去。
而周明遠因為愧疚,在我去世當天,殉情自殺了。
然後,時間重置了。
我再次回到了那個圖書館。
身體完好,記憶卻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次,我仍舊無法避免的跟周明遠相遇,相愛。
但就在周明遠再次宣告孩子畸形時。
我留了個心眼,堅持換了家醫院檢查。
結果我的孩子非常健康。
於是我偷偷調查。
查到了周明遠出軌的真相。
我難以接受,跟周明遠提出了離婚。
可就在我去民政局辦理離婚當天,我發生車禍,一屍兩命,當場死亡。
周明遠抱著我的屍體,哭了一天一夜,然後自己開車墜崖葬身火海。
第三世,我再次醒來,又是在那個圖書館。
死亡的痛苦,和被欺騙的失望,讓我痛徹心扉。
我發誓要改變。
於是我避開了圖書館的相遇。
當天轉學,去了遙遠的城市。
我以為我安全了。
但命運像個執拗的導演,在大學裡,我再次遇到了周明遠。
只一眼,他就瘋狂的愛上了我,使出渾身解數追求我。
他對我好到無可挑剔,於是我們再次結婚。
可前面兩世的經歷,讓我變得偏執而多疑。
我很好奇,周明遠明明愛我愛到可以為我殉情。
為什麼又要一次次出軌,甚至要害死我們的孩子?
懷揣著濃烈好奇,我想先找到那個女孩,搞清楚這一切。
可我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個我看不到的影子,只會在特定時間點出現在周明遠身邊。
我試著向周明遠攤牌,告訴他我知道一切,告訴他關於重生和循環。
可他看我的眼神充滿心疼:
「晚寧,你病了。」
身為醫生的他,不信什麼重生和循環。
只堅定地認為我因產前焦慮產生了幻覺。
所以他將我送去進行心理治療,並更嚴密地控制我。
後來,那女孩出現了。
她要求我打掉孩子。
於是一切又回到了老路。
只是這次,我在手術台上,死於羊水栓塞。
後面幾世。
我試過各種方法改變一切。
甚至試過提前嫁給別人。
可我的結婚對象會在婚前意外去世。
還有次,我直接出國。
徹底遠離所有可能與周明遠產生交集的環境。
可後來,我會在異國他鄉被診斷出妊娠高風險。
而唯一能處理我情況的頂尖產科專家,正是已經成為名醫的周明遠。
就這樣,反覆循環。
每一次,我和孩子都會死。
死因各不相同,但結果毫無二致。
而周明遠也都會在我死後,選擇崩潰自殺。
然後,循環重啟。
直到這次。
第八世。
我看到了那個女孩。
我才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周明遠會出軌。
難怪結局怎麼都改變不了。
那個女孩,與其說是小三,不如說是另一個我。
我們擁有相同的本質,卻出現在錯誤的時間順序里。
周明遠對她的愛,跟我一樣。
只一眼,便無法抗拒。
而這種愛,每一次都導向我和孩子的死亡。
所以這一次,我決定成全他們。
主動同意打胎。
平靜地走向手術台。
我想,就這樣吧,再死一次,然後一切重來,繼續這無望的輪迴。
至少,在麻藥生效前,周明遠那些關於極光和未來孩子的溫柔話語,只屬於我。
我以為結局已經寫好,我只用閉眼等待落幕。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婆婆找到了另一個我。
並且跟她說明了關於我和周明遠的一切。
關於她就是我的真相。
當她看到周明遠為了她,親手伸向我的子宮時。
她絕望了。
於是,這一次,她選擇主動走向死亡。
她就是我。
所以我了解她。
我知道,她看懂了全局。
她明白了,問題的根源不在於我。
而在於她。
她是那個變量。
是那個破壞一切平衡的因素。
於是,她選擇摧毀自己。
刪除這個變量。
婆婆說完,將一張精心保存的紙條遞到我面前。
「這是明遠臨死之前,特意留給你的。」
我指尖顫抖地打開紙條。
裡面是周明遠的字跡:
「對不起,晚寧,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一次又一次傷害了你和孩子。」
「輪迴這麼多次,都是因為我們的同時死亡。」
「所以希望這一世,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活下去,護住這個孩子,結束輪迴。」
「我愛你。」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愛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另一個我的死,讓周明遠看清了一切。
他看到了之前無數次輪迴中,我和孩子一次次死去的畫面。
巨大的悔恨和絕望壓倒了他。
所以這一次,他帶著無盡悔恨,選擇了自我終結。
和另一個我,一起沉入湖底。
這是他對自己過錯的彌補。
也是他在用命,給我一個交代。
循環,因為另一個我和周明遠的死亡,似乎被強行終止了。
我活了下來,孩子也保住了。
帶著所有輪迴的記憶。
也帶著對周明遠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
我身體上的創傷癒合了。
但心理上卻留下了巨大的空洞。
我失去了丈夫。
也仿佛失去了另一個自己。
世界恢復了死寂。
沒有了詭異的循環,只剩下真實的傷痛記憶,和腹中這個頑強的小生命。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肚子越來越大。
最終,我在爸媽和婆婆小姑子的照顧下,順利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她長得很像我。
卻跟她爸爸一樣聰明。
一出生就會對我笑。
我一邊照顧孩子,學習如何做一個母親。
一邊在平靜的歲月里撫平過去的傷痛。
我每天會帶著孩子到處閒逛。
讓她替她的爸爸看看這個世界。
直到某個深秋的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帶著孩子回到了故鄉。
回到了那所承載著循環起點的高中。
學校已經擴建,但那個老圖書館還在。
它躲過了拆遷,安靜地矗立在校園一角。
我走了進去,裡面重新裝修過,但格局未變。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天。
我帶著孩子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穿行。
給她念一些淺顯易懂的小故事。
直到傍晚,夕陽西下。
我帶著孩子起身準備離去。
卻在轉身走向出口的走廊時。
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對方懷裡抱著的幾本書瞬間散落一地。
「對不起。」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我連忙蹲下身幫忙撿書。
對方也手忙腳亂地收拾。
當我把一本《老人與海》遞過去,抬起頭看向對方時。
我愣住了。
那清爽的短髮,乾淨的白襯衫,濃密的劍眉,高高的鼻樑,薄薄的嘴唇。
是周明遠。
是少年時代的周明遠。
大概十六七歲的模樣,正是我們每一次初遇時的年紀。
他接過書,目光與我交匯的瞬間,也明顯怔住了。
四目相對,我們都沉默地看著對方。
幾秒鐘的靜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片刻後,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張,輕聲開口: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