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做完產檢,我就刷到了一條同城求助帖:
「老婆好不容易才懷的孕,但我包養的女大學生不喜歡我跟別人有孩子,請問怎麼樣才能說服我老婆打胎?」
評論區里一片罵聲,但是貼主卻點贊了一條回覆:
「這多簡單,就和你老婆說她懷的是個畸形兒,生下來也活不了唄。」
一向只安靜吃瓜的我,都忍不住回復了句:
「你們這麼缺德,就不怕遭報應嗎?」
剛回復完,身為婦產科主任的老公就拿著一張假的產檢報告來到我面前:
「老婆,咱們這個孩子是個畸形兒,生下來也活不了,咱們還是趕緊把他流了吧,手術我已經約好了,就在明天。」
看到周明遠拿著產檢報告一臉悲痛的模樣,我剛回復完評論的手猛然一顫。
應該是巧合吧?
我跟周明遠戀愛四年,結婚五年。
九年時間,他對我體貼入微,呵護備至。
可是結婚那年,周明遠查出患有嚴重的少精症,自然受孕幾率微乎其微。
婆婆當場崩潰,周家三代單傳,不能斷在她兒子這裡。
周明遠更是一夜白頭。
從那以後,我們開始了漫長的求子之路。
身為婦產科主任的他,嘗試各種辦法,每天喝那些苦得難以下咽的中藥,扎針扎到後背沒有一處好皮膚。
每次取精失敗,他都紅著眼對我說「對不起」。
婆婆甚至求神拜佛,在廟前跪了一天一夜,只求周家能有個後。
當終於通過試管成功懷孕那晚,一向沉穩的周明遠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晚寧,謝謝你給了我希望。」
「以後我一定拿命愛你和我們的孩子。」
他說到做到,對我和孩子愛入骨髓。
有人不小心碰了下我的肚子,他急得當場拉著我去醫院做全身體檢。
婆婆燉的湯稍微燙了點,他都要一口一口吹涼小心翼翼喂到我嘴裡。
孩子的衣服用品堆滿了整整一間房,每一件都是他親自挑選的最好的。
這樣一個把傳承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
這樣一個視孩子如珍寶的丈夫。
應該不會背著我出軌,還想為了小三,把我們來之不易的孩子給打掉吧?
我深吸口氣,看著周明遠試探問道:
「老公,會不會搞錯了?」
「我們前面幾次產檢情況都很正常啊。」
周明遠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有些問題是隨著孕周增長才顯現的。」
說著,他將產檢報告遞到我面前,伸手指給我看:
「你看這裡,胎兒的心臟發育嚴重不全,還有多處器官畸形。」
「這種情況下,孩子就算出生了,存活率也基本為零。」
他聲音哽咽,握著報告的手在微微顫抖。
看上去像是難受極了。
可我卻望著他右手虎口處的疤痕,渾身一涼。
因為這道疤,跟剛剛發帖人的頭像,一模一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道疤是三個月前留下的。
那時我剛懷孕兩個月,一次產檢後我們準備回家。
一隻沒牽繩的大狼狗,突然齜牙咧嘴朝我衝來。
周明遠想都沒想就擋在我身前,赤手空拳跟那隻大狼狗搏鬥了起來。
最終,那狗狠狠咬下了他虎口處的一塊肉。
鮮血直流,周明遠的手縫了十七針。
我心疼得不停抹淚,周明遠卻笑著安慰我:
「別哭,只要你和寶寶平安,別說一道疤,就是這隻手廢了都值。」
曾經象徵著愛意的疤痕,如此卻刺得我心口發疼。
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周明遠虎口處的疤:
「你這疤,還疼嗎?」
周明遠愣了愣,下意識蜷起手:
「早就不疼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垂下眼眸,輕聲道:
「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時候你對我和孩子真好。」
周明遠寵溺一笑,緊緊握住我的手:
「傻老婆,我現在對你們不好嗎?」
「從你懷孕起,我就暗自發誓,這輩子豁出命也要護你和孩子周全。」
說著,他眼眶一紅,無比真摯道:
「正是因為想護你們周全,我才更不能讓你生下一個難以存活的孩子。」
「我不忍心讓你承受懷胎十月的苦,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你面前,那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啊!」
多體貼的理由。
多真摯的話啊!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我直視周明遠,忍不住最後試探:
「可這是我們盼了五年,是你打了無數針,吃了無數藥,寧可手廢了也要保護的孩子啊。」
「你真的捨得嗎?」
周明遠眼神閃爍了一下:「捨不得,我比任何人都捨不得。」
可下一秒,他又一臉堅定道:
「可是晚寧,我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爸爸,我必須要對你們負責,要是讓這孩子出生,只會給你們帶來無盡的痛苦,聽我的,打了吧。」
「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的。」
不知是真的捨不得,還是演技過於精湛。
說到最後,周明遠哭了。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手上,讓我渾身一顫。
我不懂。
他明明那麼愛我,那麼愛孩子。
為什麼會出軌,為什麼要打掉孩子?
我剛想開口,周明遠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人,周明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他心虛的看向我,焦急開口:
「醫院來的電話,可能是急診。」
「你好好考慮下孩子的事,我接完電話就回來。」
說完,他走到走廊盡頭,特意背對著我接起了電話。
可他的面前,是一扇玻璃窗。
透過玻璃映射,我清楚的看到,他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時,滿臉的寵溺和憐愛。
這表情,我太熟悉了。
在他跨越千里,只為見我一面時。
在我生病,他不眠不休守了我幾天幾夜時。
在我們的婚禮上,他單膝跪地,鄭重承諾時。
他都曾用這種眼神,痴痴地望著我。
我知道,他在跟那個女孩打電話。
看到他這樣子,我有些恍惚。
周明遠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專情好男人。
他年輕有為,外形帥氣,身邊從不缺投懷送抱的年輕女孩。
就連他們院長的女兒都對他百般示好。
甚至還公然表示過,只要周明遠願意跟她在一起,整個醫院,都可以姓周。
但周明遠卻絲毫不為所動。
甚至因此得罪了對方,差點被醫學界封殺。
儘管如此,他依舊堅定不渝,對我說:
「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唯獨不能離開你。」
我很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竟然能讓周明遠這種將忠誠當成信仰的人變心?
甚至讓他不惜為了博紅顏一笑,打掉我們盼了五年的孩子?
在我出神時,周明遠掛斷電話來到了我面前,認真道:
「老婆,孩子的事,你決定好了嗎?」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嗯,就按你說的做吧。」
周明遠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能想通就好。」
「放心,你的手術,我會親自為你做。」
「我保證,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聽到周明遠這話,我不由想起當初我查出懷孕那天。
他也曾像此刻一般,對我真摯保證:
「晚寧,我發誓,一定用盡我畢生學醫的本領,保你和孩子一生無病無痛。」
真可笑啊。
曾經說會護我和孩子一生平安的男人。
如今竟然能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斷送我們孩子的命。
我不想再看他那虛偽的模樣,只淡淡道:
「我有點累,想先回家。」
周明遠積極道:
「我送你。」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手術在即,你肯定還有很多準備工作。」
「你先忙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周明遠眼底閃過一抹動容,認真道:
「晚寧,能娶到你這麼懂事體貼的老婆,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個帖子。
如果沒有那個女大學生的存在。
我或許真會被周明遠眼底的真摯給打動。
但此刻,對上他那雙滿含愛意的眼。
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愛,真的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我沒有說話,默默轉身離去。
但我並沒有走遠。
而是來到了醫院樓下的一家咖啡廳里,點了杯咖啡,靜靜地坐著。
幾分鐘後,周明遠換下了一身白大褂,匆忙離開了醫院。
我放下手頭咖啡,默默跟了上去。
周明遠看上去非常高興。
一邊走路一邊打電話,那手舞足蹈的模樣,明顯是在跟電話那頭的人宣告好消息。
我跟著周明遠走到了醫院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
只見周明遠剛走到一棟大樓下面,一個女孩立馬飛奔下樓,撲進他的懷裡。
看清女孩長相的瞬間。
我猛地瞪大雙眼。
怎麼會是她?!
我說周明遠明明愛我和孩子愛得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怎麼就突然間出軌包養小三了。
原來是因為她!
看到這一幕,我呼吸凝滯。
恍然大悟。
終於明白為什麼周明遠會因為這女孩的一句話,就毫不猶豫讓我墮胎了!
我不敢再看周明遠和那女孩親密的畫面。
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回了家。
到家後,我坐在沙發上久久難以平靜。
那女孩的臉,反覆在我眼前閃現。
讓我意識到,這件事遠比我想像中更恐怖!
我雙手顫抖的掏出手機,接連給幾個人打去電話。
半小時後,我爸媽婆婆以及小姑子,都匆匆忙忙來了家裡。
「怎麼了,晚寧,你突然把我們叫過來,是出什麼事了嗎?」
他們四人坐在沙發旁,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我深深看了眼他們,直接將周明遠出軌,並且騙我打胎的事說了出來。
聞言,婆婆氣得猛然站起身來:
「這個畜生!」
「怎麼可以這麼對你和孩子?」
「晚寧,你別難過,媽這就去替你教訓他!」
我媽拉住了婆婆。
對我謹慎問道:
「晚寧,這事會不會有誤會?」
我爸也點頭道:「明遠有多愛你和孩子,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啊,他怎麼可能會出軌?」
小姑子也不敢置信地附和道:
「是啊,嫂子,你可是我哥從小到大唯一愛過的女人。」
「他把你和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都重,怎麼可能會為了小三,騙你打胎?」
我知道他們肯定不信。
於是把我跟蹤周明遠時,偷拍到的那女孩照片翻了出來:
「如果是出軌了她呢?」
看到那女孩的照片,剛剛還篤定周明遠不可能出軌的四人,瞬間臉色大變。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是她?」
婆婆臉色蒼白的喃喃出聲,眼底滿是驚駭。
小姑子原本篤定的神色,也瞬間失了魂:
「原來是她,難怪我哥會讓你打胎……」
我爸媽更是渾身一軟,聲音都顫抖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
這一刻,我爸媽婆婆小姑子看向我的眼神,都滿是絕望和同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就在這時,周明遠突然回來了。
他手裡還提著我最愛吃的糖炒板栗。
看到我爸媽和婆婆小姑子都在,周明遠愣住了:
「怎麼大家都來了?」
說著,他像是反應過來般,自問自答道:
「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
「爸,媽,我知道你們捨不得那個孩子,我比你們更捨不得。」
「可孩子嚴重畸形,就算保胎保到他出生,他以後也存活不了,我實在不忍心讓晚寧承受了十月懷胎之苦後,還要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她面前,這對孩子和晚寧來說,都太殘忍了。」
「我和晚寧說好了,明天就把孩子打掉。」
「我會親自操刀,確保手術萬無一失。」
大家都知道周明遠在撒謊。
但誰都沒有拆穿他。
而是心照不宣的保持著沉默。
片刻後,婆婆忍無可忍般開口:
「明遠,明天的手術能不能先取消?」
周明遠微微皺眉,不解道:「為什麼要取消?」
「媽,晚寧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同意手術,明天要是不做了,她情緒反覆,以後更捨不得怎麼辦?長痛不如短痛啊!」
小姑子都快急哭了:
「哥,要是不取消手術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周明遠一臉不信:
「我怎麼可能會後悔?」
「這是為了你嫂子好,我沒理由後悔。」
說著,他看向沉默不語的我,柔聲關切道:
「老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望著他那一臉擔憂的模樣。
我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沒什麼。」
「就是有點害怕。」
這是真話。
但讓我害怕的,並不是明天的手術。
周明遠輕輕攬住我的肩膀,聲音溫柔到極致:
「別怕,老公在呢。」
「明天進了手術室,你睡一覺就好了。」
不。
他根本不懂。
明天的手術,到底意味著什麼。
婆婆和小姑子還想說什麼。
但被我爸媽攔住,匆匆帶走。
離開前,我爸媽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裡滿是複雜。
周明遠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一心沉浸在明天就要手術的喜悅中。
他心情大好,特意下廚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
這一晚,周明遠緊緊抱著我,沉沉睡去,睡夢中都在喊著我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周明遠一起來到了醫院。
很快,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麻藥注入身體的瞬間,我的意識快速模糊。
透過沉重的眼皮,我看到周明遠穿著手術服,俯身安慰我:
「晚寧,別怕,我在呢。」
「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嗎?等你康復了,我就請長假帶你去。」
「對了,還有那條你心儀很久的項鍊,我已經給你訂好了,等手術結束,你就能收到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想跟你白頭到老……」
我聽著他對未來的規劃,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淚。
等不到了。
周明遠。
這個註定了的結局,我逃不掉。
你也逃不掉。
在周明遠手術刀劃破我身體的瞬間。
我聽到手術室的大門被人猛烈撞開。
緊接著,是一道無比焦急的喊聲:
「周醫生,出大事了!」
突如其來的動靜,劃破了手術室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周明遠那冰涼的手術刀在我身上停住了。
麻醉劑像水泥一樣,灌溉在了我身體的每一根神經。
我動不了,也聽不清。
只迷迷糊糊感覺到,周明遠似乎在厲聲質問著什麼。
隨後是另一個聲音的回答。
他們對話的聲音被拉得很長,很亂。
我聽不清具體。
但卻能明顯感覺到,有大事發生了。
因為一向沉穩的周明遠,慌得連手裡的手術刀都猛地掉落在地了。
緊接著,更強的光線漏了進來。
可能是門被完全打開了。
伴隨著一道道雜亂的聲線。
像是有很多人衝進了手術室。
我聽到無數雜亂的腳步,急促而沉重地向我奔來。
然後是無比嘈雜的呼喊。
有男有女,有焦急,有害怕。
有人伸手朝我探來。
不是周明遠。
是更輕柔,更溫熱的觸碰,在檢查我的眼皮,我的頸部。
「病人大出血,血壓在急速下降。」
「需要緊急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