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走到院子裡,給兒子買了一根冰棍。
兒子開心地舔著冰棍,問我:「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婆婆家的床上,一夜沒睡。
我在想一件事。
為什麼他們能這麼心安理得?
他們的兒子有兩個家,兩個老婆,兩個孩子。
他們不覺得有問題嗎?
我想起這十年來婆婆對我的態度。
不冷不熱。
從來不說我好,也不說我不好。
逢年過節給的紅包,永遠是200塊。
不多不少,剛剛好是「不失禮」的程度。
現在我明白了。
她不是不冷不熱。
她是把熱情留給了另一個「兒媳婦」。
那個給她「傳宗接代」的兒媳婦。
那個住在870萬房子裡的兒媳婦。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婆婆過70大壽。
周海明說「沒時間」,讓我帶著兒子回去。
我帶了一萬塊的禮金,還買了一堆補品。
婆婆收了東西,誇了幾句,然後問我:「子軒怎麼樣?成績好不好?」
我說挺好的。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現在我明白了。
她問的不是我兒子。
她是在比較。
比較周子軒和周子豪,哪個更「有出息」。
我躺在床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笑了。
周海明。
你爸你媽。
你們一家人,瞞了我十年。
你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以為我會一直被蒙在鼓裡。
你們錯了。
5.
從老家回來之後,我開始更系統地收集證據。
聊天記錄,我已經全部截圖保存。
轉帳記錄,我也截了圖。
房產信息,我找了一個中介朋友幫我查了。
車輛信息,在交管12123上能查到。
但這些還不夠。
我需要證明他們「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
重婚罪的認定,需要這個。
我開始整理他這幾年的「出差」記錄。
每次去杭州,時間、天數、定位截圖,我都記錄下來。
我還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年的5月18日,他都會「出差」。
去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三天。
前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兩天。
大前年5月18日,他「出差」去杭州,四天。
5月18日是什麼日子?
我翻了那箇舊手機的聊天記錄。
找到了答案。
2018年5月18日,他在聊天記錄里說:
「老婆,結婚一周年快樂。」
她回覆:
「老公,愛你,永遠愛你。」
結婚一周年。
2017年5月18日,他們「結婚」了。
沒有領證,但他們辦了婚禮。
在杭州的一個酒店,請了雙方的親戚朋友。
我在她的朋友圈裡找到了那天的照片。
她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幸福。
他穿著西裝,笑得很得意。
照片下面的配文是:
「今天,我嫁給了我最愛的人。」
點贊的人很多。
有一個人的名字我認識。
周海明的媽媽。
我婆婆。
她點了贊,還評論了一句:
「祝你們白頭偕老。」
我看著那條評論,手指僵住了。
2017年5月18日。
那一年,我懷孕八個月。
我挺著大肚子,在家裡等他。
他說去「出差」了。
原來他去參加自己的「婚禮」了。
我的婆婆,在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去參加了他的另一場婚禮。
還祝他們「白頭偕老」。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面的天。
十年了。
我居然和一個已婚男人「結婚」了十年。
他的另一場婚禮,比我們的還要早一年。
2016年我們領證。
2017年他和她辦了「婚禮」。
那場婚禮沒有法律效力。
但在所有人眼裡,她才是他的「正房」。
870萬的房子。
52萬的車。
每月兩萬的生活費。
「結婚紀念日」的出差。
全家人的祝福。
而我呢?
我住在月租2800的出租屋裡。
我用著29.9的護膚品。
我穿著不超過100塊的衣服。
我連一束花都沒收到過。
我是什麼?
我是他用來應付父母、應付社會的「工具人」。
我是他的「面子」。
我是他的「擋箭牌」。
我是那個被安排在「合法位置」上的、不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人。
我站在陽台上,深呼吸了很久。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憤怒。
周海明。
你把我當傻子耍了十年。
現在,該輪到我了。
6.
我需要一個律師。
我在網上查了很久,找到了一個專門做婚姻財產糾紛的律師,姓王。
我約了她見面。
「周太太,您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王律師看著我帶來的資料,「證據很充分。」
我問:「能告他重婚嗎?」
王律師想了想:「嚴格來說,重婚罪需要證明他和另一方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他們沒有領證,但有婚禮、有共同子女、有長期同居記錄,加上他的家人都參與了……可以嘗試走刑事路線,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那財產呢?」
「這個比較有把握。」王律師說,「他在婚內轉移了大量夫妻共同財產,購置房產、車輛,還長期向第三者支付生活費。這些都有轉帳記錄為證。離婚的時候,您可以要求追回這些財產,或者要求對方進行相應的補償。」
我點點頭。
「還有一點。」王律師說,「他給那個女人的房子,雖然登記在她名下,但購房款來自婚內共同財產。您可以起訴,要求確認這部分贈與無效。」
「那能拿回多少?」
「按照現有證據,保守估計,您能拿回三四百萬的財產份額。如果法院認定他有重大過錯,可能更多。」
三四百萬。
這十年,他花在那邊的錢,何止三四百萬。
但能拿回來一部分,也好。
我付了律師費,簽了委託協議。
「周太太。」王律師最後說,「您打算什麼時候攤牌?」
我想了想:「再等等。」
「等什麼?」
「我想知道,他到底打算怎麼處理我。」
王律師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離開律師事務所,開車回家。
路上,我接到了周海明的電話。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
「隨便。」
「那我買點菜回來。」
「好。」
他居然主動說要買菜做飯。
反常。
太反常了。
他平時從來不下廚。
今天這是怎麼了?
晚上,他果然買了菜回來,還做了三菜一湯。
雖然味道一般,但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給我做飯。
「今天怎麼想起做飯了?」我問。
他笑了笑:「心情好。」
「什麼事心情好?」
「工作上的事,拿下一個大項目。」
我「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吃完飯,兒子去寫作業了。
他坐到我旁邊,忽然說:「老婆。」
我看著他。
他很少叫我「老婆」。
平時都是「喂」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怎麼了?」
他想了想,說:「這幾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工作忙,經常不在家,家裡的事都是你在操心。」他說,「我想著,等子軒再大一點,我帶你們出去旅遊一趟。」
我看著他的臉,看不出什麼破綻。
「好啊。」我說。
「還有,」他頓了頓,「我最近在考慮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把家裡的存款整理一下,做個理財規劃。我打算把錢放到一起,統一管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統一管理?
他從來不讓我管錢。
現在忽然要「統一管理」?
我問:「怎麼個統一法?」
他說:「就是把你的工資卡也給我,我來統一打理。我找了個理財產品,收益挺高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真誠,看不出一點心虛。
「讓我想想。」我說。
「行,不急。」他拍拍我的手,「早點睡吧。」
他進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心裡一片冰涼。
他要「統一管理」我的工資。
他要把我的錢也握在手裡。
然後呢?
然後他就可以更理直氣壯地說「家裡沒錢」了。
我忽然明白他今天為什麼反常。
他不是心情好。
他是有所圖。
他可能發現什麼了。
或者,他在為什麼事做準備。
我打開那箇舊手機,看了一眼。
今天的聊天記錄:
她說:「老公,我想搬回老家了,杭州房價太高,壓力大。」
他說:「別急,再等等。我在想辦法。」
她說:「好,我聽你的。」
他說:「最近可能有點事要處理,處理完就好了。」
「有點事要處理」?
什麼事?
我繼續往下看。
他又發了一條:「這邊的事情,我會搞定的。放心。」
「這邊的事情」。
這邊是哪邊?
是我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明白了。
他要「處理」我了。
他要讓我交出工資卡,把我的經濟來源掐斷。
然後呢?
離婚?
讓我凈身出戶?
我冷笑了一聲。
周海明。
你還是那麼自信。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以為我會乖乖聽話。
你錯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做那個任你擺布的傻子。
7.
周五晚上,周海明又要「出差」了。
「去哪兒?」我問。
「杭州。」
「待幾天?」
「三四天。」
我說:「正好,我也想回趟娘家。」
他愣了一下:「回娘家幹什麼?」
「我媽身體不太好,想回去看看。」
他想了想,說:「那子軒呢?」
「帶著。」
「行吧。」他沒有多問。
周六早上,他開車走了。
我帶著兒子,也「回了娘家」。
但我沒有去我媽那兒。
我去了杭州。
我按照定位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小區。
濱江區,某某花園。
很高檔的小區,綠化很好,門口有保安。
我沒有進去。
我把車停在對面的商場停車場,帶著兒子坐在車裡。
兒子問:「媽媽,我們在這兒幹什麼?」
我說:「等人。」
「等誰?」
「一個人。」
下午三點,我看見周海明的車從小區門口開出來。
他的副駕駛坐著一個女人。
后座坐著一個小男孩。
她長得挺漂亮,長頭髮,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
那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和我兒子差不多高。
他們開車去了一個商場。
我遠遠跟著。
他們一家三口走進商場,有說有笑。
周海明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那個男孩跑在前面,回頭叫他:「爸爸,快點!」
周海明笑著說:「別跑,小心摔著。」
我兒子也在叫他「爸爸」的時候,他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他們進了一家童裝店。
我帶著兒子站在遠處,看著他們。
周海明蹲下來,給那個男孩試鞋子。
「這雙好不好看?」他問。
那個男孩說:「好看!」
「喜歡就買。」周海明站起來,「再挑兩件衣服。」
我兒子在旁邊問:「媽媽,那是誰?」
我說:「不認識。」
兒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叔叔好像爸爸。」
我心裡一緊。
「不像。」我說,「走吧,媽媽帶你去吃冰淇淋。」
我帶著兒子離開了商場。
但我沒有離開杭州。
晚上,我在酒店開了一間房。
兒子睡著之後,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杭州的夜景很美。
比我們住的那個城市繁華多了。
870萬的房子。
52萬的車。
每月兩萬的生活費。
這就是他給她的生活。
而我呢?
我住在月租2800的出租屋裡,每天精打細算過日子。
我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捨不得吃。
我買一件100塊的衣服都要猶豫半天。
不是因為我不配。
是因為他說「沒錢」。
我信了。
我傻傻地信了十年。
第二天,我帶著兒子回了家。
周海明還沒回來。
他發微信說:「要多待兩天,項目有點問題。」
我回覆:「好。」
項目有問題?
你的項目在人家的床上。
能有什麼問題?
周二,他回來了。
一進門就問:「那幾天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
「你媽身體怎麼樣了?」
「好多了。」
他「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根本不關心我媽。
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地問問。
吃飯的時候,他又提起了「理財」的事。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他問,「我找的那個理財產品,收益率有8%,挺合適的。」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海明。」我說。
「嗯?」
「我們談談吧。」
他愣了一下:「談什麼?」
我說:「談離婚。」
空氣忽然安靜了。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我說:「我要離婚。」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說:「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休息幾天……」
「我沒有壓力。」我打斷他,「我只是想清楚了。」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想清楚什麼?」他的語氣變了,有點冷,「你能離開我?你什麼都沒有。」
我也笑了。
「周海明。」我說,「我知道你有兩個手機,兩個微信。」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你在杭州有另一個家。」
他的臉色開始變白。
「我知道你給她買了870萬的房子,52萬的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她有一個六歲的兒子。」
他終於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來,把那疊列印好的資料放在他面前。
聊天記錄。
轉帳記錄。
房產信息。
車輛信息。
那場「婚禮」的照片。
「你看看。」我說,「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看著那些資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
「你想怎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我看了十年。
我以為我了解他。
現在我才知道,我從來不了解他。
「我想離婚。」我說,「我要分一半財產。」
他冷笑了一聲。
「一半財產?」他說,「你憑什麼?」
「憑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悅。」他叫我的名字,「我勸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以為你拿著這些東西就能怎樣?」他的聲音越來越冷,「你以為法院會判給你?你什麼證據都沒有!」
我指著桌上的資料:「這些不是證據?」
他冷笑:「聊天記錄可以偽造,轉帳記錄可以解釋。你什麼都證明不了。」
我看著他。
「周海明。」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那個手機,還在我手裡。」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是的,那箇舊手機,原件還在我手裡。
我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原件。」我說,「包括裡面所有的聊天記錄、轉帳記錄、照片。還有你們的位置共享記錄——你在杭州的每一天,系統都有記錄。」
他盯著那個手機,不說話。
「還有一件事。」我說,「我已經找了律師。」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你可以找律師。」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但你不會得到什麼。我沒錢。」
「你沒錢?」我笑了,「870萬的房子,是怎麼買的?」
「那是她的錢。」
「那每個月兩萬的生活費呢?那52萬的車呢?那每年轉給你媽的十萬塊呢?」
他愣住了。
是的,我還查到了一件事。
每年過年,他都會給他媽轉十萬塊。
但他告訴我的是「給爸媽兩萬塊過年費」。
他轉了十萬,只告訴我兩萬。
剩下的八萬,他媽給了誰?
給了杭州那邊。
他爸媽,一直在幫他「養」那個家。
「周海明。」我說,「你瞞得了我,瞞不了法律。」
他不說話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兒子在房間裡寫作業,隱約能聽見寫字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想要多少?」
我說:「一半。」
「不可能。」
「那就法庭見。」
他盯著我,眼神里有憤怒,有慌張,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悅。」他說,「你知道這件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對你不好。」我說,「我無所謂。」
「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你給的臉。」
他被噎住了。
我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他問。
「回我媽家。」我頭也不回,「兒子我帶走。」
「你敢!」他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甩開他,回頭看著他。
「周海明。」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不是你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