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這才舒一口氣:"也好,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解決,我就......"
"不行!"
顧宴拔高音量,一臉急切地拉過我的手:"我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人。"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話一出,婆婆氣的破口大罵他瘋了。
我也覺得顧宴瘋了。
他不是一直用最穩妥的方法處理事情嗎?不是對我的事一直不上心嗎?
他又是懷念徐茵,又是飛過去找人家的,那他倆直接在一起不就好了。
現在又是在幹什麼。
顧宴嗓子很啞,幾乎祈求地問:"不離婚,好不好?"
"確實是我做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像這樣了。"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輕聲開口:"顧宴,你要走的那天我問過你,是不是怎麼樣都不後悔。可你還是走了。"
"那現在,你也沒有反悔的資格。"
08
從我和顧宴家裡搬出去的那天,我媽問我,真的不後悔嗎?
"這麼多年感情,你倆連架都很少吵,就因為他幫女孩做了次技術支持就離婚,你真的捨得?"
手輕輕搭上小腹,空落落的。
我說:"舍不捨得的,不重要了。"
幾天前,安穩美好的未來就擺在我們眼前,只要顧宴肯拉起我的手朝前走,我相信我們會有最幸福的大結局。
我接受不了,在我一心一意和他往前走的時候,他卻頻頻回頭,甚至想掉頭走。
如果我假裝不知道有這件事,輕輕揭過,那等孩子出生後,等他讀書識字後看到網上關於爸爸的評論,我要怎麼跟他解釋呢?
這件事會像夢魘一樣罩在三個人身上,我怕午夜驚醒,第一件事是去確認自己的枕邊人,是否在陪另一個女人。
我不要一輩子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我又恢復了從前的生活,不知是哪個合作方發話,原先的算法搭檔被人換掉了。
聽說,新來的人年輕有為。
我被叫去和他試協作,推開門,顧宴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在公司請了長假,這次,我陪你一起到團隊負責人。"
他架構和調參能力很好,一些我原先跑不通的實驗,在他的協助下也能順利出結果。
一出門,朋友挪揄地問我什麼時候升負責人。
我什麼也沒多說,平靜地做完彙報,又平靜地提出了離職。
所有人都說可惜可惜,我的位置空出來,下面幾個人蠢蠢欲動地想接手,被空降來的徐茵打亂了節奏。
朋友跟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倆水平高,多般配。"
這話被趕來的顧宴聽見,紅著眼睛質問我:"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往外推?"
我禮貌地避開一步,回他:"我的項目,本來就配不上你做技術指導。"
一句話,顧宴整個人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他問我:"溪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心平氣和地說,不怪。
"為什麼不怪我了?從前,明明我晚回家一會兒,你都要生好大的氣。"
"你為什麼......不在意我了?"
我還從沒聽過顧宴用這麼迷茫的語氣,這麼小小聲的說話。
我知道,他是真情實意地後悔了,也確定他不會再和別的女人有糾葛。
可是,不重要了。
09
和顧宴分開的第五個月,他還是沒有答應離婚。
他跟在我身後,追著我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實驗室,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有時遇上我不在家,可憐巴巴地在樓下等我。
他纏了我很久,久到公司給他下來最後通牒,久到婆婆給我打來電話,聲淚俱下地求我放過他。
她說,他們一家人都指望顧宴活,他倒了,他們就活不下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剛剛跑完一個實驗,一面敷衍地應付著,一面把數據往雲端備份。
門被"嘭"地一聲撞開。
顧宴急急地衝進來說:"別聽她的!"
顯示器因為震動晃了晃,我看著他扯出一個笑,放緩聲音問我,能不能跟我回家。
顧宴故作輕鬆地開口:"爸今天還說想找我下棋。"
我很久沒理過他了,那天備份完數據後,破天荒跟他說,去吃飯吧。
他猛然抬起頭,一下紅了眼。
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顧宴說,好。
我領他去了我們原來約會常去的那家餐廳。
他激動地說了很多,說給我買了一套二環的小房子,今年冬天就裝好了,裡面有一間工作室,放著頂級配置的工作站。
他說,以後只給我的項目做支持。
他說,以後會一直對我好,沒有小孩,我們也會一直幸福的。
"還是說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去領養一個。"
顧宴隔著食物的熱氣問我,氤氳一片中,依然能看出他因為期待,微微發亮的眼。
我仰起頭,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我說:"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你別連自己都騙。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一下沒繃住,淚險些掉下來。
我其實沒想哭的,分開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和顧宴的性格好像互換了,我一直很冷靜,從沒掉過一滴眼淚,我一直認為自己不在意了。
可我哭出聲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介意他對舊情的思念。
我沒有過去嗎?我沒有前任嗎?
可我從沒想過要跟誰再續前緣,我能保證在談戀愛的時候,給他絕對的真誠和真心不會因為熱情給過別人,就對他心不在焉的裝樣子。
為什麼我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顧宴這才徹徹底底地慌了神。
他終於切切實實的明白,我不是耍小性子,不是只要他認錯了,再哄一哄就會回到他身邊了。
我是下定決心,不會再回頭了。
他著急忙慌地給我擦眼淚,還想堅持。
"可我們原來那麼恩愛,你原來那麼愛我......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說,對,不可能了。
"顧宴,但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能只盯著過去不放。"
他的話,我原原本本地還給他。
話落,他的淚也跟著掉下來。
顧宴用力眨了眨眼睛,低聲說:"對不起,我知道了。"
10
那之後,他終於鬆口,跟著我去辦離婚。
徐茵聽到這個消息,本來都要回國外了,又硬生生多留了幾年。
身邊同事聽到,直說可惜。
"你倆原來那麼好,讓別人撿到漏了,多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
這些年,如果他願意,有無數次機會給我的項目做指導,把我往負責人位置推。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什麼好可惜的。
我不會一直遇人不淑。
又一年冬,下了很大一場雪。
我成功地升上了團隊負責人,正在為新組建的實驗室面試算法工程師。
年輕工程師們坐在台下,神情和我當年一樣緊張。
朋友悄悄和我咬耳朵,說,本來顧宴也要來的。
他和我離婚後終日飲酒,晝夜不停地寫代碼跑模型,被房東投訴了也不改,後面被公司辭退了,更是窩在家門也不出。
徐茵一開始還去照顧他,前些日子被他從樓上推了下去,傷到了脊椎,再也不能久坐編程了。
兩個人徹底撕破臉,現在正打官司呢。
現在連帶著微博上也罵聲一片,說兩人太不體面了。
徐茵的名聲一落千丈,再想復出去帶隊,可就難了。
至於顧宴,他從沒想過復出,應該,也不想再去找工作。
他丟不起這個人。
我聽得津津有味,好像在聽不相干人的事。
"顧宴當年還只給她一人做技術支持呢,這才多長時間。"
朋友也嘆一口氣:"是啊,世事無常,你說的對,人不能只盯著過去看。"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們不知道,顧宴拋下我去國外那天,徐茵給我發過一條微信。
"這麼多年謝謝你照顧顧宴啦,不過你應該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吧,也應該知道他一直忘不掉我。"
我想了想,回復到:"那祝你們鎖死。"
現在鬧成這樣,不知道她會不會怪我烏鴉嘴。
正聊著,新來的年輕小孩叫我:"溪姐,晚上你開場演示。"
朋友笑著拍了我一下:"快準備去吧,首席科學家。"
我笑著罵了她一句,拿起電腦走了。
開場是我獨立完成的AI項目展示,我穿著簡潔的套裝,聚光燈打下來,偌大的演示廳只有我一個中心。
沒有人敢叫我離開核心組,沒有人會說我靠別人指導才能出成果。
他們只會說,又突破了,真厲害。
演示結束,我看著台下熱烈鼓掌的同行和投資人,微笑著致意。
我真正的人生,現在才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