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依然會為了她衝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於狠下心,逼自己死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院趕。
婦產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麼這麼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
真好啊。
我有些羨慕地看著。
懷孕期間我孕反也很嚴重,可顧宴從來都不過問。
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我懷孕了。
"沈溪在嗎?到你了。"
思緒一下回籠,我應聲走近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皺起了眉:"你體質不容易懷孕,這次流掉,再想有孩子就難了,我建議你跟家人再商量一下。"
我垂眼聽著,手不自覺地抖。
手機螢幕亮起,我媽的消息擠進來:"寶貝,晚上想吃什麼?你和小顧來定。"
"你說的驚喜我們都特別特別期待哦。"
我看了消息半天,突然就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
正想開口說那我再想想,顧宴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05
電話那頭他語氣很焦急:「徐薇的演示模型不小心崩了,算力節點也出了問題,你快帶上那十張H100來一趟,記得買最早的機票,演示還有半天就開始了。」
話一連串地砸過來,砸的我腦子有些發懵。
徐薇算力不夠,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皺起眉開口:「算力不夠去租不就好了,你們現在抓緊時間,不比我過去要快?」
話音未落,徐薇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不行的,這邊臨時根本租不到,供應商臨時變卦,模型跑不出效果。」
我一愣,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十張H100是顧宴送的紀念日禮物,他託了層層關係才拿到,據說,當時市面上非常緊俏。
紀念日當晚他把包裝嚴實的顯卡交給我,我驚的連連後退,說太貴重了,我的項目配不上這麼好的資源。
可顧宴卻執意把盒子推到我手裡,眉眼彎彎地說:「怎麼配不上?你這麼好,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資源。」
他費盡心思搞到的卡,也就是說,顧宴肯定也給徐薇弄過一批。
我仰起頭,眼睛有些酸。
「我這邊有事,走不開。」
對面徐薇還想說什麼,被顧宴一把拉過手機。
語調煩躁的幾乎在吼:「給徐薇用一下怎麼了?本來你那種項目級別就配不上這麼好的卡!況且你每天除了跑實驗還有什麼事?實驗室那些事連正經業務都算不上,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我聽著口無遮攔的貶低,突然就喪失了爭吵的力氣。
眼淚砸下來的前一秒,我輕輕笑了下。
「馬上就要上手術台了,確實走不開。」
通話被我一隻手掐斷,太用力,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我勉強穩住聲音:"不用商量了。"
"最快什麼時候能手術?"
流程走的很快,滯留針扎進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病房的電視正在實況轉播徐茵在國外的最後一場AI競賽路演。
兩位護士激動地聊著他們的過往,其中一個嘟起嘴感嘆:"好浪漫哦,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抬起頭,電視里正巧在放兩個人並肩接受採訪,背後大螢幕上是他們合作開發的AI生成的旋律。
演示到高潮,兩人情不自禁地對望。
情也深,愛也真。
台上台下一片其樂融融,螢幕外護士啊啊啊地尖叫,微博全在刷"好嗑好嗑"。
除夕,本該這樣熱鬧。
麻醉劑扎進身體,人聲鼎沸里,我一個人,送走了肚子裡的小小生命。
與此同時,顧宴剛剛結束路演,正和徐茵一起接受記者的採訪。
兩人西裝白紗,站在一起宛如一對新人。
"顧先生不遠萬里趕來,真感人啊,方便問一下兩位目前是什麼關係嗎?"
"有傳言說兩位又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顧宴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已經結婚了。"
徐茵臉上的笑容有些僵,隨後很快調整好:"只是朋友而已啦,我也沒想到,他能在除夕放下家庭來幫我,真的很感動。"
話說的有些歧義,被記者很快捕捉到。
他把話筒遞到了顧宴嘴邊,問:"顧先生夫妻關係很緊張嗎?我們今天還拍到了您妻子獨自做人流的視頻。"
此話一出,顧宴渾身猛然一僵。
他一把抓住那個記者的領帶:"你說什麼?"
06
顧宴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警告:"我妻子沒有懷孕,造謠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知不知道!"
那位記者嚇得一哆嗦,眼睛下意識往徐茵那邊看。
徐茵也嚇了一跳,但她勉強穩住,聲音柔柔地勸:"你別著急,興許是有什麼誤會呢?"
"誤會?"
顧宴手微微鬆開,眼神上下掃過記者手裡的相機,凌厲地說:"把視頻給我看。"
於是他看到了,獨自站在婦產科門口,呆呆流著淚的沈溪。
她聽著婦產科門口的熙熙攘攘,聽著別人哄自己妻子的甜言蜜語,手輕輕地撫上小腹。
他聽見沈溪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
她說,寶貝,對不起,媽媽愛你。
明明怕到顫抖,卻還是一個人,那麼孤獨地走進了診室。
那他這個時候在幹嘛呢?顧宴想。
他在為了徐茵的事吼她,冷聲問她到底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然後沈溪就笑了,好像如釋重負一樣地告訴他,她要上手術台了。
其實沈溪給過他機會的,如果他當時打電話的時候哄哄她,如果他多關心她一點,如果他聽見沈溪說自己要上手術台的時候,能多問一句。
而不是把電話撂的那麼乾脆,一心都撲在演示上。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後悔總是後知後覺。
顧宴的手指抵住螢幕,眼淚無知無覺地就掉下來。
他咬緊牙,對臨時助理說:"訂機票,我現在就要回去。"
一句話,徐茵臉色都白了:"你現在要回去?就為了那個不知真假的視頻?"
"顧宴你明明知道這場競賽有多重要,關乎跨國合作,過了這一晚慶功宴,從此再也沒有比你在AI領域聲望更高的年輕工程師了,你當真要走?"
不等她說完,顧宴直直地把那名助理扯到自己身邊,平靜地問。
"他是你原來的算法搭檔吧,為什麼騙我?"
常年寫核心算法的,偽裝的再好,也會從代碼風格和思路露出馬腳。
徐茵囁嚅了半晌,說:"我只是太想你了......"
顧宴輕笑一聲:"是太想往上爬了吧。"
說完,一把扯掉身上的西裝砸到地上,頭也不回地走。
沈溪剛做完手術,不能沒有人照顧。
她一定在怪自己,他要好好的,跟她道歉,告訴她,自己最愛的人只有她。
07
我醒來的時候,病床前站滿了人。
我爸媽站在最裡層,見我醒過來,瞬間紅了眼眶。
我媽擦著眼角怪我,怎麼這麼大的事不跟他們說。
我安撫地笑了笑:"好啦,就是小手術,我現在就能下地走。"
婆婆站在一邊,對著顧宴破口大罵:"讓你作!把我孫子作沒了!還不快去跟小沈道歉。"
我偏過頭,正巧對上他的臉,鬍子拉碴,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顧宴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刻。
他紅著眼睛擠進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說:"對不起。"
我垂著眼,一點點把手抽走。
揚揚下巴,示意他湊近。
顧宴把耳朵湊過來,我像他原先問我要個孩子那樣,和他耳鬢廝磨。
然後說:"顧宴,我們離婚吧。"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婆婆第一個不同意:"離婚幹嘛呀,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爸媽雖然生氣,卻也跟著一起勸我。
在他們眼裡,顧宴固然有錯,但往小了說只是給過去的朋友幫個忙而已,行為上又沒有真的出軌,生生氣給個台階就好了。
更何況這麼多年,顧宴一直是他們心裡的完美女婿。
於是就變成了,他一人懺悔,三人輪番勸我,我坐在病床上冷眼旁觀,死也不鬆口。
最後,我翻開了醫生給的報告。
"我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話一出,婆婆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顧宴低聲哄我:"又不是什麼大事,沒有孩子,我們兩個也可以很幸福。"
"不行!"
婆婆急了,隨後反應過來,一臉尷尬地解釋:"這沒孩子,你們往後也沒有保障,還是再想想。"
"不用去再想了。"
我冷聲說:"他跟徐茵兩情相悅,我成全他們。孩子讓徐茵給他生吧。"
"離婚律師我已經聯繫好了,你們跟她聊吧,放心,不該我的,我一分也不屑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