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為AI黑客松比賽發愁時,
老公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金絲眼鏡,隨意地夾在襯衫領口。
一向對技術不感冒的他,忽然接過我手中的電腦。
他袖口捲起,露出緊實的小臂線條。
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鍵盤響起清脆的敲擊聲。
不到一分鐘,困擾我一個多月的參數問題,就被他隨手幾行代碼解決了。
「是最近學的嗎?」
我很驚喜,以為他是為了我特意學的。
他只笑笑,沒說話。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
我實在沒忍住,偷偷拍下了他此刻專注的側影發到主頁。
平時只有幾十條評論的帳號,一夜之間徹底炸了。
「2026年了,居然還能看到這雙手敲代碼!我宣布這才是頂級hot nerd,智性戀天花板!」
「最近學的?笑死,博主你跟宴哥不太熟吧?」
「我嗑的CP詐屍了,當年徐女神手把手教宴哥寫代碼的視頻,我也就循環了百八十遍,絕配!」
「等等等等,博主不會是宴哥的老婆吧?那我嗑的宴茵CP真是時代的眼淚了??」
01
評論還在不斷刷新。
"算你有品,顧宴當初為了徐茵的AI大賽,陪她調參優化好幾個晚上沒敢合眼,比賽完人直接在實驗室就暈過去了,放到現在也好嗑!"
"前面的你以為徐茵走後顧宴再也不碰AI比賽就不好嗑嗎?"
......
所有人都在惋惜這段疾疾無終的感情。
三千七百多條,拼湊出一個我全然陌生的顧宴。
不是和我談戀愛時那個,永遠沉穩妥帖有把握,連結婚都是我沉不住氣先開口的男人。
而是個青澀莽撞的毛頭小子,會在圈內謠傳自己不想給徐茵的項目做技術支持時,冒大雨跑去她家樓下解釋。
徐茵出國前一晚是除夕,同天,顧宴從AI實驗室退出,不再碰核心算法項目,躲在機房一晚上,最終跑出了一段絕美的AI旋律,寓意「今晚月色真美」。
是徐茵啟發他的靈感,他跑一遍模型,調一遍的參數。
我翻著評論,讀完他們所有的故事。
白花花的螢幕刺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顧宴剛展示的,也是這段AI生成的旋律。
是除夕將至,又想起她了嗎?
"怎麼還看哭一個?"
顧宴輕笑,略帶薄繭的手擦過我的眼角。
我偏頭避開,勉強擠出一個笑,儘量平靜地問:"你之前參與過AI競賽嗎?對模型的理解很深入。"
"我們團隊算法工程師病了,老公來給我救個場吧。"
誰都有過去。
但這些年,他對我的好是實打實的。更何況我剛剛查出有孕,往後走,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三口之家。
如果他答應,就證明早已經主動放下,那這一切我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顧宴整個人愣住,過了好久,丟下一句:"我沒正式比賽過。"
一句話,顯得我的堅持是那麼可笑。
明明他和徐茵組隊參加AI競賽的獲獎記錄還留在網上。
顧宴是那種謹慎再謹慎的人,居然也會撒這種漏洞百出的謊。
我垂下眼,輕聲問:"是嗎?"
"那這些評論是怎麼回事?"
02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來,我瘋了一樣地問他為什麼。
顧宴沉默了很久。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過她,現在也會偶爾想起她,就這麼簡單。"
他平靜地看著我發瘋,然後說:"沈溪,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盯著我的過去不放。"
我覺得諷刺。
"那如果她現在回來了呢?如果她主動請你加入她的AI實驗室,你會不會去?"
他不答話。
手輕輕攬過我的肩,想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倔強地看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顧宴嘆了口氣:"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
他那麼冷靜,襯的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怨婦。
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固執地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評論區說,徐茵剛剛回國組建了自己的AI實驗室,正缺一個算法負責人。
他們嗑的熱火朝天,認定她和顧宴一定會再續前緣,絲毫不顧我這個合法妻子的感受。
顧宴緊抿著雙唇,好久說:"不會去,行了吧。"
話音未落,他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
來電人那一欄明晃晃一個"茵"字,顧宴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顧宴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茵。"
一個字,念的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我感覺顧宴渾身都僵住了,連我手裡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徐茵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麼晚還打擾你。可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實驗室的算法負責人鬧得現在連最後一場演示都不肯配合,更別說跟我回國了。可國內這邊商量好了項目發布時間,沒辦法往後推。"
"這麼說有點冒昧,但你那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託啦,算法大佬。"
03
"那你國外的那個AI競賽決賽怎麼辦?"
顧宴話一出口,我和徐茵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徐茵的事上,居然這麼衝動。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要去國外陪她參賽?明晚就是除夕了,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團圓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麼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顧宴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死纏綿時,總抵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徐茵聲音突然哽咽:"顧宴,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結婚了。"
對面一哽,顧宴皺起眉,還在堅持:"只是做技術支持而已。"
是啊,只是技術支持而已。
那為什麼我問就是沒比賽過,她一提,顧宴恨不得立刻飛到國外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徐茵先開了口:"算了吧。"
顧宴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然後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異國他鄉,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麼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最有可能升上團隊負責人的一年,可因為懷孕後狀態不穩,合作方怕耽誤項目進度,甚至想把我調離核心組。
年後的開放日演示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組裡的算法同事說看到我寫代碼就焦慮,死活不願意跟我搭檔。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人,敲代碼調試到手腕發酸,才堪堪走到現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這個位置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我也從沒後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顧宴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東西,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只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後悔?"
顧宴定定地看著我,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無痛人流。"
04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地在網上看著兩人當年一起領獎的採訪視頻。
顧宴會因為徐茵演示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模型沒跑出最佳結果讓她沒能完美發揮懊惱,也會在獲獎時大聲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重,情緒穩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有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只覺得是個性如此,並不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