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協議狠狠摔在桌上,轉身摔門而去。
回到陳家時,晚宴的賓客早已散去。
陳母見他臉色陰沉,擔憂地上前:
「瑾行,怎麼了?是不是你那個老婆又惹麻煩了?真是不省心!」
顧瑾行長吐出一口濁氣,咬牙切齒:
「阮蘇荷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她竟然因為今天的事又提離婚,現在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倒要看看,離開了顧家,她一個沒有經濟來源、身無長處的女人能去哪裡!」
「等她再外面吃點苦頭,就知道家裡的好了,整個上流圈子誰不知道她愛我愛得死心塌地!」
陳母重重放下茶杯:「你說得對!」
「聽說她娘家早就沒人了,難道還能回那個小破縣城?」
「她無親無故的,在這座城市除了你還能依靠誰?」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就該讓她嘗嘗苦頭,以後才不敢再鬧!」
「今天本是慶賀佳欣懷孕的大好日子,她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提起陳佳欣,顧瑾行眼神微暗。
他握了握拳,低聲道:「伯母,我先去看看佳欣。」
說罷,顧瑾行轉身離開。
來到陳佳欣的臥室時,她臉上還帶著些許驚魂未定。
得知阮蘇荷留下離婚協議消失後,她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喜色,隨即換上擔憂:
「怎麼會這樣?是不是蘇荷姐還在生我的氣?」
「都怪我,我不該堅持要追究那個玉鐲的事,不該讓你們當眾爭執……」
她說著,眼淚簌簌落下。
往常陳佳欣一哭,顧瑾行就心疼得什麼都能答應。
但此刻,他心裡只有收不出的煩躁。
他正想按捺著性子安慰幾句,卻聽見陳佳欣輕聲問道:
「如果……如果荷荷姐真的不回來了,瑾行,你願意娶我嗎?」
顧瑾行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她。
「佳欣,你說什麼?」
陳佳欣將手輕輕放在顧瑾行的手背上,刻意放軟了聲音:
「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既然我們彼此相愛,現在阮蘇荷也主動離開了,我們結婚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這樣你也能名正言順地照顧我和孩子。」
「瑾行,你願意嗎?」
顧瑾行愣在原地,好一會才猛地將手抽回:
「佳欣,我一直只把你當妹妹照顧。這五年,不過是在履行對你哥哥的承諾。」
陳佳的眼淚瞬間滑落:
「那這五年來你為我做的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
「你敢說,你心裡就真的沒有我?」
顧瑾行深吸一口氣,抬手拭去她的淚痕。
「佳欣,如果蘇荷願意回來,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我會盡到做父親的責任,顧氏集團的股份也會留給孩子一份。」
陳佳欣攥緊拳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那就希望蘇荷姐能早點想通了。」
顧瑾行點了點頭。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阮蘇荷始終音訊全無。
顧瑾行開始整夜失眠。
起初是憤怒,他動用了所有人脈在全城搜尋,卻連阮蘇荷的半點蹤跡都找不到。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結婚五年來,阮蘇荷從未離開他視線這麼久。
顧瑾行越來越煩躁,心裡充斥著難以名狀的空虛和不安。
他將整個別墅徹底封鎖,不許任何人進入。
「阮蘇荷,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來!」
「那一身傷還沒好,就算出了意外也是你自找的!」
與顧瑾行的焦慮相反,陳佳欣越發得意。
陸父陸母年事已高,早已不過問公司事務,整日只盼著能抱上孫子。
見阮蘇荷遲遲不歸,二老漸漸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懷有身孕的陳佳欣身上。
而顧瑾行,更是無心過問這些家事。
就這樣,顧氏集團的實權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落入了陳佳欣手中。
她成了顧家實際上的女主人。
每天穿著最新款的高定,挺著孕肚在集團里頤指氣使。
顧瑾行的不管不問,使陳佳欣越發肆無忌憚。
「瑾行,我挺喜歡這個牌子的,就直接收購了吧?」
「瑾行,我閨蜜想和我們公司合作,利潤就別算那麼清楚啦,都是自己人。」
「瑾行,我想讓我爸媽也來集團工作。」
她仗著身孕予取予求,貪婪的模樣讓顧瑾行越來越厭煩。
他開始刻意避開陳佳欣,整天把自己關在別墅。
這時他才想起阮蘇荷在的這五年。
想起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想起她每日細心照料家人。
想起他下班回家時,阮蘇荷總會溫柔地替他按摩放鬆。
更想起新婚時,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滿眼星光地問他:
「顧瑾行,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對嗎?」
那些曾經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日常,如今成了深夜裡反覆撕扯他心臟的利刃。
顧瑾行的失眠越來越嚴重。
安眠藥從一片加到了三片,卻始終無濟於事。
直到半年後。
他乘坐私人飛機前往瑞士諮詢一位頂級心理醫生, 卻在機場的貴賓候機室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優雅的長裙,長發微卷,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光彩。
顧瑾行猛地頓住腳步,呼吸一滯。
阮蘇荷。
真的是她。
她沒有像他猜測的那樣落魄潦倒,也沒有為生計所困的憔悴。
相反,她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這五年來從未有過的鬆弛與幸福,整個人仿佛被光籠罩。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當看見一個男人自然的攬住她的腰,順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時,顧瑾行徹底崩潰了。
他狼狽的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貴賓室。
一回到公司,他立刻叫來助理,聲音冷峻:
「去查一個叫蘇晚的女人。」
在機場,他親耳聽見那個男人這樣喚她。
調查結果很快送到他面前。
那個男人叫黎宴晚,是近年來在歐洲聲名鵲起的華裔企業家,黎氏集團新任總裁。
三天前,他剛剛攜未婚妻高調回國,準備在國內開拓事業。
而他的未婚妻,正是消失了半年的阮蘇荷。
我早就料到,那天在機場被顧瑾行看見後,他一定會來找我。
只是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
第二天上午,他那輛黑色邁巴赫就停在了黎氏集團門口。
他徑直往裡闖,卻被助理攔在了樓梯口。
「顧先生請留步。」
陸沉舟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讓阮蘇荷下來見我!當初她一聲不響就走,現在總該給我一個解釋!」
「跟我回家,她還是顧太太!」
助理微微一笑,語氣從容:
「陸總說笑了,我們太太說了,您那位陸太太阮蘇荷,早在半年前就不在了。」
「何況離婚協議是您親筆簽的字。現在這裡,只有我們的總裁夫人,蘇晚。」
顧瑾行的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他怒氣沖沖地回到公司,卻在自己辦公室外的茶水間,聽見了陳佳欣和陳母的對話。
「媽,上次我們聯手設計阮蘇荷的事,效果真好,她這一走就是半年,再也沒回來過。」
陳母輕哼一聲:
「誰讓她占了我女兒的位置?我要是再不早點除掉她,哪還有我女兒和外孫說話的份。」
陳佳欣輕笑:「媽說得對。」
顧瑾行只覺得耳邊嗡鳴,幾乎站立不穩。
他猛地推開門,聲音冰冷:「你們剛才說什麼?」
陳母和陳佳欣都被嚇了一跳。
顧瑾行眼底布滿血絲:「所以,是你們聯手騙我的?」
陳母慌亂一瞬,隨即沉下臉:
「什麼局不局的?瑾行,這是你和救命恩人的母親該有的態度嗎?」
「我們老陳家為了你,差點就斷子絕孫了,你倒好,不知好歹!」
陳佳欣一臉委屈地上前想拉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那一刻,她在他心中溫柔善良的形象,徹底崩塌。
從那天起,顧瑾行開始瘋狂的彌補。
昂貴的珠寶、限量款包包、手寫的情書,像不要錢一樣送到黎氏集團。
我全部原封不動地退回。
顧瑾行終於急了,直接衝到我家門口:
「荷荷,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當初是我誤會了你,我知道錯了。難道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嘶啞。
我不願驚動鄰居,只好讓他進了屋。
顧瑾行瘦了很多,眼下有著濃重的黑青。
一進來,他就急切地開口:
「荷荷,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我知道你恨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輕信別人,不該不相信你……」
「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只要你肯回來。」
他伸手想拉我,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陸沉舟,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冷冷地說。
「而且,我馬上就要再婚了。」
「再婚」兩個字讓他瞬間臉色慘白:「不可能……是不是他逼你的?」
我嗤笑一聲。
「這五年,你任由你母親羞辱我,放任陳佳欣陷害我,最後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那天晚上,我差點被你打死,如果不是宴晚即使出現,我早就沒命了。」
「陸沉舟,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顧瑾行還想說什麼,卻被匆匆趕來的黎宴晚一把推開。
黎宴晚護在我身前,目光冰冷:
「顧先生,請你自重。」
「蘇晚為你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顧瑾行面色灰敗,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良久,他才崩潰地低吼:「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後來聽說,顧瑾行大鬧了整個陸家和陳家。
他查出陳佳欣所做的一切,當面對質時,陳佳欣情緒失控,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陳母受不了這個打擊,突發腦溢血,從此臥床不起。
顧氏集團也在幾天內股價暴跌,陳佳欣打著顧氏集團旗號非法融資的事情敗露。
證監會介入調查,顧瑾行背上了高額債務。
聽說他整天待在別墅的書房裡,對著我的照片懺悔。
在一個飄雪的夜晚,精神崩潰的陳佳欣駕車衝進了別墅。
她當場身亡,顧瑾行雖然撿回一條命,卻永遠失去了雙腿和雙臂。
他將永遠活在對過去的懺悔里。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醒來時我突然覺得有些想吐。
黎宴晚緊張的陪我去醫院檢查,當醫生把B超單遞到我手上時,我們相視而笑。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好。
這一次,我會在充滿愛的環境里,迎接這個新生命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