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起身,他又一腳踢在我膝窩,強迫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跪著,等佳欣醒來親自道歉!」
渾身傳來鑽心的疼痛,我眼前陣陣發黑。
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撞開。
陳嘉欣舉著一把水果刀向我撲來:
「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我的孩子!」
我拚命閃躲,可刀刃還是深深扎進了我的側腰。
劇痛瞬間蔓延,我捂著流血的傷口,下意識望向顧瑾行。
曾經我切菜時劃傷手指,他都會緊張得連夜帶我去醫院縫針。
可現在即便我鮮血淋漓,他卻只是冷漠的整理著袖口。
「蘇荷,這是你欠佳欣的。放心,死不了。」
我疼的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的盯著他。
陳嘉欣赤紅著雙眼,拔出刀又向我刺來。
一刀、兩刀……
溫熱的血液不斷湧出,我嘔出一口鮮血,癱倒在冰冷的血泊中。
顧瑾行這才上前攔住瘋狂的陳嘉欣:
「佳欣,夠了。她已經受到懲罰了,別真鬧出人命,影響孩子的福報。」
陳嘉欣靠進他懷裡,委屈地抽泣:
「可我們的孩子差點就被她害死了!」
「瑾行,你要是再護著他,我現在就帶著孩子一起去見陳放!」
說完,她突然將手裡的刀調轉方向,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佳欣!佳欣!快住手!」顧瑾行的兄弟們衝進病房,一把奪下陳嘉欣手中的刀。
為首的壯漢反手就給了我重重一耳光。
「毒婦!自己懷不上孩子,就來害佳欣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
「兄弟們,今天非要讓她長記性,不然怎麼對得起陳放的在天之靈!」
「讓她自扇耳光!不扇到出血不准停!」
我被打的耳畔嗡鳴,瞥見顧瑾行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但轉瞬之間,他的目光就恢復冰冷。
「蘇荷,認罰吧。佳欣是烈士家屬,你確實做的太過分了。」
「給她戴上鐵指虎,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指虎很快被遞過來。
顧瑾行粗暴的拽過我的手,硬是把小了一號的指虎生生套進我的手指。
我攥住他的褲腳,聲音發顫:
「真的不是我做的...求你信我...」
「到現在你還在嘴硬?!」
顧瑾行一腳踢開了我的手。
兩個男人立即扭住我的胳膊,將我死死按在牆上。
其中一人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手,狠狠朝自己臉上扇去。
陳嘉欣依偎在顧瑾行身側,尖聲叫道:
「太輕了!用力扇!不扇滿一千下今晚就別想停!」
臉側很快腫脹破裂,鮮血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咬破舌尖,才勉強維持清醒。
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當第一千個耳光落下,我像垃圾一樣被踹到牆角。
渾身冷的仿佛失去知覺,仿佛半條命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回了別墅。
顧瑾行坐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為我清理額角的傷口。
他放下棉簽,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佳欣的孩子保住了,她情緒也穩定了不少。等孩子生下來,我就不用再去陪她了,能準時下班回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我無力的揮開他的手,嘴角扯出一個蒼涼又諷刺的弧度:
「五年,顧瑾行,整整五年。只要她一個電話,你就風雨無阻的趕過去。每次都說是因為陳放為你擋過槍,你欠他一條命。可這份恩情,真的需要用你整個人生去償還嗎?甚至...還要給她留下一個孩子?」
顧瑾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放下藥,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荷荷,我知道你委屈。但陳放臨走前攥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陳家和我妹就拜託你了』,陳放不在了,我總得為陳家留個血脈。」
「從明天起,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工作我已經幫你辭了,以後都交給佳欣來做,你也輕鬆點。」
強忍著眼底洶湧的酸澀,我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心底多年的疑問:
「顧瑾行,這五年來,每一個單數日,其實你從來都沒有事,對不對?你只是...不想回家,你根本就不愛我,是嗎?」
顧瑾行沉默了。
空氣凝滯了片刻。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預料之中,卻依舊能將我徹底擊碎的字。
「是。」
即便早有準備,可聽見顧瑾行親口承認的那一刻,我還是徹底崩潰了。
「為什麼?整整五年,你就這樣看著我被人指指點點、受盡委屈,卻從不為我說一句話。」
顧瑾行伸手想碰我的臉,聲音溫柔卻殘忍:
「荷荷,你清楚我心裡只有你。這五年我照顧佳欣,只是因為他哥哥救過我的命,我答應要替他照顧家裡。」
「現在她懷孕了,等孩子生下來,一切就都結束了。我們也生個自己的孩子,好好過日子,好嗎?
我偏頭躲開他的觸碰,胃裡一陣翻湧:
「我現在看你就覺得噁心。」
「顧瑾行,離婚吧。」
顧瑾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眼神陰摯,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好,你真是好樣的。」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現在鬧離婚,你讓顧家的臉往哪擱?」
「既然這樣,從今天起,你就一個人呆在這,不允許和任何人聯絡,我看你能倔到什麼時候!」
他摔門而去。
我癱坐在床上,淚水無聲滑落。
接下來的日子,顧瑾行收走了我的手機,切斷了所有通訊。
我只能通過太陽的東升西落,判斷距離我們約好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陳家大擺筵席,慶賀陳佳欣懷孕,順便將顧瑾行認作乾兒子。
我在屋裡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剛拉上行李箱拉鏈,房門就被猛地踹開。
「顧瑾行,你要幹什麼?」我心裡一緊。
「佳欣說陳放留給她的翡翠鐲子不見了,保姆說是你今早進過她房間,你想讓佳欣情緒激動害她流產,是不是!」
他的質問讓我渾身發冷。
「你在胡說什麼?」
可顧瑾行已經粗暴的拽著我來到陳家。
陳老爺子端坐主位,陳佳欣在一旁掩面哭泣。
一見到我,保姆就高聲指認:
「就是她!今早我親眼看見她從陳小姐房間裡出來!」
「她和顧總結婚多年都沒有身孕,因此嫉妒陳小姐,想害她流產!」
沈老爺子怒不可遏:「瑾行,這是真的?」
我呼吸一滯。
「我這幾天根本沒出過門!也沒接觸過任何人。」
陳佳欣立刻低頭啜泣:
「嫂子,你要是不想要我的這個孩子直說便是,我...可以不要,何必偷我哥哥的遺物。」
陳母臉色陰沉:「我們家陳放為了救顧瑾行,二十歲就沒了命,害得我們陳家無後。現在佳欣好不容易懷了孕,你就非要從中插一腳嗎?」
陳父牌桌怒喝:「顧瑾行!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顧瑾行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隨即冷聲道:「蘇荷,把東西拿出來。」
見我始終不作聲,他拿起一旁的檀木戒尺,浸入鹽水。
我臉色慘白,抓住顧瑾行的衣袖嘶吼:
「就憑他們幾句話,你就相信是我拿的?」
顧瑾行身體微僵,臉上掠過一絲動搖。
這時陳佳欣適時哭出聲來:「哥哥...我好難受...」
瞬間,顧瑾行甩開我,戒尺狠狠落下。
「說不說!」
我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被按在地上時,浸了鹽水的戒尺帶著風聲抽下。
「啪!」
皮開肉綻的劇痛幾乎讓我昏厥。
顧瑾行沒有半點心疼,反而讓陳佳欣轉過身去:
「別看了,小心嚇到孩子。」
劇痛中,我恍惚想起那年情人節,顧瑾行在滿城的煙花下握著我的手說:
「此生如果能與你共度,我絕不負你。」
「啪!」
第二下,我想起那年出差偶遇百年難遇的颱風,是他冒著危險開了兩千公里來接我。
「啪!」
第三下,我想起有次發高燒,他在我窗前守了一整夜,眼眶通紅的說:「你難受,我比你還疼。 」
一尺又一尺,鮮血洇濕了地面。
那顆曾為他熾熱的心,在劇痛中一點點碎裂。
滿庭賓客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曾經風光無限的阮家大小姐,如今在全城顯貴面前,被剝奪了最後一絲尊嚴。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自己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顧瑾行...我們...到此為止。」
他沒有回應,只是冷漠的示意保鏢將我拖了出去。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邊緣,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氣忽然靠近。
緊接著,一雙手穩穩地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整場宴會,顧瑾行都心神不寧。
天色漸晚,他煩躁的提前離場,驅車直奔二人的別墅。
「阮蘇荷,今天的事是你自作自受!」
「佳欣善良,沒有追究你的責任,你也該懂點事,找個時間去跟她道個歉,把鐲子還回去。」
別墅里一片死寂,無人回應。
顧瑾行皺眉猛地推開主臥的門,下一秒渾身血液逆流,僵在原地。
屋內空無一人。
本該傷心欲絕,臥床養傷的阮蘇荷,此刻不見蹤影。
顧瑾行腦中「嗡」的一聲。
「蘇荷?阮蘇荷?」
他的聲音在偌大的別墅里迴蕩。
但那個以往無論多委屈都會輕聲回應他的人,此刻卻毫無聲息。
他發瘋似地翻遍每個房間,最終只在書房桌上發現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顧瑾行愣住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協議,臉色一寸寸慘白。
他明明記得,上周爭吵時,他已經把阮蘇荷拿著的那份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沒想到她竟不聲不響又準備了一份。
竟是鐵了心要離開他。
震驚過後,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
「阮蘇荷,不就是當眾說了你幾句,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是你先欺負佳欣,跟她過不去,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早就說了離婚不是小事,讓你別再提,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漫長的寂靜讓他的怒火愈燃愈旺:
「好,你現在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既然你執意要離,那我就成全你!」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顧瑾行,你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能去哪裡!」
他抓起鋼筆,幾乎是泄憤般簽下名字。
「阮蘇荷,我等著你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