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又逢春完整後續

尤其是在知道他的老婆有躁鬱症，被他們這對狗男女刺激到服毒自殺時，都一臉晦氣地沖他「呸呸呸」。

可霍硯不在意。

只要寧寧能平安醒轉，別說挨罵，就算讓他去死，他都毫不猶豫。

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不是她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她。

她身軀柔弱，卻撐起他生命的全部。

他發誓，往後餘生都會全心全意地對待寧寧，不論她康健與否，因為她是他最愛的人。

許是他的禱告被天神聽見了。

手術竟然奇蹟般成功了。

霍硯正在寺廟懺悔，聞言欣喜若狂，連夜開盤山路回到醫院。

卻發現有陌生人正用直升機將虞青寧轉移。

「你們要做什麼？不許碰我的老婆！」

霍硯發瘋般衝上去，卻被幾個保鏢死死攔住。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銳利的雙眼帶著懾人的寒光。

他一腳踹倒霍硯，鋥亮的皮鞋尖尖踩住霍硯的胸口。

「再敢亂喊她一句試試。

「她可真是瞎了眼才找上你這種倀鬼。」

霍硯怒目：「我不管你是誰，虞青寧是我的合法妻子，誰也不許帶走她。」

男人攤手，身側立即有人遞上紙筆。

「離婚協議書，簽了。」

霍硯咬牙：「打死我也不簽，我要見寧寧！」

男人笑了：「這可由不得你。」

保鏢得令，按著他的手簽字蓋指紋。

霍硯大喊：「你們這是犯法！」

「犯法？」男人聽笑了。

「你心中若有法，就不會在幾年前包庇兇手逼瘋我妹妹，霍硯，留你一命，我已經很守法了。」

霍硯震驚地看向男人：「你、你是寧寧的繼兄？周祈祐？

「你帶走寧寧要做什麼？我警告你，你休想傷害她！」

「傷害她？」周祈祐一把揪住霍硯的衣領，「論傷害，誰比得過你啊？畜生，你竟然當著她的面，掘瞭然然的墳，你就沒想過她會痛死嗎？

「當初我真是瘋了，才縱容她跟你在一起。

「我跟阿寧之間的誤會，我自會解開。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她。」

周祈祐甩開霍硯：「尤其是你。」

霍硯反應過來，抓住周祈祐的褲腿：「大哥，我求求你，讓我見見寧寧吧。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好好珍惜她。要是我再犯渾，大哥你可以隨時拿走我這條命，大哥，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周祈祐嗤笑：「同樣的錯，我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他拿起離婚協議書，沒再多看霍硯一眼，上了直升機。

霍硯回過神，踉蹌地追著直升機跑去，絕望嘶喊：「不要帶走我的寧寧，不要。

「寧寧你回來，我會對你好，寧寧——」

可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的夜色。

再不會有那樣一個人，在漆黑長夜中為他亮起一盞小桔燈。

那個他曾發誓要一生愛護的女孩，被他弄丟了。

8.

虞青寧消失得十分徹底。

霍硯動用所有關係網去查周祈祐和那輛直升機，毫無結果。

有熟人暗示他，周祈祐的背景不是他們這樣的商業資本能碰的，讓他收手。

霍硯天旋地轉，他有一種近乎絕望的預感——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他的寧寧了。

這樣的念頭幾乎將他摧毀。

禍不單行，霍氏集團在新項目中遭遇重大資金危機。

與此同時，顧南湘在商場裡咒罵他的視頻也在網上傳開了，霍氏股價暴跌。

股東們召開緊急會議，一致認為霍硯當前的形象和狀態已經不適合再做集團總裁，當場換人。

一夜之間，霍硯從受人追捧的集團總裁，變成了人人唾罵的負心出軌男。

可霍硯不在乎，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的寧寧。

他開始抽煙，像一個絕望的賭徒般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遊走在每一個虞青寧喜歡的城市，希望能夠遇見她。

他也在網上發帖，一封封帖子訴說他的歉疚和思念。

有人罵他是戲精他也不惱，只回復對方「如果你見到我妻子，請告訴她，我愛她。」

帖子發酵，熱度飆升。

卻在一夜之間，被刪得乾乾淨淨。

霍硯知道，是周祈祐在干預，那就代表他的寧寧有可能看見他。

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註冊了多個帳號，輪流不停地發。

兩年後的一個傍晚，他在洱海邊給虞青寧錄生日祝福視頻。

忽然遠遠地，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如失控般追了上去，停在一間小院門口。

透過敞開的門，他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眼淚霎時湧出。

「寧寧，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好想你。」

他激動地上前，想要擁抱她。

那女孩卻後退一步，尷尬地笑道：「先生，您認錯人了吧？」

霍硯僵住了。

他設想過千萬種與她重逢的可能，生氣也好冷漠也罷，罵他打他，他都可以哄。

卻唯獨算漏了，她會忘記他。

霍硯哽咽：「寧寧，我是霍硯，是你的丈夫。

「你不記得了嗎？」

9.

丈夫？霍硯？

我渾身一顫，腦子裡忽然閃出許多片段，歡笑的甜蜜的，痛苦的絕望的……

凌亂的碎片飛快拼接，將那段空缺的記憶補全。

我想起來了。

兩年前，我服毒自盡，僥倖撿回一命後，被繼兄周祁祐帶走治療，用封閉記憶的方法治好了我的躁鬱症。

如今回想，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而面前這個貫穿我整個青春，讓我愛過恨過的男人，此刻我也毫無波瀾。

死過一次的人方知天地遼闊，生命可貴。

「霍硯，好久不見。」

兩年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眼尾生出了細紋，再沒有昔日的矜貴。

「寧寧，你想起我了？」霍硯驟然歡喜，眼底濕潤，「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忘了我，你曾那麼愛我，我們曾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我們……」

「我們兩年前就離婚了，你忘了嗎？」我平靜地打斷他，「你走吧，以後也不用再來。」

霍硯不肯：「寧寧，當初是我混蛋是我該死，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求你不要不理我。」

他眼眶濕潤：「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你能讓然然活過來嗎？」我看向他，「如果可以，那我就原諒你。」

沉默如靜謐的河流。

霍硯臉色慘白，艱難開口：「寧寧，是我對不起你和然然。

「當年我急需顧南湘手裡那塊地皮，就鬼迷心竅地放過了她。

「後來也是因為我想讓你快些懷孕，快點好起來，才信了她的話毀掉瞭然然的墓地。

「但我已經派人修好了，跟以前一模一樣，你跟我走，我帶你去看。」

不顧我的掙扎，他強行拉住我的手。

一道高大的人影護到我身前，一拳將霍硯砸開。

是周祁祐。

他揪住霍硯的衣裳：「活膩了是嗎？還敢追到這兒來？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代價才治好她？

「怎麼？非要讓她陷在過去的痛苦裡，非要再把她逼瘋你才滿意？」

「不是的，不是的。」霍硯倉惶地解釋，「我只是想要彌補我犯的錯，寧寧，你相信我。」

周祁祐捂住他的嘴，想把他拖出去。

我喊住了他。

霍硯眼底浮出一絲喜色：「寧寧，你肯給我機會了是不是？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不會這樣輕易舍掉對不對？

「我馬上把行李搬過來，從今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說什麼我都聽……

「霍硯。」我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我是想告訴你，你只在乎你的痛苦，只想著減輕你的負罪感，卻沒想過我被你這樣纏著有多噁心。

「你可真自私。」

霍硯僵在原地，遍體生寒。

多年前，他對我說的那句「你只在乎自己的痛苦，卻沒想過我被你拖累著有多倒霉」，如迴旋鏢般正中他的眉心。

10.

但霍硯還是不死心。

他不再出現在我面前，只默默在暗中跟著我。

周祁祐想給我搬家，我沒答應。

我很喜歡小院，犯不著為了一個陌生人離開。

況且，逃避也是一種在意。

周祁祐聽後，不由一笑：「你是真的變了，以前是火，現在是水。」

我也笑了起來。

十七八歲的我，年輕衝動，固執叛逆，聽信別人的陰謀論，把我媽媽的死跟周祁祐的母親聯繫在一起。

尤其是在聽說周母是我爸年少時的白月光時，那股被戲耍、被背叛的憤怒，幾乎燒掉了我所有理智，讓我聽不進半分道理，只想著對抗和報復，險些毀了公司。

是周祁祐力挽狂瀾，轉移業務線，救回了我爸媽聯手創建的公司。

如今我二十九歲，能輕易識破別人的不懷好意，也明白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

也在媽媽留下的日記中，與自己和解了。

「哥，謝謝你。」

周祁祐怔住了，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他側身：「嗯。」

還是那張冷臉，嘴角卻微不可察地上揚。

清風吹過，院裡鈴聲清脆，像是孩童歡快的笑聲。

我心有所感。

「哥，陪我去個地方吧。」

11.

周祁祐陪我去了近處的寺廟，將寫著「然然」的往生燈供了起來，我們一起為然然誦經。

短暫的緣分，我能為然然做的只有這麼多了，願他來生去到一個幸福的家庭中。

走出寺廟，微風拂面，像是嬰兒的親吻。

我知道，是然然收到了我的祝福，即將遠行。

我也要離開了，在路邊等著周祁祐開車過來。

一個瘋女人卻忽然從牆後衝出來，目眥盡裂地瞪著我：

「虞青寧，你明明還好好地活著，霍硯憑什麼那樣報復我！」

竟然是顧南湘。

如今的她蓬頭垢面，身材走樣，哪裡還有半點總裁的精緻。

她失控怒吼：「你不就是失去了一個兒子嗎？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霍硯連孩子都不要了，也要到處找你，憑什麼啊！

「這不公平！你把他還給我！」

一把水果刀從她袖口伸出，向我刺來。

周祁祐剛好過來，見狀忙將我護到懷中，一腳把顧南湘踹開。

可鋒利的刀刃還是劃傷了他的手背。

顧南湘卻不罷休，撿起刀又沖了上來。

一隻手死死握住刀刃。

是霍硯。

他咬緊後牙槽：「顧南湘，有怨氣就沖我來，別來打擾她。

12.

警察來了，把顧南湘帶走了。

我從藥店買來碘伏和紗布，給周祁祐簡單包紮後，立馬開車帶他去醫院。

車窗外卻傳來霍硯委屈的聲音：「寧寧，我也受傷了。」

我沒說話，把剩下的碘伏和紗布遞給了他。

「寧寧，我手疼，你幫我包紮好不好……」

「嘶，我的手又流血了。阿寧，血流多了, 我會不會死啊？」

周祁祐誇張地叫喊, 把霍硯臉都氣綠了。

我覺得有些好笑，可自己的哥哥，只能寵著了。

「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

我搖上車窗, 踩下油門, 絕塵而去, 沒有理會後視鏡里狂奔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 周祁祐告訴我，顧南湘之前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但因為有孕緩刑兩年。

按理說，以顧南湘的身份和財富, 這樣的懲罰對她幾乎沒有損失。

可霍硯存心報復她, 不僅向她父親和哥哥提供了顧氏的商業秘密, 還舉報了顧氏的稅務問題。

兩方運作下，顧氏集團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而霍硯不肯跟她結婚, 甚至連她生的兒子都不要, 這把顧南湘產後抑鬱推到了極致。

我沒有接話, 就像聽了一個陌生人的新聞, 只把車開進野山菌火鍋店。

「哥, 今晚吃火鍋吧, 補補。」

周祁祐勾勾唇角：「你說了算。」

13.

那之後, 我沒再⻅過霍硯, 也不關心他的去向。

只是沒想到，五年後會在社會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死了, 顧南湘也死了。

原來, 他為了不讓顧南湘再來找我的麻煩，回到京師跟她結了婚，也努力承擔起一個⽗親的責任。

卻在一次幼⼉園體檢中發現，那孩⼦並不是他的兒子，⽽是顧南湘跟她⼩情人的。

兩人為此大吵, 爭執中霍硯失⼿打死了顧南湘, 隨後也⾃殺了。

我平靜地看完，滑向下一個視頻。

三天後, 我接到一個律師的電話, 說霍硯有份遺囑留給我。

我說：「打錯電話了。」

然後, 掛斷。

回頭，我看到周祁祐牽著周⼩囡，一大⼀⼩正在踩著水坑朝我跑來。

是的, 我跟周祁祐結婚了，還自然懷孕⽣了⼀個漂亮⼥⼉。

在嬢嬢們第十次給我介紹對象時, 周祁祐忍不住了, 把我抵在牆上表⽩。

說他有罪，說他不倫，說他當初⻅我第一眼就想把我占為己有，說他最大的錯就是⼼軟放我離開, 也說他⽆法忍受再一次失去我……

說到最後, 高大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像只可憐小狗，問我能不能要他。

我踮腳抱住他：「乖, 不哭，答應你了。」

我相信他在漫長歲⽉中無聲的守候。

正如，我依然相信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