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時為救霍硯,我受傷流產,患上了躁鬱症。
發病尋死時,他一次次抱緊我哀求:
「我會一直陪著你,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為了他,我努力配合治療,控制情緒。
在第十次試管失敗後,我失手砸了一隻不起眼的馬克杯。
霍硯突然崩潰:「你要死就去死啊!我真的受夠了!
「你只在乎自己的痛苦,卻沒想過我被你拖累著有多倒霉!」
他粗暴地將我拽到窗邊。
我沒有反抗,只是在想:另一隻馬克杯的主人是誰?
她是不是比我更適合做他的妻子?
1.
我半截身子都伸到了窗外。
霍硯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猩紅著眼喃喃自語:「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為什麼連一個念想都不能留給我!」
頭痛得快要炸開,我極力笑起:「阿硯別怕,馬上、馬上就解脫了。」
他眼底驀地湧起一層潮濕。
直到鈴聲響起。
霍硯猛然回過神,慌忙將我拉進懷裡:「寧寧,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凶你……」
我沒有說話。
門外卻傳來女人的哭聲。
「霍硯,你開開門。
「不要做傻事,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霍硯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忙去開門。
沒想到,門外是跟他斗得你死我活的對家總裁,顧南湘。
「霍硯,你這個混蛋!」
她哭著拍打他的胸膛,「不准再給我發『太累了』『不想活了』這種話,你想要擔心死我嗎!」
霍硯眼底浮出心疼:「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太難受了……」
聲音戛然而止。
霍硯猛地看向我。
側身擋住顧南湘,低聲警告:「寧寧,別胡鬧。」
胸口忽地好疼。
顧南湘卻走到我面前,怒視著我:「虞青寧,算我求你了,別再折磨他了行嗎?
「是,車禍時你推開了他,失去了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
「可這些年他為了照顧你,公司不管了,生意不做了,這還不夠嗎?
「不就是試管失敗了,再做就是了,你至於這樣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盛怒之下,她一巴掌打落我擺在柜上的水晶球。
那是我買給寶寶的玩具,如今碎了一地。
一股壓制不住的狂躁涌了上來,我止不住地發顫。
霍硯一把拉開顧南湘,熟練地從抽屜里拿出藥,塞進我嘴裡。
可是沒有水,我一個乾嘔吐到了霍硯的手上,帶著昨夜未消化完的米粥。
我慌忙拿袖子去給他擦,膝蓋卻跪進玻璃渣,血珠一滴滴砸到地板上。
霍硯呼吸急促,似耐心耗盡,卻沒罵我一句。
他沉默地將玻璃渣掃起來,拉著顧南湘離開。
巨大的關門聲震落了玄關處的婚紗照。
同時,手機收到一段陌生視頻。
晃動的畫面里有女人的嬌吟和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
「湘湘,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男人。
「為什麼我一開始遇見的不是你。」
又一條簡訊進來。
「馬克杯是我送他的,他說,那是他在這段晦暗日子裡唯一的光。」
窗外一縷晨光照射進來,卻怎麼也照不到我蹲身的角落。
我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進兒童房,嬰兒床上的風鈴清脆作響。
我從滿地玩偶中抱出一個小木匣,從裡面取出一個紙包。
那是我兩年前背著霍硯,去黑市上買的毒藥。
服用後三日內必死。
可回到家,卻看到跟瘋了一樣到處找我的霍硯。
高大的男人抱著我哭得像個迷路的小孩子。
一遍遍哀求我,不要這樣嚇他,不要丟下他。
我心一軟,便把藥藏了起來。
可如今,他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仰頭,吞了下去。
2.
刀刮般的疼順著喉嚨入腹,我蜷縮在地,疼得一身是汗。
意識模糊間,我好似回到了跟霍硯初遇的那一天。
那天,我拿走家裡幾千萬,隨手給了創業碰壁的霍硯,用敗家來對抗我爸的出軌背叛。
但我沒想到,霍硯因此嶄露頭角,成了科技新貴,也成了我被攆出家門後唯一的去處。
大雨夜,他跑丟了一隻鞋,朝著站在大橋上的我伸出手:
「我霍硯這條命都是你虞青寧給的,如果你想死,那我陪你。
「但如果你還有一絲眷戀,那把手給我。我霍硯發誓,會一輩子愛你護你,如有背叛,不得好死。」
被憤怒和絕望填滿的心,在那一刻顫動了,柔軟了。
婚後,他將公司遷到了我喜歡的南方。
被業內罵妻奴也只驕傲地露出婚戒,說娶我是他一生最大的幸運。
孕七月時,一輛失控的轎車突然沖向我們,我本能地推開他,自己被撞出十幾米。
孩子沒了,子宮受損再難有孕。
我絕望崩潰,憤怒暴躁。
霍硯承受著我的怒火,一遍遍告訴我,我還有他,他會一直陪著我。
可我知道,他眼底的熾熱在被疲倦吞噬,望向我的眼神變得煩躁,像在看一個怎麼也甩不掉的麻煩。
原來他說的一輩子這樣短,短到無需生離死別來句讀。
這樣也算兩不相欠了。
……
我渾渾噩噩暈了過去。
直到一陣刺耳的鈴聲將我驚醒。
「霍太太,不好了,有人開來推土機,想要把小少爺的陵園剷平。」
顧不上疼痛,我發瘋般開車去了郊外墓園。
那是霍硯為我們逝去的兒子然然修的墓地樂園,想讓他在那個世界平安快樂。
可如今,那些鞦韆、滑滑梯都被推土機碾成一堆破爛塑料,高舉的推土鏟正要砸向然然的墓碑。
「住手!」我衝出去,擋在墓碑前,「你們是誰!這是我兒子的陵園,誰許你們胡來的!」
「虞妹妹,我們這是為了你好。」
顧南湘不緊不慢地走上前:「我找大師替你們看了,就是然然的怨氣作祟,才讓你遲遲沒能懷上。這墓地就是怨氣匯聚之地,只要剷平這兒,你很快就會有孩子了。」
「你胡說!」我氣得發抖,「然然是好孩子,他才不會這樣,你們給我馬上離開!」
「這可由不得你,給我繼續砸。」
幾個保鏢上前拽開我,將我按在地上。
「誰許你們這樣對她的!」
只見霍硯從車上下來,大步跑來,將那些保鏢踹開。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她可是我霍硯的太太。」
他抱起我:「寧寧,有沒有受傷?」
我拉住他的手,哭著說:「阿硯,快叫他們住手,他們要毀瞭然然的墓地,那是我們的然然。」
霍硯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不忍。
顧南湘匆忙上前:「霍硯,別忘大師說的,長痛不如短痛。」
「你閉嘴!」情緒上涌,我發怒地推開顧南湘,「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小三來插手!」
「虞青寧你瘋了嗎!」霍硯一把拽住我,力氣大到仿佛要捏斷我的手腕。
「推墳這件事是我允許的,你有什麼不滿就沖我來,別把邪火撒到南湘身上,她不欠你!
「相反,是你欠她!你知道不知道,南湘為了你懷孕的事,在寺廟外求了大師一個月才求來這個破解辦法。你不感激也就罷了,怎麼還敢這樣羞辱她!
「看來我真是把你慣壞了,讓你連做人的基本禮貌都沒有了,道歉!」
我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他。
顧南湘氣沖衝上前:「霍硯,以後你的事我不會再管了。我顧南湘一向光明磊落,從沒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她生不出孩子關我什麼事啊!我幹嘛要損著自己的陰德來成全你們啊!
「我宣布,從今天起,顧氏將終止一切跟霍氏集團的合作,霍太太,您放心了嗎!」
她轉身離開,細高跟踩進土裡,摔倒在地。
霍硯上前扶她,卻被她推開。
「霍總可別碰我,我不想被您太太罵小三,我禁不住這種羞辱。」
霍硯固執地將她抱起,回頭看我,眼底是濃濃的憤怒和失望。
「來人,攔住夫人,繼續推。」
「不要!」
我撲上去,拉住他的衣袖:「阿硯,那是然然,是我們的孩子,你不能這樣對他。
「我道歉,我知錯了,我現在就道歉,你救救然然,好不好?」
我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顧總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您,我有罪,我該死……」
霍硯神色一怔,本能地想要拉起我。
顧南湘卻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霍總,我建議你先看看這個。」
霍硯翻著資料,看向我的目光變得憤怒怨恨。
我不知道緣由,只繼續磕頭求他。
「虞青寧,別演了行嗎?」
那份報告兜頭砸了下來,帶著霍硯的怒吼。
「原來上次複查時,你就已經痊癒了,可你居然騙我,你怎麼忍心騙我!
「把我像狗一樣拴在你腳邊,就那麼讓你開心嗎?!」
暴戾的語氣讓我渾身一顫,一股抑制不住的躁動在胸口翻湧,我快要發病了。
可我不能發病,我要救然然。
「救救……然然……求你……」
他失聲笑了起來:「不是一受刺激就會發病嗎?這會兒怎麼不演了?
「你耍了我那麼久,我憑什麼還要事事順著你?
「施工,繼續。」
「不要——」
我的哭喊被機器轟隆聲蓋過。
我踉蹌著想要跑上前阻攔,卻被霍硯的保鏢按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然然的墓碑被推倒,看著然然的陵園被巨大的車輪夷為平地,碾成齏粉。
氣血上涌。
一口黑血從我嘴裡噴了出來。
「寧寧!」
身後傳來霍硯近乎狂暴的怒吼。
他慌忙跑向我,抱起我就要去醫院。
幾包暗紅色的液體卻從我上衣口袋中掉出。
顧南湘彎腰去撿,突然怒不可遏:「這是人造血漿?
「霍太太,你這手段也太卑鄙了吧!」
疾馳的腳步忽然頓住。
霍硯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虞青寧,你竟敢這樣耍我?」
他手臂一松。
我被重重摔到地上,吐出一大灘黑血。
他無動於衷。
我拽住他的褲腳,用盡力氣乞求:「我沒有騙你……救救然然……求求你……」
霍硯氣笑了:「演得可真好啊。
「愛演是吧?行,我讓你演個夠!」
3.
霍硯和顧南湘帶著施工隊離開了,凌亂的陵園裡只剩下我自己。
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強忍著胃裡刀割似的疼,一點點扒開泥土,將然然的骨灰盒抱出來。
盒蓋已經被砸裂。
「然然別怕,媽媽保護你。」
我心疼地把骨灰盒藏到衣服下,跌跌撞撞地離開。
剛上公路,就被一輛疾馳的轎車逼停摔倒。骨灰盒從手中脫落,骨灰灑落一地。
「然然,我的然然……」
我跪在地上倉皇地去捧,可雨水沖得太急,掌心只有一灘渾水。
「嘖,虞青寧,瞧瞧你現在這德行,哪裡半點配得上霍硯。」
是顧南湘。
她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視頻好看嗎?還別說,你老公床上功夫是真一流,伺候得我好舒服。
「就是太渴了點兒,天天纏著我要。」
我沒有理她,只埋頭拚命地往骨灰盒裡捧著骨灰水。
顧南湘也不惱,蹲下身笑著說:「今兒心情不錯,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是霍硯跟我打賭輸了,我們鬧著玩呢。哪知道你這個蠢貨,竟然連孩子都不管,撲上去救他。」
我猛然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顧南湘。
「不信嗎?那我給你聽個東西。」
錄音里,霍硯幾近暴怒:「顧南湘,要不是你開這個玩笑,我就不會失去孩子,寧寧也不會變成這樣!這是你欠我的,你這輩子也償還不清!」
顧南湘反問:「那你要我怎麼償還?這樣行嗎?」
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後,是交疊起伏的沉重呼吸。
我快要瘋了,腦子裡某根神經似乎就要斷裂。
「虞青寧,霍硯一直都知道我是兇手。
「可他捨不得讓我坐牢,就只好拚命報復我了,直到我懷孕。
「你知道嗎?有次是在你家兒童房,那時候你正在午睡……」
「啊——」我失控地大叫起來,撲上去掐住顧南湘的脖子。
我要她償命,要她還我的然然。
一股巨大的力道卻將我撞開,接著一巴掌落到我臉上。
「虞青寧,你瘋了嗎!
「南湘好心好意回來接你,你還想掐死她!」
是霍硯。
他單手圈住顧南湘,怒視著我。
顧南湘紅著眼勸他:「霍硯,你別怪青寧,她受不得刺激。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幫她捧骨灰,是我不配碰然然。」
霍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拽住我的手:「道歉!」
我冷冷地看向他,五年來,頭一次這樣清醒。
我抬手,一巴掌給他打了回去。
「霍硯,每年來陵園燒紙時,你不會心虛愧疚嗎?」
霍硯目色錯愕,正想說什麼就聽見顧南湘忽然大叫:「阿硯,我好像流血了,我肚子好疼,我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