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心虛地看向我:「寧寧,南湘懷孕了,人命關天,我得馬上送她去醫院。」
「是你的孩子嗎?」我反問他。
「虞青寧!」霍硯驟然發怒,「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醋!
「這些年我對你怎樣,你沒有良心的嗎?你說這樣的話,既侮辱了我和南湘,更侮辱了你自己。
「行了,你安分點,我會派司機來接你……」
「霍硯,離婚吧。」我平靜地打斷他。
我不想到死的那一刻,還掛著「霍太太」的名頭,不得自由。
霍硯一怔:「虞青寧,你到底鬧夠沒有!我是在替你善後!
「你傷了南湘,要是她肚子的孩子有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兇手,到時候我都未必能保下你!
「看來真是我把你寵壞了。
「行,想離婚是吧?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霍硯摔上車門,疾馳而去。
我體力不支,重重摔倒在地,有烏血從嘴角滲出。
可我現在還不能死。
我掙扎地站起來,抱著空蕩蕩的骨灰盒,跌跌撞撞地離開。
我得在死前,給然然找一個家。
4.
我抱著個骨灰盒,渾身澆濕的模樣,嚇壞了墓地中介。
但一聽說,我願意出高價買立即能用的墓地時,他們又笑開了眼給我介紹。
胃灼熱得像被放在火上烤,我強忍疼痛,給然然挑了個風水好的墓地。
這是我作為母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但願他下一世能托生到一個好人家。
卻在付款時發現,我的卡被凍結了。
我給霍硯打電話。
那頭卻傳來顧南湘得意的聲音。
「虞青寧,你可真不知趣。阿硯正在洗澡,說要一會兒幫我孕期按摩呢。
「他也真是的,一聽說寶寶沒事,回來就不安分……」
我急切道:「請你把電話給霍硯,我有急事找他。」
顧南湘笑了:「那你求我啊。」
「我求求你,把電話給霍硯。」
顧南湘笑了起來:「要找他啊?那你自己來呀。
「忘了告訴你,我們這會兒在你家哦,今天我想試試主臥。呀,你老公出來了。」
電話被猛然掛斷,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幾個中介竊竊私語:「該不會是個瘋婆子吧?
「晦氣死了,沒錢還讓我們介紹風水寶穴。
「走走走,別管她。」
我忙拉住中介:「這墓地我要,我現在就回去拿錢,你一定留給我,求求你。」
屋外大雨如注,淹沒了身後中介的喊聲。
回到家,推開門便聞到一股飯香。
餐桌上,霍硯正在給顧南湘盛魚湯。
兩人歲月靜好得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是寧寧啊,快來吃飯,我剛還勸霍硯給你打電話呢。可他性子倔得很,就是不聽。」
霍硯蹙眉,還是起身將一張毯子丟在我身上:「終於知道回來了?
「趕緊擦擦,去把衣服換了,像什麼樣子。」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阿硯,你給我打五十萬,我……」
「呵,難怪肯服軟回來,原來是為了要錢。」
霍硯譏誚一笑,「不是說要跟我離婚嗎?五十萬也不是什麼大數目,你自己去掙啊,找我做什麼。」
「阿硯,我要錢是為了……」
「寧寧,你鬧離婚是因為我嗎?」
顧南湘一臉無奈,「今天我來你家吃飯,也是因為我的車子拋錨了,才來你家臨時避雨。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她起身要走,我才發現她穿的是霍硯的襯衣。
「走什麼?你是我的朋友,難道我連請朋友吃飯的權利都沒有了?」霍硯瞥向我。
「想要錢是嗎?行,你繞著小區跑十圈,我就立刻給你五十萬。
「就這一個條件,否則,一切免談。」
我紅著眼眶,不可置信地看著霍硯。
卻只看到冷漠寡情,瞧不出半分曾經的愛意。
胃裡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噬,我疼得快要站不穩了,聽自己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
我說:「好。」
霍硯的臉更加陰沉,一把將我推出門:「十圈,少一圈都別想拿到。」
門被轟然關上。
卻隔不住裡面的打情罵俏。
「天啊,一圈五萬,這可比開公司都掙錢。那請問霍總,我能不能也去跑十圈呀?嘻嘻。」
「這麼大的雨,我怎麼捨得。」
……
我踉蹌地上了電梯。
蹲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卻連酸水都吐不出了。
我感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得讓然然入土,不能讓他成為遊魂野鬼。
5.
一圈,兩圈……
我幾乎咬破了嘴唇,才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怕死,我只怕倒在雨中,沒能拿到錢給然然買墓地。
跑到第九圈時,霍硯跟顧南湘撐著傘下來了。
霍硯一臉隱怒地看著我。
終於,第十圈跑完了,我忙去找霍硯,卻踩上青苔打滑摔到地上。
勉力撐起的精力像是突然耗盡。
我手腳並用,努力想站起來,卻只是摔得更慘。
大量的烏血從嘴角流出,我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止不住地抽搐。
「寧寧!」霍硯慌了,想要跑向我。
卻被顧南湘攔住了。
「霍硯,你真是笨死了,上一次當還不夠嗎?
「都說了是你太慣著她了,一點點苦肉計就讓你心神大亂。
「你現在過去就是輸了,你信不信她以後會更肆無忌憚?
「該管管她了,不然傳出去讓別人怎麼看你。難道你想讓別人說,堂堂霍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瘋子?」
霍硯擔憂地看向我:「可是……」
「別可是了,你不是還要陪我去母嬰店買嬰兒床嗎?再晚,人家要打烊啦。
「放心啦,都能找你要五十萬買東西,能有什麼問題。你不在這兒,她沒有觀眾,也就不作了。」
也是,最近虞青寧確實鬧得有些過了,竟然還造病例,用苦肉計騙他。
是該給她一些懲罰了。
他冷酷道:「自己回家去,你的卡我晚點會解凍,以後不許再這樣胡鬧了。」
大雨模糊了他們的背影,也淹沒了我微弱的呼喊。
「不要走……錢……然然的墓地……求求你……」
我呼吸急促,拚命地想往他們離開的方向爬。
忽然眼前一黑,耳邊萬籟俱寂。
……
商場裡,顧南湘正挽著霍硯台的手,興高采烈地挑著嬰兒用品。
服務員看她渾身大牌,嘴也甜得很:「姐姐,你老公好帥呀,我都不敢想你們的孩子將來得多漂亮。」
顧南湘笑了笑,眼底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回頭卻看到霍硯台倚著護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心下不快,卻還是拉出笑臉,從身後抱住他:「今晚去我那兒吧,我好想你。」
嬌媚的聲音帶著十足的誘惑,若在以前他肯定會被激得血液翻湧,可此刻他卻只覺得十分無味。
霍硯卻撥開她的手,沉聲說:「南湘,我們說好的,我給你一個孩子,你幫我穩住霍氏。
「你我的帳兩清了,以後我只想跟寧寧好好過日子……」
顧南湘一臉不甘:「難道你真的要把一生都搭給那個瘋子嗎?她都那樣騙你了。」
「不許那樣說寧寧。」霍硯薄怒,「她是我的妻子。」
「我想明白了,她的欺騙是源自於沒有安全感,害怕失去我,說到底她是因為在乎我,所以我不怪她。
「我發過誓會一生愛護她,這是誓言我從未想過背棄……」
手機鈴聲卻突兀地響起,是醫院。
「請問是霍先生嗎?
「您的妻子虞青寧女士中毒正在搶救,情況很不樂觀,您有個心理準備……」
霍硯的世界忽然天崩地裂。
6.
搶救室外,一向穩重的霍硯幾近崩潰,抓著醫生的手一遍遍懇求他救救自己的妻子。
醫生被纏煩了,忍不住說:「霍先生,那你明知你妻子有躁鬱症,怎麼還讓她受那麼大的刺激呢?
「她是兩天前服的毒,毒藥都快把她的腸胃燒成篩子了,你就沒發現過什麼異常嗎?」
霍硯猛然一驚:難道她吐血是因為中了毒?
他搖頭,喃喃自語:「不,不會的,寧寧的病都好了,她怎麼會尋死,怎麼會捨得丟下我。她吐的分明是人造血漿!
「我明白了,是你們跟她串通好了,故意演這齣戲來騙我,想讓我擔心,讓我向她低頭認錯是不是?
「你叫她出來,虞青寧你出來!」
霍硯發瘋般朝搶救室大門跑去,幾個保安慌忙攔住他。
醫生忍無可忍:「霍先生,請不要把我們醫護人員當作你們 play 的一環。
「誰告訴你她的躁鬱症好了?還人造血漿,您一個集團總裁連真血假血都分不清?
「到醫院演什麼深情啊!真這麼關心她,她中毒倒在大雨里時你在哪兒?」
霍硯四肢僵硬。
其實,他從後視鏡里看到青寧摔倒了,他想去扶她的。
可顧南湘說,不能再慣她了,得磨磨她的性子,不然怎麼做好霍氏集團的夫人。
他信了顧南湘的話,以為這又是一出苦肉計。
醫生翻白眼,丟給他一個手機:「霍總,立深情人設前,麻煩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那是青寧的手機,沒有密碼。
點開,他看到了自己跟顧南湘翻雲覆雨的視頻。
霍硯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寧寧居然早就知道這些事了?那她為什麼沒有鬧?
當初有助理穿著清涼想上位,她都氣得拿花瓶砸人。
他猛然想起自己失控把她推到窗邊時,她說的那一句「阿硯別怕,馬上就要解脫了」。
聰明如她,怎麼會猜不到那摔碎的馬克杯是一對,怎麼會猜不到《致愛麗絲》背後的含義。
原來她早就想成全他,想用死來成全他。
霍硯悔恨地捶頭痛哭,他該死,他有罪。
恰此時,虞青寧的手機響了。
「喂,姐,那塊墓地你還要不要啊?那可是風水寶穴,好多人排隊等著呢。
「要的話就趕緊拿五十萬過來,這可是我給你的內部價,也算是我對小朋友的一點心意。」
五十萬,墓地,小朋友。
像是被利器狠狠擊中太陽穴,霍硯的太陽穴突然疼得想要炸開。
原來,寧寧要那五十萬是想給然然買墓地。
可他竟以為她是在賭氣,存心想挫挫她的銳氣,想逼她服軟,就那樣刁難她欺負她。
「寧寧,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
霍硯揪住胸口的衣服,痛不欲生。
助理猶豫著上前:「霍總,我聯繫上周醫生了。
「他說,夫人的病從未痊癒。我比對過了,顧總提供的報告是假的。
「還有一件事,顧總找的『大師』在海關被扣住了,那個人根本不懂風水,是顧總養的小情人。他說,是顧總讓他推了小少爺的墳……」
似有山川崩裂,霍硯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一股近乎絕望的死寂將他包圍。
他不敢相信,一向光明磊落的顧南湘會做出這種事。
他起身,發瘋般去找顧南湘。
顧南湘還在商場掃購嬰兒用品,見他來了,開心地跑上去:「怎麼樣?我沒說錯吧,虞青寧又拿苦肉計騙你是不是?
「家庭主婦就是這樣,成天胡思亂想,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會跟她搶老公。
「好了,不氣了,今晚去我家,我幫你好好疏導。你就關機不理她,我不信她還真能去死,啊——」
霍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陰鷙。
「敢咒寧寧,顧南湘,你找死。」
7.
所有證據都攤在眼前。
顧南湘給青寧發激情視頻和挑釁簡訊,用假報告騙他說青寧痊癒了,往青寧口袋裡塞血漿包,汙衊她假裝吐血……
最可惡的是,顧南湘居然找她的小情人假扮大師,打著讓青寧懷孕的名義,毀掉瞭然然的墓園。
樁樁件件,錐心刺骨。
霍硯掌心收緊:「顧南湘,我同情你因身為女人而被家族排擠,在生意上各種讓步,扶你上位。
「甚至你說不想結婚,只想要一個屬於你的孩子,我都答應你了,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顧南湘哭著求饒:「阿硯,你鬆手,我還懷著我們的孩子。
「我承認我是嫉妒虞青寧,她不就是失去了一個孩子嗎?憑什麼這樣困住你?我也可以為你生。
「是,我的手段不光彩,可那都是因為愛你啊。你是天上的星,卻被虞青寧拖到泥潭,我心疼,我恨她,我想要拯救你。
「阿硯,我也可以給你全部的愛,給你一個家,我愛你,這有什麼錯!」
霍硯聽得大笑:「愛我?到底是愛我,還是想趁機吞了霍氏?」
霍硯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顧南湘的小情人被綁在椅子上,態度卻無比囂張。
「霍硯,南湘姐最愛的人是我,你要敢傷我,她不會放過你的。
「你以為她喜歡你?你一個老男人哪裡值得她喜歡了?要不是想合法吞掉霍氏,你也配讓她懷你的種?呵,我年輕力壯,精子多的是。」
……
顧南湘的臉一寸寸裂開,慌忙解釋:「不,不是這樣的,阿硯,你聽我說。
「一開始我是有意接近你,可我後來是真的愛上你……」
霍硯卻一把摔開她:「去監獄裡說吧,殺人兇手。」
警察來了,顧南湘被當眾帶走。
當初她當街飆車把虞青寧撞到流產,是霍硯安排人處理,這件事才作罷。
如今,只是讓她回歸她應有的報應。
銀手銬戴上時,顧南湘不顧體面,發瘋般咒罵:「霍硯,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嗎!
「對啊,人是我撞的,但是誰把我按在床上,讓我這樣補償的!
「你怪我逼瘋了虞青寧?笑話,是我逼你脫褲子的嗎?是我逼你扇她,逼你毀掉你兒子的墳嗎?是我逼你信我的嗎?
「明明是你不相信她,是你厭倦了她的糾纏,想尋求刺激跟解脫!你才是逼瘋她害死她的罪魁禍首!
「哈哈霍硯,我不得好報,你也休想!
「我告訴你,就算虞青寧活下來,她也不可能跟你好了。因為我跟她說,我已經懷了你的種,哈哈!」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對著霍硯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