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陸修宴,是在他的生日宴上。
朋友小聲問:「他們都結婚半年了,你怎麼才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回來求復合的。
就連陸修宴也這樣認為。
他冷冷地警告我:
「你能懂事點嗎?我沒工夫繼續陪你胡鬧。」
1
水晶燈折射的光刺得眼眶發澀。
有人在低聲嗤笑:
「沈昭寧怎麼還有臉回來?」
「你別刺激她,忘了她上次掀桌子的事了嗎?」
「怕什麼,她和陸修宴都離婚三年了,掀桌子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可不是嘛,當初是她主動提的離婚,怪誰?」
「快別說了,待會兒她又要發瘋……」
……
燈光下,陸修宴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襯得他矜貴耀眼。
那張臉與記憶中重合,多了幾分成熟。
唯獨不變的是他看我的那雙眼,充滿了厭棄和戒備。
和那些人一樣,他也認為我是來鬧事的。
畢竟我有過前科。
三年前,也是在他的生日宴上。
陸修宴的小青梅蘇見微失足落水。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做了人工呼吸。
蘇見微醒來時,嘴角破了一塊。
好友實在沒忍住:「陸修宴,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面不改色:「人工呼吸。」
好友嘴角一勾,嘲諷道:「喲,頭一次聽說人工呼吸還能把人家嘴唇咬破的,是你家獨創的麼?」
蘇見微臉皮薄,一下就羞紅了臉。
陸修宴面色一沉,將西裝外套把她裹好,抱著她就往房間走。
「陸修宴。」我在身後喊他,「你敢抱著她走,我就跟你離婚。」
陸修宴腳步頓住,回頭看我:「離婚?你捨得嗎?」
那時我篤定他愛我,仰起下巴,倔強地說:「那就試試好了。」
可那天,陸修宴勾了勾唇,頭也不回地走了。
也是那一天,我平靜地砸了整個宴會場,給他遞上離婚協議書。
陸修宴剛洗過澡,只裹了一條浴巾,發梢的水珠滴到鎖骨,沿著肌肉線條往下滑,最後蔓延至浴巾深處。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就因為這點小事,你跟我來真的?」
我盯著他同樣破了皮的嘴角,答非所問:
「你們後來又接吻了,對嗎?」
2
蘇見微是他恩師的女兒。
恩師去世,將女兒託付給他。
陸修宴沒辜負恩師的期望,將人養在外面,安排了人照顧她。
更是把她招進公司,當自己的助理。
對此,他這樣解釋:「微微沒什麼心機,容易吃虧,只能放在身邊親自培養。」
當年我忙著拍戲,並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直到新劇殺青,時隔四個月回到家,我卻發現,蘇見微穿著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
我的怒斥聲引來了陸修宴。
蘇見微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跳入了陸修宴懷裡,緊緊地捏著他的衣角。
陸修宴拍了拍她,柔聲安撫。
轉而沉聲對我說:「剛才她給大白洗澡,打濕了衣服,這裡沒她換洗的衣服,就先穿著你的。」
大白是我養的薩摩耶。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一直在書房處理事情。」
很隱晦的一句話,我卻聽懂了。
床的另一半,被子整整齊齊的。
他在澄清自己和蘇見微之間是清白的。
可解釋歸解釋,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心裡生根發芽。
第二天,我下樓吃早餐。
在樓梯轉角處聽到保姆問陸修宴:
「蘇小姐的衣服還是掛到主臥嗎?」
陸修宴不急不緩的聲音傳來:「先送到書房。」
這兩句話,每一個字都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保姆手裡的衣服扔到地上。
仍然覺得不解恨,又狠狠踩了兩腳。
陸修宴「蹭」地一下站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
「沈昭寧,你在幹什麼?」
我沒吭聲,奪過衣服往地上一扔,又要繼續踩。
然而下一秒,一股強大的力道將我扯開。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個蠻橫的潑婦!」
我踉蹌幾步,堪堪穩住身形,就對上陸修宴暴怒的視線。
自然也沒錯過他眼底流露出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結婚三年,陸修宴縱使再不喜歡我,也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而現在,他卻因為蘇見微的幾件衣服,將我視作仇人。
手臂上被他拽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突然安靜下來。
一片死寂中,我冷靜地開口:「這幾天你們都睡我房間對嗎?到哪一步了?」
陸修宴繃著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親了抱了,還是已經睡了?」
陸修宴依然不承認:「我把她當妹妹。」
後來我才知道。
那是可以接吻的妹妹。
3
那一次沒有成功離婚。
陸修宴不答應。
我整日跟他鬧。
最嚴重的時候,我在公司大鬧了一場。
那天心血來潮,我去了一趟公司。
陸修宴和蘇見微都不在辦公室。
秘書說陸修宴出去見客戶了。
而我卻耳尖地聽到休息間傳來曖昧的喘息聲。
推開休息室那扇門,映入眼帘的是隨處亂扔的衣服。
可想而知衣服的主人有多著急。
床上的人太過投入,以至於我靠近了都沒發現。
直到我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蘇見微。
她尖叫著躲進了陸修宴懷裡。
陸修宴的反應很快,當即用被子把兩人裹得嚴嚴實實,轉頭命令我:
「滾出去!」
我聽話地滾了。
不過走出辦公室,立馬登錄公司內部網,群發了那段視頻。
那段視頻被陸修宴以雷霆手段清除,但蘇見微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她待在家裡不肯出門見人。
陸修宴心疼她,整日整日地陪著她,甚至直接在她的住處辦公。
我不甘心,拿備份視頻威脅陸修宴回家。
最後他倒是回來了,卻是回來跟我算帳的。
他要我把備份的視頻刪了。
我自然不肯。
陸修宴冷笑道:「聽說你哥最近在競標城南那塊地。」
我登時紅了眼,「你敢!」
相識十年,陸修宴太清楚我的軟肋在哪裡。
哥哥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十年前,父母意外去世,只留下我和哥哥,還有苟延殘喘的沈氏。
那一年我十五,哥哥十八。
他肩負起重振沈氏的重任,還要和想要搶公司的叔伯們周旋。
而那塊地,關乎到沈氏未來的發展。
「刪了,我保證,城南的項目我不會插手。」
陸修宴頓了頓,補充道:「不要讓我親自動手。對你,對你哥,都沒好處。」
周遭的空氣陷入一片死寂中。
我聽見心底某處轟然坍塌的巨響。
十年情分,竟然成了他捅向我的利刃。
我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偽裝或破綻。
然而我失望了。
那雙眸子只剩下一片冰冷。
最終,我極慢地拿出 U 盤,緩緩遞到他面前。
那一刻,我知道,我輸掉的不僅僅是一段視頻,還有對眼前人的最後一絲幻想。
可最後,哥哥還是沒拿下那塊地。
不僅如此,沈氏還破產了。
4
沈家破產那天,我怎麼都找不到陸修宴。
最後在蘇見微的家裡找到了他。
彼時,他穿著圍裙正在廚房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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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他十多載,我一直以為他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可我卻看到他端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從廚房走出來。
他的身後,蘇見微穿著紅色蠶絲弔帶裙,光腳踩在地毯上,靈動得像只小精靈。
看到我,她臉色一下就白了,轉頭小跑回了房間。
陸修宴把我攔在門口,沒有要請我進去的意思。
「有事?」
「我家破產……是你做的嗎?」
一開口,我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是我又如何?」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面色陰沉可怖,「你哥找了幾個混混去攔微微,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沈昭寧,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微微下手。」
「至於沈氏,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哥哥一定是收到了消息,才會想著替我出口氣。
只是用錯了方法。
他一定不知道,蘇見微在陸修宴的心目中,分量早已超過了我們昔日的情分。
認識陸修宴時,我十二歲,他是我哥的同學兼死黨。
常常跟我哥回家吃飯。
那時我天真,問他為什麼天天來我家吃飯。
他躺在我哥房間的搖椅上,吊兒郎當地回道:「你家的飯好吃。」
後來長大了,我才知道,那段時間,他的父母在鬧離婚。
他爸媽分別在外面有了家,鬧離婚時,都不願意回共同的家,以至於家裡就剩下了陸修宴。
時間一長,他就不願意獨自面對那個冰冷的家。
我爸媽心疼他,提出讓他搬到我家,和我哥有個照應。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
這一住就是三年。
我爸媽出事後,他一夜之間像是換了個人,開始照顧我和我哥的日常起居。
白天接送我上學,晚上陪我哥喝酒。
那天夜裡,他倆都喝醉了,東倒西歪地躺在陽台上。
我聽到他問我哥:「是不是擔心照顧不好昭寧?」
我哥不說話,抬手捂住眼睛。
陸修宴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地向他保證:「以後我娶她,交給我,你放心。」
我本以為那是他的醉話。
卻不想,在我大學畢業的那天,他向我求婚了。
那時哥哥的公司在上升期,如果有陸家的助力,將會事半功倍。
我嫁了。
婚後他支持我去做喜歡的事。
所以我一頭扎進了演藝圈,憑藉著沈、陸兩家的後台,很快就混得風生水起。
所有人都說我是幸運女神,工作家庭事業都圓滿了。
曾經我也是這樣以為的。
可那個一手托起我的男人,後來親手毀了我。
5
沈氏宣告破產那天,哥哥沒有倒下。
他日夜奔波,為的只是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也是在那時,我再次將那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放到了陸修宴的書桌上。
他慢條斯理地翻閱著,目光最後停留在那行關於財產分割的條款上,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譏誚。
「分我一半身家,去填你哥哥那個無底洞?」
他抬眼看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沈昭寧,你這算盤倒是打得越發精妙了。」
第二天,他的私人律師便送來一份新的協議。
條件苛刻到近乎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