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診器另一頭,我聽見了你的心跳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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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平日工作時的冷靜克制,也沒有了課堂上的疏離威嚴。那裡面的東西太深,太沉,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暗涌,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還有一絲……疲憊?抑或是別的什麼。

「……也看到了你。」

他說完了最後半句。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看著他清晰映著我惶然倒影的眼眸,看著他摘下眼鏡後顯得更加深刻立體的五官輪廓,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看……到了?」我喃喃重複,聲音飄忽得不像自己的,「看到……什麼?」

他微微吸了口氣,又重新戴上眼鏡。那個冷靜自持的周教授好像又回來了一些,但眼底殘留的波瀾未平。

「看到你每次上課都坐在固定位置,第三排靠過道。」

「看到你寫綜述時查到一篇九幾年的德文文獻,熬了三個通宵硬是啃了下來,雖然最後我只用了一句。」

「看到你跟門診,聽到病人說方言聽不明白,急得耳朵發紅,卻不敢多問。」

「看到你第一次上手術台,手抖得厲害,但器械遞得一次沒錯。」

「看到你在圖書館對著心臟模型發獃,手指虛虛划著冠狀動脈的走向。」

「也看到……」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那個匿名論壇,收藏夾里只有一條帖子,訪問時間總是在深夜。」

我徹底呆住。

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我以為隱秘的,笨拙的,微不足道的,原來都被他看在眼裡。

不是作為教授觀察學生,而是……作為一個男人,在看著一個女人。

巨大的震驚和羞恥過後,是一種更加洶湧的、近乎眩暈的悸動。

「所以……」我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那條回復……真的是您?」

「嗯。」他應得乾脆。

「為什麼……是『現在下樓』?」三個月前,他留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當時就想叫我下來嗎?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深沉的夜色,又收回來,落在我裹著他的風衣、顯得更加單薄的身上。

「當時,」他開口,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澀意,「我剛下手術台,一台做了十個小時的動脈夾層。很累。」

我靜靜聽著。

「習慣性看了眼手機,推送了那個論壇的熱帖。」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別人的事,「點進去,看了幾樓,就知道是你。」

「然後?」

「然後,」他轉回視線,直直看著我,「看到很多人給你出主意。有的讓你直接表白,有的讓你放棄,有的分享自己的故事,五花八門。」

他的目光沉了沉。「我覺得,都不對。」

「所以您回了那四個字?」

「嗯。」他點頭,「我想,有些事,不該在虛擬的論壇里討論。有些答案,也不該由陌生人給你。」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近到他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額發。

「但我點了發送,又遲疑了。」他承認得坦率,「你是我的學生,沈念。我是你的導師。這個身份,是責任,也是枷鎖。」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停住,緩緩放下。

「我不能因為一個疲憊瞬間的衝動,就貿然把你叫下來。那對你,不公平,也不負責。」

7.

所以,那條回復就靜靜地在那裡躺了三個月。像一顆埋藏的種子,或者一枚沉默的定時炸彈。

「那為什麼……是現在?」我聲音發顫。

「現在……就公平了嗎?就負責了嗎?」

我們之間,依然是師生。什麼都沒改變。

他看著我,眼底翻湧的暗色濃得化不開。

「因為今天我忽然發現,我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手術台上,你的手很穩。但你看我的眼神,」他緩緩說,每個字都像滾燙的砂礫,磨過我的心,「讓我分了心。」

我想起今天手術時,在驚險的分離步驟,我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穩定操作的手,那一刻,心裡除了對技術的震撼,的確涌動著別樣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原來他都知道。

「沈念,」他叫我的名字,鄭重其事,「我給你選擇。」

夜風穿過樓宇間隙,發出嗚嗚的低鳴。我裹緊了他的風衣,汲取著上面殘留的溫度,等待他的宣判,或是赦免。

「第一,當作今晚什麼都沒發生。帖子刪掉,風衣還我。你繼續做我的學生,我會是無可挑剔的周教授。今晚之後,所有不該有的,到此為止。」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決絕。

我的心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第二,」他看著我,目光灼然,不容閃避,「如果你和我一樣,覺得有些東西,到此為止不了。」

他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沉默。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像是另一個世界。

然後,他清晰而緩慢地說:

「那就給我一點時間。」

「等這個學期結束,等你不再是我直接授課的學生。等我們之間,至少去掉一層最明顯的枷鎖。」

「到那時,如果你還確定,我也確定。」

「我們重新認識。」

「不是周教授和沈念。」

「只是周敘白,和沈念。」

8.

他說完了。站在原地,不再逼近,也不再言語,只是看著我。

把選擇和等待的權利,交到了我的手裡。

風吹起他襯衫的領口,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他站在那裡,像一株沉默的樹,紮根在深秋的寒夜裡,等我一個答案。

我望著他,望著這個我偷偷仰望了那麼久的人。此刻,他卸下了一部分教授的鎧甲,露出內里真實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輪廓。

他不是在命令,也不是在引誘,他是在請求,用他自己的方式,請求一個可能性。

掌心的冷汗不知何時乾了。

劇烈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不是不再慌亂,而是沉潛到更深的地方,變成一種堅定的、悶悶的搏動。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過長的、屬於他的黑色風衣。上面有他的溫度,他的氣息。

這三個月,不,或許更久以來的所有忐忑、竊喜、羞恥、仰望,此刻都找到了一個落點。

我慢慢抬起頭,迎上他等待的目光。

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選擇。

我只是鬆開一直緊攥著風衣前襟的手,讓那帶著他體溫的布料更嚴密地裹住自己,然後,很輕、但很清晰地,問了一個問題:

「周教授。」

「嗯?」

「如果……我選第二種。」

我頓了頓,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但目光沒有躲閃,「在那之前……我還能去跟您的手術嗎?還能……去您辦公室問問題嗎?」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先問這個。怔了一瞬,隨即,那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點點。

鏡片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寒夜裡悄然點燃的星火。

「可以。」他回答,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如釋重負的喑啞,「只要你還願意學。」

我點了點頭,終於敢讓一絲很淺的弧度爬上嘴角。感覺渾身都輕了,那些沉重的、黏膩的羞恥和不安,被夜風吹散了大半。

然後,我向前邁了一小步。這一步,幾乎讓我們腳尖相抵。他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說出了我的選擇:

「那……風衣,我洗完再還您。」

「帖子……先不刪了,行嗎?」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那眼底深沉的暗涌,像是終於衝破了某種桎梏,緩緩瀰漫開來,映著路燈細碎的光,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溫柔。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抬起手,這次沒有停頓,用微涼的指尖,極其輕緩地,將我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了耳後。

指尖擦過耳廓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嗯。」

他應了一聲。低沉,沙啞,落在寂靜的凌晨,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個承諾。

「回去吧。」他說,收回了手,「很晚了。」

我點點頭,裹緊了他的風衣,轉身走向宿舍樓。突然間,我猛地回首,向他疾步奔去,緊緊地擁抱著他,溫柔地回應道:「周教授,祝您晚安。」他微微一怔,然後緩緩抬手,輕輕地回擁我,笑容溫和地回應:「晚安。」回去的路上,腳步有些虛浮,但心是實的。走到玻璃門前,我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黑色襯衫的身影幾乎要融進夜色里,只有鏡片偶爾反射一點微光。看我回頭,他極輕微地,頷首。

我推門進去。

樓道里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碟機散了身後的寒意和黑暗。我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厚重的風衣下擺掃過台階。

9.

直到回到宿舍,輕輕關上門,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我才允許自己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

掌心貼住胸口,那裡,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堅定的節奏,沉沉跳動著。

砰。砰。砰。

像極了那天,聽診器另一端,傳來的,他的心跳。

第二天是周六,沒有周敘白的課。

我醒得很早,天剛蒙蒙亮。宿舍里靜悄悄的,林薇還在熟睡。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熟悉的那一小塊水漬印跡,昨晚的一切像一場過於真切又荒誕的夢。

直到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聞到一股極淡的、清冽又沉穩的味道——不屬於我的味道。記憶猛地回籠,心跳瞬間失序。

不是夢。

我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那件黑色的長風衣,被我仔細疊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在晨曦微光里,它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證物,證明凌晨三點,周敘白確實站在樓下,用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裹住了只穿著睡衣和拖鞋、驚慌失措的我。

臉上又開始發燙。我捂住臉,昨晚的對話一句句在腦海里回放。他的冷靜剖析,他的克制坦白,他摘下眼鏡後眼底深不見底的暗涌,還有最後,他指尖微涼、輕緩擦過我耳廓的觸感。

「……等這個學期結束。」

「……我們重新認識。」

「……只是周敘白,和沈念。」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里脹滿了某種陌生的、滾燙的、又令人隱隱不安的情緒。

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鏡子裡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陌生。我掬起冷水撲在臉上,試圖讓那異常的溫度降下去一些。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我擦乾手拿起來,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純粹的深藍,像黎明前最深的海。微信名:Zhou。

沒有更多信息。申請備註欄是空的。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是他。

深吸一口氣,點了通過。

聊天框跳出來,一片空白。我盯著那片空白,不知道該發什麼。說「周教授好」?太刻意。說「風衣我洗了」?好像又太主動。

正猶豫著,對方的狀態變成了「正在輸入…」。

幾秒後,一條消息跳出來。

Zhou:【醒了?】

簡單的兩個字,隔著螢幕,卻仿佛能聽到他那種平穩的、沒什麼起伏的語調。

我盯著那兩個字,指尖蜷了蜷,打字:【嗯,周教授早。】

發送出去,又覺得太生硬。正想再補充點什麼,他的回覆已經到了。

Zhou:【風衣不急。】

然後,第二條緊跟著。

Zhou:【今天有空?】

我愣住了。今天?周六?他問我有沒有空?

腦子有點亂,我謹慎地回覆:【今天沒有安排,周教授有事嗎?】

這次「正在輸入…」的狀態顯示了稍長一會兒。

Zhou:【附一對面,雲萃書店,三樓醫學專區。上午十點,有幾本新到的德文心臟外科圖譜,你可能會用到。】

不是邀請,是告知。是教授給學生提供學習資料的信息。可偏偏選了周末,偏偏是「你可能用到」這樣留有空間的說法。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出汗。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我,昨晚才剛剛說清楚,應該保持距離,等時間過去。可心底那簇被他親手點燃的火苗,卻噼啪作響,催促著我。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他的消息又來了。

Zhou:【順便,可以把風衣帶上。】

附贈一句。

Zhou:【外面冷,穿厚點。】

最後這四個字,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過心尖最軟的那塊地方。昨晚他給我披上風衣時說的那句「冷也不知道多穿點」,瞬間重回耳邊。

所有的猶豫和理智搭建起來的脆弱屏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咬著下唇,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打字:【好的,周教授。謝謝您。十點見。】

發送。

Zhou:【嗯。】

10.

對話結束。我放下手機,掌心一片潮濕。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初冬的陽光蒼白冷淡,照在對面宿舍樓灰撲撲的牆壁上。我低頭看了看身上柔軟的睡衣,又回頭看了看椅子上那件黑色的風衣。

雲萃書店我知道,很大,也很安靜,尤其三樓醫學專區,平時去的人不多。是個……適合說話,也適合沉默的地方。

九點五十,我站在雲萃書店樓下。

身上穿著自己最厚的羽絨服,圍巾口罩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一個乾淨的紙袋,裡面裝著那件已經仔細手洗過、並小心熨燙平整的黑色風衣。洗衣液的淡香混合著他原本殘留的、幾不可聞的氣息,從袋口隱隱透出來。

我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推開書店厚重的玻璃門。

暖氣混著舊書紙張和油墨的味道撲面而來。周末上午,一樓咖啡區和暢銷書區人不少,但越往上走越安靜。踏上三樓光潔的木地板時,幾乎聽不到人聲,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嗡鳴,以及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醫學專區的書架高大密集,光線被分割成一道一道。我放輕腳步,轉過兩個書架,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靠窗的一排書架前,穿著昨天那件淺灰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 V 領羊絨衫,沒穿外套。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正低頭翻閱。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沉靜的輪廓,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泛著一點冷光。

他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目光越過書架間的空隙,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朝我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腳步有點虛。在他面前站定,先把紙袋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周教授,您的風衣,洗好了。」

他接過紙袋,沒有打開看,只是隨手放在旁邊一個供讀者使用的閱覽小桌上。然後,將手裡那本厚重的書遞給我。

「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德文原版的《心臟外科手術圖譜——進階與精要》,最新版本。沉甸甸的,書頁邊緣閃著嶄新的光澤。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和專業插圖,有些手術入路的繪製精細到令人嘆為觀止。

「這裡,」他靠近一步,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瞬間籠罩過來。他伸手指著書頁上一處複雜的解剖圖示,「關於右心室流出道重建的幾種術式對比,比我們教材上詳細得多。對你正在寫的綜述,應該有幫助。」

他的指尖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點在泛著油墨香的紙頁上。距離太近,我能看到他手腕上那枚機械錶錶盤反射的微光,能聞到他羊絨衫上極淡的、溫暖的纖維味道。

「是……謝謝周教授。」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複雜的德文術語和線條上,但耳朵卻不爭氣地開始發燙。

「旁邊還有幾本相關的,你可以一起看看。」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專業,仿佛我們真的只是恰好在書店碰到的師生。

「好。」我低聲應著,捧著那本沉重的書,轉身走向他示意的書架旁。那裡果然擺著幾本同樣主題的德文新書。

我抽出一本,假裝認真翻閱,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瞥向他。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再拿書看,只是走到了窗邊。那裡有一張小小的圓桌和兩把椅子。他拉開其中一把椅子坐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銀灰色的保溫杯,擰開,熱氣裊裊升起。然後,他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滑動著,似乎在看文獻或者郵件。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存在於這個靜謐空間的另一端。沒有看我,卻無聲地劃定了一個讓我安心的範圍。

我漸漸放鬆下來,真正開始瀏覽這些珍貴的原版資料。時間在翻動的書頁間悄然流淌。書店裡很安靜,偶爾有其他讀者輕輕走過的腳步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揉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抬頭活動脖頸,目光不由自主又飄向窗邊。

他還在。保溫杯放在手邊,平板電腦熄了屏。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冬日清淡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遙遠。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著某種極有規律的、緩慢的節奏。

像心跳。

我忽然想起昨晚,聽診器里傳來的,他穩定有力的心跳聲。

臉一熱,慌忙低下頭,重新把視線釘在書頁上。可那些複雜的德文單詞,好像都變成了跳動的音符,拼湊不成有意義的句子。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輕微的椅子挪動聲。抬眼看去,他已經站起身,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站直了些。

「有收穫嗎?」他問,聲音在寂靜的書架間顯得格外清晰低沉。

「嗯,很大。」我老實點頭,指了指手邊幾本做了標記的書,「這幾本的內容都很好,尤其是手術示意圖和併發症數據分析部分。」

「嗯。」他掃了一眼我指的那幾本書,「可以帶回去慢慢看。」

我耳朵更熱了,小聲說:「謝謝周教授。」

「餓了嗎?」他忽然問。

「啊?」我沒跟上他話題的跳躍。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多了。樓下有簡餐區。」

我確實有點餓,早上因為緊張沒吃多少。但和他一起吃飯……

「我下午還有事,」他說,語氣平常,「順路一起吃個午飯,順便說說你綜述里幾個可以深挖的點。」

他把「吃飯」和「談學習」綁在了一起,讓人無法拒絕,也緩解了我的尷尬。

「……好。」

我們下樓。簡餐區人不多,找了一個靠角落的安靜位置。他讓我坐著,自己去點餐。回來時,手裡端著兩個托盤。一份是看起來清淡的雞絲蔬菜沙拉和全麥麵包,一杯美式咖啡。另一份,是熱騰騰的番茄肉醬意面,配了玉米濃湯,還有一杯熱牛奶。

他把意面和湯推到我面前,牛奶放在旁邊。

「不知道你口味,這個比較不容易出錯。」他語氣平淡,坐下,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著面前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意面,又看看他那份極其簡單的沙拉,心裡某個角落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塊。

「謝謝。」我拿起叉子,小聲說。

吃飯的時候,他果然開始說我的綜述。指出了幾個文獻引用不夠深入的地方,建議了幾個可以對比研究的新方向,語速平緩,邏輯清晰。我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拿出手機備忘錄記下要點。

周圍是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低低的人語。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我們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小塊光斑。這一刻,奇妙地融合了教授指導學生的嚴謹,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尋常的平和。

直到他放下咖啡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

「沈念。」

「嗯?」我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湯。

他目光平靜,卻專註:「昨晚說的話,有效。在這個學期結束前,我是周教授,你是沈念。」他頓了頓,「所以,不用太緊張。該問的問題就問,該學的就學。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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