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秋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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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歲那年,丈夫余慕雲寧願凈身出戶也要跟我離婚。

只為娶他那苦守半生的小青梅秦霜霜。

與此同時,秦霜霜的畫展在網上爆火;

裡面是她對余慕雲長達六十年的感情守望。

一個是名利雙收的高校教授,一個是溫婉痴情的天才畫家。

網友直呼太好磕!

而我,一個偏癱在床的老太婆,則成了他們世紀愛情的絆腳石。

兒子勸我:

「媽,你就成全我爸和霜霜阿姨吧,他們這輩子太苦了。」

一手養大的孫子更是在網上起鬨:

「要不是她虐待我太奶奶,我太奶奶怎麼會自殺?她就是個殺人兇手——」

我被網暴,拖著余慕雲葬身火海,再睜眼卻回到跟他相約北上那一天。

這輩子我成全他和秦霜霜,轉頭嫁了自己的娃娃親,他卻又跪著求我看看他。

1

剛睜眼耳邊就傳來個聲音:「姑娘,門開了,你進裡面去等吧!」

我茫然四顧,卻發現這是個車站,面前是個穿著制服的保安。

我不是死了嗎?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時我看見門口的班車信息:1999 年 9 月 27 日,星期一……

這是我跟余慕雲北上那一天!

我重生了!

心臟因此急促跳動起來。

初秋的風刮在人身上,舒適之中帶著些許涼意。

我深吸一口氣,往四周看了看,卻意外瞧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倉惶跑遠。

縱使隔了半輩子,我還是一眼認出,那是二十二歲的余慕雲。

上輩子我跟他約好,今天早上六點半一起去京市。

他家是縣城的,本應早我一步來到車站,卻沒想我從六點等到七點半,他才姍姍來遲。

我看了下時間,現在剛好就是上輩子我們碰面的時候。

但跟上輩子不同的是,他沒朝我奔來。

我猜,他跟我一樣,也重生了。

2

看著余慕雲消失的背影,許久後我呼出一口濁氣。

九九年我們這個小縣城,雖然看起來灰頭土臉,但到處都充滿了煙火氣。

這煙火氣,讓我覺得放鬆又踏實。

我提著行李去了一中街尾那家包子鋪,點了一碗以前最愛的牛肉麵。

那麵條又麻又辣,我沒忍住又來了半屜小籠包。

上輩子跟余慕雲去京市後不久,他就把他媽接了過去。

她媽飲食清淡,為了照顧她,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辣的東西了。

吃飽喝足後,我去了一中,找到了以前的班主任,現在的副校長。

說明來意後,他驚喜道:「你是說,你同意來學校任教了?」

當年班主任是知道我去師範學校的,所以還沒等我畢業,他就聯繫上我,希望我能回學校任教。

他知我畢業後會有更好的發展,也沒道德綁架我,而是給我開了個極好的待遇。

儘管這與我上輩子去京市學校的薪資無法相比,但在整個縣城水平來看也是相當不錯了。

上輩子為了堅守跟余慕雲的感情,我選擇遠離家鄉,遠離父母。

最後竟連二老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而我的生活也是除了一地雞毛,什麼也沒剩下。

所以,這輩子,我打算換個活法。

「是的老師,您看,我什麼時候過來方便?」

我在上學的時候,就考了許多教育與心理學方面的證書,雖然縣城教師對證書並沒有太大的要求。

但副校長深耕教育事業,接觸了太多優秀學校的領導教師,自然能夠理解這些證書都意味著什麼。

因此就更加歡迎我這樣的新人來學校任教,當即道:

「今天來就很方便!先把手續辦好,走走走,我親自帶你去!」

路上我知道高一有幾個班數學老師,以及一個班級班主任還是找人代課,我來的話剛好能頂上。

一中是我們縣城最好的高中,能進來的學生,成績都不會差到哪裡去。

當然也有交了擇校費進來的,但整體來說學生素質有保證,能省不少事。

並且一中以後還會成為全省範圍內的示範性高中,副校長因此被調任去了教育局,可謂是平步青雲。

只是我有點意外:「老師,我這個年紀,一來就帶班,合適嗎?」

3

他老人家乾笑兩聲,坦誠道:

「這不是人手不夠嗎?不過老師相信你,再不濟還有我在,你有什麼好怕的?」

當天我就住進了學校宿舍,但讓我立即就去上課也是不現實。

學校給了我兩天的時間,熟悉各科老師和課程備課。

好的是,跟我搭課的幾個老師曾經還教過我,所以熟悉起來異常順利。

加之我上輩子也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老師,跟同事相處有經驗,備課也有自己的想法,一天時間就混了個如魚得水。

當天下午,我回了趟家。

還沒進家門就聽到屋內傳來哭聲,接著是我爸的嘆息:

「你先別哭了,這身體才好一點,別又氣出毛病來,再說等下小斌家就來人了,我們總得給人一個交代不是?」

隔著房門我都聽出了我爸語氣里的無奈,我媽帶著哭腔道:

「你說小秋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犟呢?她不嫁就不嫁,難道我們還能真逼著她嫁不成?這樣一聲不吭地跑了,算什麼事兒?」

我有一個大我四歲的娃娃親,前陣子我畢業回來,我爸媽就又提了兩家的婚事,我沒同意,也為了逃婚,這才被余慕雲哄著去了京市。

「她要真喜歡那人,好歹也帶回來給我們看看,現在一句話不說就跑,去哪裡也不說一聲,人生地不熟的,吃苦都找不到人說……」

我媽打小體弱多病,後來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她代替小舅來到我們這個地方。

要不是我爸幫忙,她可能早就沒命了。

後來她順理成章嫁給了我爸,生下我之後身體就更加不好了。

但這並不妨礙她愛我、呵護我,將最好的都給我。

可上輩子我都做了什麼呢?

我任性妄為,打著追求幸福與夢想的旗號,拋棄生我養我的人,卻卑躬屈膝伺候了余慕雲他媽半輩子。

最後換來一句:「你根本配不上我兒子,當年要不是你死乞白賴地跟著他,他早就娶了霜霜,過上好日子,就是你這害人精害了他!」

秦霜霜是余慕雲的青梅竹馬,她沒考上大學,因此余慕雲他媽不願她進門。

後來她嫁給了京市一個比她年長二十歲的畫家,過了一段富太太的生活。

可好景不長,她成了個有錢寡婦。

又和余慕雲重逢。

余慕雲他媽就明里暗裡地攛掇他離婚,想要娶秦霜霜以及那一大筆遺產。

我不知余慕雲心裡是怎麼想的,他面上光風霽月,卻又對秦霜霜隨叫隨到。

但凡我多問一句,就成了我無理取鬧。

我們三人糾纏了許多年,剛開始是因為兒子還小,後來又因為不甘心。

直到一次我忘了給余慕雲他媽買藥,兒子護著她對我怒道:

「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誠心要讓奶奶病倒?你怎麼這樣惡毒?我不要你這樣的媽媽,我要霜霜阿姨做我的媽媽——」

那時我才知道,我用半條命生下的孩子,早就成了刺向我的一把刀。

就像上輩子的我。

想到上輩子,我在門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耳邊卻忽然傳來個聲音:

「你……沒事吧?」

我抬頭,對上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

4

池斌,我的小學校友,也是我的娃娃親對象。

上輩子我定居京市,無法照顧父母,我雖沒跟他結婚,但他為人厚道心善,一直都在幫我照顧二老。

就連最後父母亡故,也是他第一時間發現,聯繫的我。

說實話,我真的很感激他。

他是個好人。

卻沒得到個好結局。

印象里,在我去京市後沒兩年,他和他父親幫人做工時發生事故,他父親當場死亡,他也斷了一條腿落下殘疾。

後來他將幼妹撫養長大,送她出嫁,自己卻終身未婚。

這時聽到聲音的我爸媽走出來,看到我的時候,都震驚了:「小、小秋?」

我抹了把眼淚迎上去:「爸媽,我早上去一中辦了入職,之後就在那邊上班了,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城裡?」

「你不是……」我爸顯然被我的話震暈了,剛想說什麼,就被我媽拉住:

「閨女的事,她自己知道安排,我們就別多問了。」

「是是是……」我爸樂得見牙不見眼。

回頭看到池斌帶著他爸媽以及媒婆站在院子裡,悄悄瞥了我一眼後,才不太自然地招呼他們進門坐。

我跟池斌的娃娃親,是我小時候貪玩掉河裡,被他費了半條命救起來時定下的。

那時候他昏迷不醒,在家躺了兩三天,眼看就要落下那口氣。

一個癩頭和尚路過,叫我們兩家定了姻緣,沒多久他就醒了過來。

我們兩家有婚約的事,村裡不少人都知道,後來上學也有許多人拿這個開玩笑。

但年幼的我不喜歡被人冠上「池斌小媳婦」的名號,因此對他從沒好臉色。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幫著收拾了好幾次開我玩笑的同學。

他大我四歲,我上三年級他就進了初中。

後來他初中畢業時母親生病,加上家裡還撿了個妹妹,壓力太大,他就輟學跟他爸一起做起了木工活。

眼下他們帶媒婆上門談婚事,主要是因為池斌他奶奶病重,希望死前能看到他成家。

我爸知道我心裡有人,所以媒婆剛夸完我入職一中當老師的事,就聽他開口:

「我們家秋秋才剛讀完書,這會兒什麼都沒定性,結婚的話,還是太早了……」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要做那個背信棄義的壞人了,但沒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他,看向池斌問:

「你們看的結婚時間,是什麼時候?」

5

我跟池斌的結婚時間定在了兩個月後。

之後兩個月,我忙成了個陀螺,終於把新帶班級的各項事務理順了。

臨結婚前,池斌來給我送厚被子,我約他在學校外的一個小飯館吃飯。

我點了盤惦記很久的尖椒回鍋;

他點了盆湯色雪白的白蘿蔔羊肉湯,還用腐乳給我調了個味道極好的蘸水。

我邊喝羊肉湯邊問池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羊肉?」

這湯應該是加了煎過的魚一起熬的,味道又香又醇。

一碗下肚,整個人都跟著暖和起來。

他耳尖微紅:「之前聽叔叔提起過。」

我覺得眼前的他實在有些可愛,正想出言逗他一下,就見門口走來兩個熟人。

大概是沒想到時隔兩個多月會在這樣的情形下遇見我,余慕雲愣了一瞬。

這時跟在他身後的秦霜霜撞到他身上:

「怎麼了慕雲哥?」

余慕雲目光一閃:「沒什麼。」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順著我的目光,池斌看到了余慕云:「你認識嗎?要不要叫他們一起?」

我搖頭:「不用,不是很熟。」

我聲音落下的同時,余慕雲的背影莫名一僵。

6

我跟余慕雲是大學校友,同系不同班,因為來自同一個地方,在校友會認識,才知道我們初中也是校友。

只是後來我去了一中,他進了三中。

大概是因為來自同一個地方,我們天然比其他同學親近一些。

同學也總愛開我們的玩笑,說我們郎才女貌。

加上他一身的書卷氣息,溫柔又儒雅,我對他是有些喜歡的。

但我從未向他袒露過心聲,直到畢業後他主動跟我一起去西南做了幾個月的支教。

回來時,他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京市。

我以為我們這是心照不宣,卻不知他是在騎驢找馬。

池斌哦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而問我:「周五我是中午來接你,還是下午再來?」

「中午吧,下午我跟別的老師調兩節課。」

「行」

之後我倆又低聲交流了一些婚禮細節。

上輩子我跟余慕雲就領了個證,一直沒辦婚禮,所以我都不知道結婚有哪些流程。

但池斌很上心,大到賓客宴請名單,小到喜糖稱幾斤,他全都與我一一商量;

我叫他自己拿主意就好,他便也不再多問,自己安排了去。

原本婚禮請帖該我們一起來寫的,但因為我工作繁忙,他就一應攬了下來。

這不禁讓我想到上輩子的一些事。

7

那時我跟余慕雲進了同一所學校任職,我因為教學成果突出,早他一步評了職稱,人也跟著更加忙碌,對家中照應也就少了許多。

那時孩子不過一兩歲,原先我不忙時,他媽幫著照顧白天,晚上就由我來照料。

他媽依託身體不好,除了給孩子做個午飯,其他一概不管。

原本我以為,我跟余慕雲夫妻一體,我忙碌起來,他便會承擔起家中事務。

卻沒想他雖眼見我勞累,嘴上還說著心疼,卻依舊事事都要我操心,樣樣都要我經手。

我因洗孩子的衣物累得腰疼,他讓我好好休息,我聽話躺下,以為他會把衣服洗完。

然而回頭再看,那些衣服依舊泡在盆里等著我。

這樣的事情多了,我也學會了不再指望他。

後來為了照顧家庭,我主動放棄晉升,轉而幫他提升能力,讓他一步步走上高位,名利雙收。

可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心裡自嘲一番,再看池斌時,就覺得他愈發順眼起來。

也是寫請帖這事,我才發現,池斌雖學歷不高,但卻寫得一手好字。

標準的毛筆行楷字體,筆鋒筆順自然流暢,只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因他寫的那些請帖,我本只請了幾個相熟的老師,沒曾想喜帖被散開,又好幾個同事也來湊熱鬧,還都讓我給補份請帖去。

我知道,他們多是看在副校長的面子上,才會去參加我的婚禮。

畢竟我是他招進學校的,他還逢人就說我是他的得意門生,十分抬舉我,眾人做事也就會多給我幾分薄面。

聽我說另又有幾位老師因他字寫得漂亮,要來我們婚禮,還要叫他補請帖,池斌紅著臉應承:

「那、那我明天就把請帖給你送來吧?」

我剛想答應,就聽旁邊傳來個震驚的聲音:「你要結婚了?你怎麼能結婚?」

8

看著余慕雲臉上不合時宜的憤怒,我有些想笑,但還是忍著點了點頭。

「你怎麼可以結婚?你、你跟他熟悉嗎你就嫁?」

見余慕雲來者不善,池斌本能地擋在了我前面。

我輕拍了他一下,他緊繃的背脊才稍稍鬆了些,將我讓出來。

我沒理余慕雲,而是先給池斌介紹道:「他叫余慕雲,我的校友,我們一起去西南支過教。」

聽到我的介紹,余慕雲一愣,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但聰明如他,並沒有反駁。

畢竟他也不想跟我再有瓜葛,如今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

這時另一邊的秦霜霜不明所以地走過來,不過她打量我的眼神略帶敵意,說出的話卻軟綿:

「你就是那個跟慕雲哥去支教的姐姐嗎?你好厲害呀,我聽慕雲哥說那裡好些男孩子喜歡你,給你送了好多東西,他還以為你會留在那裡呢。」

我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幾十年前,她就是這副茶里茶氣的模樣。

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將我支教的行為歸結到了男人喜歡女人這個點上,就像我是去勾引男人的一樣。

沒理她,我看向余慕云:

「你沒給她說,也有不少女孩子給你送東西,希望你入贅嗎?」

他急道:「這怎麼能一樣?!」

我沒忍住笑出聲:「所以你去支教就是支教,我去支教就只是被人追求?余慕雲,我沒想到你的目光如此狹隘,以往倒是我高看了你。」

余慕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見狀,秦霜霜擋在他身前:「你怎麼能這樣說慕雲哥?」

年輕時候的秦霜霜長相一般,也是後來有了錢,吃穿用度上了一個層次,人也貴氣溫婉下來,倒是耐看了許多。

不過與她相比,上輩子的我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和病弱的婆母,我雖與她同齡,卻怎麼看都比她年長十來歲。

倒也不怪余慕雲對她心動。

猶記得,上輩子第一次見秦霜霜時,她望著余慕雲懷戀地說了句:「嫂子福氣真好,這輩子能嫁給慕雲哥。」

作為一個女人,第一時間我就感受到了她對我的敵意與挑釁。

余慕雲他媽還在旁邊陰陽怪氣,說若非我勾著余慕雲北上,她和秦霜霜早成了一對。

我問余慕雲他媽和秦霜霜是什麼意思,余慕雲卻怪我胡思亂想瞎吃飛醋,說他只當秦霜霜是妹妹,而他媽不過是心疼秦霜霜年輕守寡,並無惡意。

他叫我別多想,說他一輩子只會跟我在一起。

可後來他眼睜睜看我摔下樓梯,卻又在我求救時充耳不聞。

我因此偏癱在床,成了一個活死人。

他和秦霜霜卻又跪在我床前,叫我成全。

那這輩子,我就成全他們好了。

眼下我看了秦霜霜一眼,抬眼看向余慕云:

「嘖……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男人,一句話就受不了了嗎?」

聞言余慕雲輕輕推開秦霜霜,臉上表情卻異常微妙:

「林奕秋,你不必以這種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至於你想嫁給誰,那是你的自由,跟我有何相干?」

說完他轉身就走。

9

倒是沒想到余慕雲還有如此普信的一面,我無語。

回頭就見池斌神色晦暗瞅著我,我怕他誤會:「我不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才嫁給你。」

池斌微怔,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嚴肅。

我心頭嘆了口氣,正要與他說清楚這事,就聽他說:

「你說的沒錯,他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嗯?」

他目光坦誠慎重,「我去過你支教的地方,知道那邊的條件有多艱苦,可你和你的同伴每年暑假都會去,你們都是好老師。」

我訝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他。

見我不說話,他側過臉耳尖微紅解釋道:「那邊有幾個寺廟修葺,我和我爸才過去的……」

我忽然想到我第一年去時,那些孩子的教室還沒桌椅,幾個土堆石塊就是他們學習的場地。

可第二年我再去時,那裡就多了許多用雜木做成的桌子板凳。

雖是雜木,但桌椅結實耐用,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校長說是幾個幫建寺廟的木工師傅免費給做的,難道就是池斌他們?

「所以他們的桌椅,都是你幫忙做的嗎?」

他一驚,匆匆看了我一眼,才斂眉點了點頭。

「你還教他們寫毛筆字了對不對?」

他的臉更紅了。

我不由得想到上輩子池斌未婚未育,卻致力於修建希望小學的事。

他終身投入到偏遠地區的教育事業,出錢出力一生赤誠。

這樣的人,我有什麼不能嫁的?

我們的婚禮如期舉行。

卻沒想到一個簡單的農村酒席,也能鬧出不小的么蛾子。

就在我和池斌拜完堂準備回屋換衣服的時候,會有兩個小伙子跑來掀我裙子摸我胸。

只可惜沒等他們得手,我就將人踹翻了出去。

隨著一聲慘叫,原本熱鬧喧囂的院子頓時靜了下來。

10

婚前我簡單了解一下池家的情況,知道池斌父母都是話不多的老實人,寬厚又仁善。

不然也不會在自己生活都不算好的情況下,還能撿個被人扔掉的小女嬰。

但這樣的人也有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欺負。

就像今天,池斌和他父親早就給所有親戚打了招呼,說不要鬧騰,我不喜歡。

可臨了還是有人跳出來搞事。

我們這邊婚禮習俗有鬧洞房這一出,但也都是點到為止,當然也有聽說婚禮鬧得很難看的,不外乎都是主家軟弱可欺。

比如池家。

但池家好欺,並不代表我好欺呀。

當先那個來掀我裙子的半大小子被我踹了一腳,當即躺在地上哭嚎起來。

而那個想要摸我胸的,也叫我捉住手腕摔了出去,險些撞翻一桌酒席。

「哎呀!小磊,你怎麼樣了小磊!」

這時一個看熱鬧的中年婦女跌跌撞撞跑過來,一下撲到那躺地上的孩子跟前。

見他哭得悽慘,她當即橫眉朝我叫道:

「你這個新娘子怎麼回事?我家小磊不過跟你開個玩笑,你用得著這樣狠心去踢他嗎?他可是我們家的獨苗苗,要是被你踢出問題,你賠得起嗎?」

說完她就悽厲地哭嚎起來,兩人的哭聲幾乎掀了房頂。

池家幾人聞聲趕來,池斌臉色鐵青將我擋在身後,池年年也護在我身前,飛快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聲音大了些:

「明明就是七哥要來掀嫂嫂的裙子……」

「不就掀下裙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她一個大人,跟小孩子計較什麼?」

池斌爸媽急得滿頭汗,去扶那母子倆,他們卻不為所動,繼續哭的哭嚎的嚎。

這時旁邊就有人起鬨:

「二叔你這樣是不行的,人是新娘子踹倒的,你怎麼扶得起來?」

「對啊,新娘子踹倒的當然要新娘子去扶才行嘍!」

「就是開個玩笑,至於那麼認真嘛?」

「結婚是喜事兒,鬧一鬧以後日子才能紅紅火火,新娘子也懂事點,趕快把你小叔子扶起來,這事兒也就揭過了。」

一人一句,沒一句好聽的,也沒一句把池家人放在眼裡的。

我冷笑一聲,掃了眾人一眼,這才看向那婦人:

「想必你就是池斌他么嬸了吧?不知道么叔什麼時候能回來?欠我公公的九萬塊擔保錢又什麼時候還?算起來,可有六七年了呢?剛好今天人多,咱們好好說說,你們可不能因為是兄弟,就這樣逮著我們家人欺負吧?」

11

池磊掀我的裙子確實不對,但我在這時候踹他大機率也不能善了,所以我何必繼續抓著那事不放,轉移下話題不就好了?

估計沒想到我會一下扯到這件事上,在場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池斌他么嬸立即跳了起來:「你瞎說什麼?我們家什麼時候欠你們九萬塊了?」

池斌父親有手藝,照理說一家人的日子不該過得這樣悽苦。

可就因為八零年代末池斌小叔要出去做生意,拉著池斌父親給他做擔保,但後來生意黃了,他欠了一屁股債轉身就走。

作為擔保,那些債務自然就落在了池斌他爸的頭上。

「這事兒公公給我說了一下,當年是簽了擔保協議的,所以么嬸要看嗎?」

池斌么嬸耍橫叫囂:「不可能,根本就是沒有的事,你別在這轉移話題,我告訴你,你今天要不拿出個說法來,我絕不善罷甘休!」

她不過是仗著時間久了,知道這事兒的人又不多,所以想要黑吃黑。

前陣子跟池家談論婚事時,池斌他父母就侷促又誠懇地將池家情況給我們說了一番。

說到池斌小叔跑路,債務落到他們家頭上的時候,池斌他爸愧疚道:

「我知道這時候讓秋秋嫁過來,對她不公平,但你們放心,等年底收回我和小斌這幾年做工的工錢,那些債務就能還清了,到時候再給家裡換台彩電……」

我爸媽早先就有耳聞池家欠債的事,卻沒想到是替自家兄弟背的鍋。

我爸細問一番,知道當時簽的擔保文書還在,也就是說這筆債務最後也還能追回。

倒是我媽好奇他們工錢的事,後來才知道,他們幫兩個家具廠做木工生意,都四年了工錢還沒結清,一年結一點,拖一點,算起來得有三四萬了。

回家我爸媽就鬧心了,我媽抹著淚,「池家這一大家子,誠懇老實,但全都稀里糊塗的立不起來事,秋秋過去,怕是少不得受些窩囊氣……」

那時我就安慰我爸媽,說池家人雖然糊塗,但也不是無藥可救,至少他們還知道後悔,知道自己錯了,這就還有的救。

到時候想個辦法,在外面立個凶名,應該就能好一些。

見他么嬸狡辯,我揚聲朝池斌他爸媽說了句:「么嬸記性不好,爸媽不妨把那份擔保書和這些年的還款憑證、收據等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聞言,池斌他爸看看我,又看看所有人,還想說點什麼,卻見池斌他媽轉身就回了屋,片刻後拿出一個小本子。

池斌他爸想攔著她,被她躲開了。

她微微顫抖著手,翻開那小本子,小心翼翼朝我遞來一摞整齊的證據。

莫名的,我竟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激動與期待。

我的婆婆很有執行力嘛!

這時副校長走過來,他畢竟教了我三年,又將我招攬進一中,今日他忙裡抽閒來參加我的婚禮,也是想給我做個面子。

是以見到鬧出事情,他第一時間就站在了我身後,我便不客氣,借他的勢揚聲道:

「校長,我年紀輕見過的世面少,請您幫我看看這份擔保書吧!」

池家這邊除了池斌家人,知道我是老師的人不少,但知道我在一中任職的卻不多。

這時校長走過來接過我手上的擔保書,又笑著看了看周圍眾人,這才道:

「自我介紹一下,敝人趙振現任職 xx 一中副校長,奕秋是我的得意門生,她能回到母校任職,我打心眼裡高興,今天來參加她的婚禮,也是感慨良多……」

校長先是說了一通官話,我將眾人聽說他是一中校長時的震驚盡收眼底;

先前那些不將池家放在眼裡的人,也都明里暗裡地收斂起面上的輕慢來。

畢竟誰家沒孩子?誰家不想自己孩子能去好學校讀書?

12

教員說:鬥爭是團結的手段,團結是鬥爭的目的;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

池家妄圖用善良得到他人尊重,卻不想世人欺軟怕硬也是根性。

可如今世人瞧我不僅不軟弱,還有所依仗,他們便生了怯意,甚至成了我的擁躉。

眼下不管那份擔保書是真是假,都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更何況它本來就是真的,所以池斌他么嬸再要鬧騰,就有池家同族或者鄉鄰說起她家池磊的諸多惡行,妄圖將她打入道德窪地,由人審判。

最後討伐的人多了,他么嬸也知勢不在她,帶著池磊灰溜溜離開了。

之後池家人帶我認親敬酒的過程,就在一片祥和紅火的祝福當中走到了尾聲。

等宴席基本結束,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剛進屋,池年年就偷偷摸摸跟了過來:

「嫂子,我給你拿吃的來了!」

小姑娘羞澀地笑著,從懷裡拿出個冒著熱氣的碗來。

「好香,是什麼?」我忙湊過去。

「我哥讓灶上留的粉蒸排骨,我再去給你盛碗骨頭湯來!」說著她拿了一雙新筷子遞給我,一溜煙又跑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池斌這麼細心。

粉蒸排骨冒著熱氣,應該是一直放在灶上溫著的,我迫不及待吃了一個。

排骨八分瘦兩分肥,不油不柴很入味,面上的蒸肉粉還加了金黃的小米,咬上去肉香和穀物香混合在一起,相輔相成豐富了食物層次感的同時,又各有特色。

排骨下面墊了一層軟糯香甜的紅薯塊,吸飽了湯汁,簡直比肉還好吃。

我很快吃了大半碗,這時池年年給我端了碗奶白的蘿蔔骨頭湯來,上面撒了蔥花和枸杞,一看就極有食慾。

我喝了一大口湯,再抬頭就見池年年托著臉在看我,見我看她,她羞澀一笑:

「這些都是我哥讓人單獨留起來的,嫂子放心吃。」

我這才想起問:「你吃了沒?一直跟我跑來跑去的。」

她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嫂子還沒來的時候,媽媽就給了我一大碗酥肉湯,全是肉,可好吃了,剛剛你們敬酒的時候,我又去吃了好多東西……」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臉頰紅撲撲的,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乖巧又可愛。

說著她冷不丁來一句:「嫂子,你可真厲害!」

「嗯?」

她解釋:「爸媽和哥哥都不會吵架,那些人就總欺負我們,我吵不過他們,現在好了,嫂子一說話,他們就全都閉嘴了,還都客客氣氣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讓我想起先前婆婆拿擔保書給我時的模樣。

我摸摸她腦袋,開玩笑:「那你以後要不要聽嫂子的?」

「聽!我哥說嫂子可厲害了,上過大學,長得好看又心善,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所以我什麼都聽嫂子的!」

被人那樣直白地誇獎,我沒忍住,臉上熱乎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喝了好些酒的池斌紅著臉走了進來。

池年年一溜煙跑了,走前還給池斌擠了擠眉眼。

池斌回頭,一臉認真:「我、我以後也什麼都聽你的。」

13

因為結婚時間是學校期中考前後,所以除了一個周末,我又休了兩天就回學校了。

但讓人意外的是,剛回學校就有人找我,到辦公室才知,竟然是余慕雲。

一見面他就語氣不善:「你真的結婚了?」

我有點煩他:「你找我有事?」

他看了下我放在桌上的幾袋喜糖,臉色難看:「你還沒回答我。」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你能不能別來打擾我了?」

上輩子的憋屈和背叛,早已讓我看清他的為人。

既然有幸重來,我勢必要與他劃清界限!

「可是你分明就該嫁——」他頓住沒繼續說。

我冷眼看他,他憋紅了臉。剛好這時辦公室進來兩個老師,當先一人看到余慕雲驚喜道:

「余慕雲?你怎麼在這裡?」

余慕雲看了對方兩眼,頓時笑起來:「周放,怎麼是你?」

「我在一中教政治。對了,你不是考上 xx 師範了嗎?說起來你跟林老師是同一個學校呢!」

周放是我們班的政治老師,說著看向我:

「對吧,林老師?」

我笑著點頭沒多說什麼:「對了這是給大家的喜糖。」

說著我將喜糖散給進來的兩個老師,周放接過糖後,與我連聲道喜,接著又扯過余慕雲道:

「我跟慕雲是高中同學,他可是我們班唯一的大學生呢!」

余慕雲裝模作樣地靦腆一笑。

接著又聽周放問余慕云:「對了,你之後也打算來一中?」

「暫時不來,我最近在準備考研……」余慕雲和周放聊了起來,我還有課,就沒理他們,回工位備課去了。

上輩子我跟余慕雲去京市後,憑學歷進了一所不錯的高中任教。

後來我因為家庭原因放棄了向上的職業生涯,但余慕雲一直不溫不火,我就建議他先提升一下自己的學歷。

之後他就果斷辭職專心備考,而我則是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家庭。

好在他兩年後上岸京市一所還不錯的高校,畢業後留校任職,剛開始他工資也不高。

家裡里里外外都要靠我,那幾年為了貼補家用,我冒險辦了個補課班。

只可惜被人舉報,接受了處分不說,還因此徹底斷了往上晉升的路。

我倒是沒想到,這輩子余慕雲第一步就是去考研。

上輩子他考研一年落選,對他打擊挺大。

為了不讓他一蹶不振,第二年我就幫他整理了許多資料。

本來我也想去試試,但他說家裡沒我不行,問我要是我們倆都去讀研了,孩子怎麼辦,他媽怎麼辦?

我說我就去試試,他媽就在家裡鬧起來,說什麼我就是不想照顧孩子照顧家,說我要攪散一個家。

兒子也被攛掇得跟我鬧騰,說我不要他了,我被鬧得頭疼,再一想就放棄了。

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為了余慕雲那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放棄自己,犧牲自己,不顧尊嚴,不顧未來,實在是蠢得離譜。

等我整理完上課要用的東西準備去教室的時候,余慕雲跟周放已經約好了下次相聚的時間,見我要走,連忙追上來:

「林奕秋,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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