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眼中的忐忑期待,我只覺得無語:
「余慕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秦霜霜已經訂婚了吧?所以這輩子,她又成了你家牆上的蚊子血?」
上次我和池斌去城南那邊一個裁縫鋪子拿定做的被套,偶然遇到了余慕雲他媽,她跟裁縫聊天的時候,我知道余慕雲跟秦霜霜訂婚的消息。
說話間,她毫不掩飾自己對秦霜霜的嫌棄與鄙夷,還公然說出秦霜霜勾引她兒子的話,那表情語氣,像極了上輩子在外人面前羞辱我的模樣。
但眼下聽了我的話,余慕雲卻是眼前一亮:「你知道我訂婚的事?」
未免他繼續普信,我連忙道:
「別誤會!知道你訂婚只是個意外,畢竟你媽就差拿著大喇叭通知全世界了。」
余慕雲臉色一僵,想到這幾天秦霜霜因為他媽到處亂說而找他吵架的事。
我不想管他心裡在想什麼,繼續道:
「我不知道你今天來找我究竟要幹什麼,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已經結婚的事實。瓜田李下,人言可畏,你怎樣無所謂,我只想跟你永遠撇清關係。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這輩子各自過好自己的人生吧。」」」
我這番話說得已經比較客氣了,希望他也給自己留點體面,別再來騷擾我。
再有下次,就別怪我翻臉!
但就因為余慕雲找了我幾次的事,學校里還是傳出了些流言蜚語來。
只是流言這些東西,當事人往往最後才知道,而我則是在期末前,副校長叫我去辦公室的時候,才知道的這個事。
副校長之所以叫我去辦公室,是因為學校收到了對我品行不端的投訴信。
那是一封匿名信,我打開一看,字體還挺熟悉。
老師嘆了口氣問我:「你打算怎麼辦?」
15
我反問他:「您會支持我嗎?」
「?」
「我想拿這件事,作為一個教育孩子們的案例。」
人的一生,會遇到許許多多的麻煩,被人造謠,興許就是其中一項。
尤其是女孩子,如果被造黃謠,要麼打落牙和血吞,要麼被撕得體無完膚。
千禧年前後,大家對於法律的認知還太淺薄。
我要用自己的切身案例,教我的學生們學會反抗。
周五池斌來接我,還給我帶了個烤得流糖的紅薯。
那紅薯溫而不燙,想必被他捂在懷裡揣了一路,扒皮吃上一口,又甜又糯,好吃極了。
回去路上,我斟酌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池斌。
原本我還擔心他讓我息事寧人,沒想到他卻眼神堅定,說他支持我的任何決定。
我很高興,喂他吃了一口紅薯。
見他連耳根都紅透了,便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之後我先找律師,後報警,勢必要打一個漂亮的仗。
秦霜霜以為她寫了封匿名信,就能將我踩進泥地里。
周放以為自己不過是說了幾句高中同學前女友的閒言碎語,怎麼也不至於把自己送進去。
可如果犯罪得不到懲罰,那法律又有何用?
後來秦霜霜在警局哭鬧:
「他們要是清清白白,我丈夫怎麼可能連睡覺都在喊她的名字?還總說我這裡那裡不如她?一定是她勾引我丈夫,她不要臉,她憑什麼說我誣陷她?」
警察問她:「你有親眼見到他們在一起嗎?」
她又說:「就連我丈夫的朋友都說他們般配,說他放棄那個賤人可惜了,他們怎麼沒見過?」
她喊得歇斯底里,門外的余慕雲則是一臉難堪,「奕秋,你放過她吧,一切都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不過你放心,不會漏下你的。」我冷漠看他。
當初在車站,他轉身就走,讓我以為他內心堅定。
但我更應該明白,他這人優柔寡斷,自私自利。
上輩子秦霜霜與他有情,但他覺得秦霜霜學歷不高,家庭一般,所以他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他就借勢拒絕對方,跟我去了京市。
畢竟我長相出眾,學歷優秀,還能忍氣吞聲照顧他媽,照顧家庭,他選我不虧。
可後來秦霜霜單身有錢,還自學繪畫有名有貌,反觀我朱顏不再,工作一般,他的心就偏到了秦霜霜那邊。
再看今生,他因上一世我們三人的糾葛,一心想要擺脫我,可等真的擺脫我跟秦霜霜在一起,又陷入了生活困境。
畢竟秦霜霜可不像我那樣愚蠢,任由他媽拿捏。
可想而知,他夾在兩人中間,日子有多難熬,這時,他便想起了我。
余慕雲震驚:「你什麼意思?林奕秋,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你太讓人失望了!」
他一臉心痛,卻讓我覺得噁心透頂。沒等我說話,池斌黑著臉擋在我身前:
16
「請你說話放尊重點。我妻子做這些,只是因為你們造謠汙衊她的清白。她保證自己的權益,有錯嗎?若她有錯,自有律法裁定,而非你的空口白牙。」
我驚,沒想到池斌這人平時話不多,若真說起來,也還是頭頭是道。我沒忍住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掌。
不由想起上輩子我因辦補課班被人投訴,抓起來後的一些事。
那時我被行政拘留一個星期,余慕雲來看過我一次。
但他沒有安慰我,沒有問我在裡面會遭遇什麼,需要他做什麼。他只是張口閉口指責我,怪我帶累他的名聲,怪我鑽進錢眼裡。他讓我好好反省。
我反省什麼?
我知道我辦補課班不對,我接受懲罰,可我哪裡對不起他余慕雲?
被池斌問得瞠目,余慕雲再看我時,卻見我看著被池斌緊握的手發獃,當即破防:
「有傷風化,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我沒理他,順理成章挽上池斌的胳膊朝旁邊看來的警察道:「警察同志,我和他是合法夫妻,領了證的,不能挽手嗎?」
警察把余慕雲訓了一頓,話里話外都在說他管太寬,又將周放的證詞拿出來與他對峙,確定了他就是謠言傳播的開端。
但又因為他只給周放瞎說,而沒有對外傳播,警察就只是對他做了警告處理。
至於周放,他比我早半月來學校,同為實習老師,但我一來就帶班當了班主任,也就是說我留在學校的可能一開始就比他大。
我們天然的是競爭關係,他見余慕雲找我,瞬間嗅到了針對我的方法。
後來他跟余慕雲喝酒聊天,從他口中知道一些余慕雲對我的心思,便開始添油加醋四處造謠,以期從這個方面將我打倒。
卻沒想到,我會不由分說將事情鬧大。
加上期末考試後,我帶的班級成績突飛猛進,一躍成了年級前三,還將其中一個實驗班都比了下去。
甚至另兩個由我教數學的班級,大部分數學成績都提升了許多,直接奠定了我在學校的地位。
因而事情鬧出來後,學校自然站在了我這邊。
不僅積極配合調查,更是在這過程里將信謠傳謠的人都約談的約談,處分的處分。
周放則是直接被開除,以儆效尤。
至於秦霜霜,我說了,我不會放過她。
她造謠損害我的名譽,被判行政拘留十五天,賠償五百塊,並在下學期開學時,到學校對我公開致歉。
忙完期末就放了寒假。
我在家好好睡了兩天,第三天就發現家裡事情不對勁。
17
一問才知,都進臘月了,可今年公公和池斌給人做活,工錢還沒收回來。
我嫁到池家,因為結婚時我爸媽不僅把池家給我的一千塊彩禮給了我,還給我陪嫁了一台大彩電,另還有許多被子枕頭的物件。
所以到池家後,他們並沒有讓我把工資交出來,反倒是池斌把自己賺的錢都給了我。
他說:「爸媽說了,我們家虧欠你很多,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我爸媽自己養小妹。」
我也不客氣,他給我我就都收起來。
尋常見家裡少點什麼,小妹缺點什麼,能添置的就都添置了,主打一個待人以誠,日子過得也算舒心。
現下他們做工的工錢大部分沒結,臨近年關,這年還不知怎麼過,是以愁上心頭。
就連年年都沒精打采的。
當天我讓池斌送我回了趟娘家,路上大致問清了他和公公做工的地方,還是之前欠他們工錢的兩個家具廠。
他們廠規模不小,照理說不該欠人工錢才是。
中午吃完飯,我陪我爸媽說了會兒話,就讓池斌帶我去了其中一個家具廠。
了解到這個家具廠現在有做板式家具,也有做定製家具。
像池斌他們接的就是定製家具的活,並沒有跟他們廠里簽合同,屬於口頭上的外包。
沒有合同的事情,說起來就全憑老闆良心。
下午我在那家具廠門口打聽了,也知道廠里大部分工人都是按月結了工錢的,也就是說老闆只是在卡池斌他們這種外包人員的工錢罷了。
我頭痛用什麼辦法能夠把池斌他們的工錢要回來,卻意外聽到有人喊了聲:「林老師?是林老師嗎?」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我班上一同學的家長。
眼下他興高采烈跑過來就給我一鞠躬:
「哎呀,林老師您怎麼來了?您不知道,這學期真是多虧了您,我們家浩浩成績提高了好多,那天還說要帶著他親自上門給您道謝拜個早年,沒想到今天在這見到了,真是緣分吶!」
也是這時,他看到了站我旁邊的池斌,愣了一下,「林老師跟池斌……」
池斌臉上表情有點奇怪,朝他喊了聲:「朱老闆。」
我眉頭一動,倒是沒想到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18
原來這個朱老闆,就是外包家具業務給池斌父子的人之一。
當天池斌不僅拿到了朱家家具廠欠他和他爸的幾年工錢,還當即被朱老闆邀請進他們家具廠,幫他管來年要開的一個高端家具定製的部門。
池斌暈乎乎地回到家,半晌後問我:「這對你有影響嗎?」
「嗯?」
「就是我一下拿了這麼多工錢回來,會不會有人覺得你收受賄賂?」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你拿的錢,一筆筆都記了,他們廠里也有備案,都是你和爸的辛苦錢,跟我有什麼關係?」
朱正德倒是想藉機給我送禮,被我拒絕了,池斌應該是怕別人誤會才這樣問我。
回家他把從朱家拿回這幾年所有工錢的事給他爸一說,兩人當即決定晚上買條魚來吃。
我跟池斌去鎮上買的魚,兩條大花鰱,都是五六斤重。
一條我們吃,一條給我爸媽送過去。
這些日子,但凡池家吃肉,池斌就會給我爸媽也送些過去,家裡有點好的,也會分我爸媽一份。
公婆也都說應該的,畢竟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池斌作為女婿,就是他們的半個兒子,兒子孝敬父母,怎麼不應該?
池斌讓老闆把我們的那條魚,魚頭剁下來,脖頸處多留二指寬的肉,說給我蒸一個剁椒魚頭吃。
「前年我跟我爸去中湘南那一帶幫人做事,吃過一次這個剁椒魚頭,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池斌知道我無辣不歡,可以說全家都很照顧我的習慣。
知道我喜歡吃酸菜魚,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就見婆婆切好了酸菜絲,又切了許多泡好的生薑辣椒酸豇豆。
等我們回家的時候,聽說還要做一個剁椒魚頭,就又讓年年在廊下摘幾頭大蒜頭,和一把干辣椒,回頭又到地里搭的一個塑料棚里摘了一把辣椒細細剁碎。
池斌不讓我做事,叫我跟年年到堂屋裡看電視,還給我摘了幾個留了好久的紅桔,叫我們吃著玩。
看著他繫著圍裙的背影,我忽然想到,自打重生回來,我好像已經很久沒進過廚房了。
平時吃住在學校,等周末回家,娘家那邊有爸媽,嫁到池家,又有池斌,他們都說我上班辛苦,回家就好好休息。
而上輩子,就算我發著高燒,只要不動,就連一口水都沒得喝。
真不知自己圖的什麼?
不多時,酸菜魚的香味飄散出來,等開飯的時候,剁椒魚頭也蒸好出鍋,池斌在魚頭上放了點青白蔥絲,又淋了一圈熱油,香辣的味道直接讓人頭皮都麻了。
片成片的魚肉,在熬好的酸菜湯里滾了一圈就被撈起來,所以入口的時候,嫩滑爽脆,嘴巴一抿,肉和魚刺就分開了,帶著些酸辣與花椒的麻,瞬間就讓人胃口大開。
剁椒魚頭的辣和魚肉的鮮香融合得極其完美,口感豐富層次鮮明又相輔相成,讓人根本停不下來。
我沒忍住吃了兩碗飯。
飯後怕我吃辣不舒服,池斌還給我端了碗金銀花泡的茶水來。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當然最神奇的還是第二天,我剛起床就聽池斌說,另一個家具廠的財務親自過來,把這些年欠他們的工錢都結了。
19
我跟池斌琢磨半天都沒弄明白,那個廠子為什麼那麼痛快給他們結了工錢,但這畢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剛好這幾天臘肉香腸曬得差不多了,婆婆給我們做了一頓噴香的臘肉箜飯。
下午公公就跟池斌一起去縣城的銀行,打算把擔保剩下的所有錢都還了。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那是他們替人擔保種下的因。
但離開前公公慚愧道:「說起來,小斌也是受我的連累,不過小秋你放心,這個錢算是我借小斌的,將來我慢慢還給你們。」
我知公公怕我心裡不痛快才會這樣說,但跟我說,我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我還能真要他還的錢不成?
「這事兒您跟池斌說好就成,我沒什麼的。」
公公訕笑兩聲,婆婆倒是一直臉色都不好,回頭對我道:
「他還你,你就收著,當初若不是他,小斌至於高中都讀不起嗎?」
我乾笑兩聲,不知怎麼接這話,池斌就站出來道:「你們別為難奕秋了,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了。」
聞言公婆也不再說什麼,我也鬆了一口氣。
池斌他們走後,我見家裡沒什麼事,主要婆婆也不讓我干,我就回了趟娘家。
我爸在大隊部做會計,這會兒年底,大隊有些帳要對,還挺忙。
我媽拔了些蘿蔔在切,說要做一些蘿蔔乾,之後拿來炒臘肉或者涼拌都很好吃。
我就跟她一起切了會兒蘿蔔,順便說了下公公去還錢時說的那些話。
我媽笑著聽完說了句:
「你公公還是有點心思的,上次也是,當面給我們說出替人擔保欠債的事,看起來坦蕩得很,其實就是把人架起來不好下台,不過我們也不用把人想得那麼壞,畢竟小斌站你這邊,以後的日子也是你們自己在過。」
我一想,我這公公,確實有點意思,好在池斌是個拎得清的。
不過池斌一直做這行,不是說不行,就是按照上一世他和公公的際遇,我還得想想法子讓他們避開那一劫才行。
晚上池斌來接我,我媽給我用前兩天曬好的蘿蔔乾給我炒了碗干香撲鼻的回鍋肉。
裡面放了豆豉和蒜苗,她選的是稍肥一點的五花肉。
肥肉的油被煸炒出來,又被蘿蔔乾吸收,加上豆豉的咸香,蒜苗的清香,剛出鍋我就沒忍住偷吃了一大塊。
臘肉有點咸,但加上一塊蘿蔔乾,就剛剛合適,嚼在嘴裡香的香,脆的脆,滋味一絕。
離開時我媽給我裝了一袋蘿蔔乾,又裝了些我爸從大隊上拿回來的干木耳,說是另一個大隊送的。
回去路上我跟池斌說了下我之後的打算,聽到我想考研後,他一愣,接著才道:
20
「你放心去讀書,我供你。」
我抿嘴笑了下,「不過我剛接手這個班,想等他們高考完再去讀研,現在就先準備著。」
「嗯。」池斌應了一聲,片刻後才猶豫著說了句:
「這幾年我跟我爸幫人做定製的實木家具,但因為板材成品家具的興起,找我們打家具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但沿海那邊有不少做高端定製家具的,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
池斌雕的很多東西惟妙惟肖,十分精美,尤其是鏤空雕刻。這些東西要是放在後世,開個直播什麼的,妥妥的非遺傳承。
我問他:「明年開春去嗎?」
上一世池斌和公公好像是幫人建房子的時候發生的事故。
我料想是不是因為板材家具的興盛,他們手藝人愈發沒事做,父子倆才轉行幫人去修房子,這才出的事。
要是這樣,那兩人就業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21
小年夜前家裡掃了揚塵,又大掃除一番。快到中午時,池斌在院子裡裁紅紙準備寫對聯;
我和年年跟婆婆在做米糕,公公在灶下邊燒火邊補破了洞的背簍。
等米糕都上鍋蒸上,婆婆又拿了個大碗遞給年年:「去舀一碗醪糟來,我給你們煮醪糟小湯圓。」
年年耶了一聲,飛快跑走了。
之前婆婆做醪糟,不管就那樣單吃還是煮小湯圓,我都超愛。
所以前幾天婆婆又做了一大壇,說是過年的時候大家也喝點米酒,但我莫名就覺得她是為我做的。
畢竟按年年的說法,往年可沒這個待遇。
做小湯圓的糯米粉是昨晚磨出來吊上的,水汽還沒脫完。
婆婆揪了一大塊下來揉搓一會兒排了氣,等另一口鍋里水燒開,她就將糯米粉團搓成長條,又掰成拇指大小一塊塊地扔進水裡。
等小丸子浮起來,她又敲了幾個雞蛋下去,掩了大半火勢,蓋上鍋蓋燜個三五分鐘,打了浮沫,荷包蛋就好了。
最後倒下醪糟,讓公公添了一把柴火,鍋里沸騰兩息,便利索舀進幾個碗里。
給我和年年的碗里,婆婆還給我們各放了塊紅糖。
糯米小湯圓咬在嘴裡糯嘰嘰的,帶著新收穀物的清新,雞蛋是恰到好處的溏心蛋,有一點雞蛋的咸腥味,但被醪糟的酒香、紅糖的甜香一中和,頓時就變得滑嫩醇厚起來。
寒冷的冬季,這熱乎香甜的酒釀丸子一下肚,整個人都暖和幸福了不少。
見我吃得享受,池斌偷偷將他的雞蛋也撥給了我。
我還惦記著等下吃米糕,斷不能吃得太飽,所以又把雞蛋還給了他,他紅著耳根默默吃完才又去忙他的。
很快米糕蒸好了,蒸籠一揭開,整個屋子都充滿了甜潤的米香。
可就在我準備對那白白胖胖的米糕下手時,屋外傳來個聲音:「林老師在家嗎?」
出去一看,原來是朱正德和朱盛浩父子。
他們來給我拜年,提了一刀臘肉和許多禮物。
朱盛浩是出了擇校費才進的一中,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偏科嚴重。
上次期末考,他數學是我們全班第五,英語只考了三十多,總排名二十三,屬中等水平。
朱正德表示很感謝我,還替另一個欠池斌他們工錢的家具廠給池斌他們道了歉,說那是他家親戚的廠云云。
他說這麼多,也就是想表達,那家的工錢那麼快收回來,也有他的功勞。
當然他也沒領這功勞,甚至害怕我因為他一直欠池斌他們的工錢,而給朱盛浩穿小鞋。
我確實對朱正德一直壓池斌工錢的事不滿意,但也不至於為難個孩子。
朱正德這次來是兩件事,一是希望我能在之後的學期里,多照看照看朱盛浩。
第二就是想請池斌父子去幫他管新開的實木定製家具那一塊,工資開得很不錯,看得出來池斌和他爸都很意動。
只是兩人暈乎乎的,朱正德就很有眼力見,說讓他們好好考慮考慮。
22
來年開學,高一就要分文理,朱盛浩想選理科,剛好就在我管的班級。
朱正德問我之後有什麼辦法能讓朱盛浩的成績再往上提一提,我直言:
「他理科方面的學科目前為止問題都不大,現在主要是沉下心把英語成績提上去,他的成績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千禧年前後,學生對於英語的接觸本就不多,能夠學好的,除了天賦異稟,就是家學淵源,普通人想學都找不到好門路。
「那您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提高英語成績的?或者有沒有認識的人,對這方面精通的?」
朱正德挺焦心,看得出來對朱盛浩的成績很上心。
上輩子我上學時英語成績也只是及格水平,也是後來孩子上學,他英語不行,為了輔導他,我跟著他重新學了初中到高中的所有課程,這才彌補了英語那塊的短板。
但在我看來,英語也沒有太難懂,主要還是詞彙積累。
「對於學英語,我大學有個室友總結了一套方法……」
我將上一世整理的有關學習英語的方式方法重新整理了一份,讓朱盛浩兩天後來取。
朱正德父子臨走前,公婆因為高興,還給他們裝了好些剛蒸好的米糕拿回去。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公公一回頭就讓年年去代銷店給他打酒回來,他要請大伯和幾個姑父來家裡喝幾杯。
我問池斌:「你決定去家具廠了?」
他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想去南方看看。」
說完,他看了眼公婆。
婆婆正在勸公公別招搖,公公說她管得寬,兩人言語上就起了些摩擦。
這種事之前也遇到過,我也算見怪不怪了。
但池斌應該不想讓我看到這些:
「我們回去,把這事兒跟岳父岳母說一說吧,還有這些東西,也給爸媽他們拿過去吧。」
他指了指朱正德帶來的禮品。
原本我是不收的,朱正德反而說這些是為了請池斌父子去廠里幫他的心意,池斌他爸就做主收了。
之後我們回了趟娘家。
臨走前,我見公公臉色不虞,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拿走一些禮物的緣故。
23
我們回去的時候剛好到飯點,我媽做好飯又見我們回來,就又炒了兩個菜。
吃飯的時候,池斌跟我爸說到朱正德找他和公公去廠里上班的事,順便說了他的打算。
我爸的意思是,想池斌穩定點,去廠里上班就好,我就打斷他:
「池斌去看看也好,現在沿海一帶發展很好,萬一那邊有不同的機會呢?」
我爸聽我這樣說,也不再發表其他意見,讓我們自己看著辦就好。
在娘家吃完飯,又跟我爸媽聊了一陣,算著時間公公他們已經快吃完了,我們才往回走。
卻不料回家才發現,他們喝得正上頭。
大冷天的,他們喝得熱火朝天,婆婆卻要在旁邊等著伺候,菜不夠了要讓她做,冷了要讓她熱。
剛到家我就聽到公公吆喝:「快去把臘肉蒸一下,都冷硬了,誰吃得下?」
我側目看池斌,只見他微微蹙眉,表情微凝。
「我爸多半喝醉了,你先回屋,我給你端水洗臉。」
不過這時候屋內已經聽到聲音知道我們回來了,池斌他大伯笑呵呵道:「喲,小斌兩口子回來了?」
沒辦法我只能跟池斌一起進了堂屋去。
還沒等我給大家打招呼,就聽到池斌他三姑笑著陰陽怪氣:
「這小秋娘家近就是好哈,成天都能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婆家才是娘家呢,是不是嫂子?」
這話說得婆婆臉色難看,但很快過來安慰我:「你三姑開玩笑的,你想回去就回去,我們家沒那些說法!」
看婆婆焦急的模樣,我知她待我真心,他三姑說那些話,不過是見不得家裡日子好過,挑撥離間罷了。
我也不叫婆婆為難,回頭笑眯眯對三姑道:
「那可就希望表妹以後嫁人能夠嫁得遠一點,省得三姑不待見人家姑爺了,池斌你覺得呢?」
不就是陰陽怪氣嗎,誰不會似的。
池斌原本還擔憂的臉,此時已經平和下來,極其認真道:
「岳父岳母對我很好,我有義務去看他們,至於以後表妹的丈夫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咦,你這話說的,跟你爸媽對你不好似的,你這樣,你爸媽可不得傷心了嗎?」池斌他小姑父接話,順便瞥了公公兩眼。
公公臉色也確實難看下來,見他要開口,我立即躲在池斌身後低聲道:「小姑父說這話是不是在挑撥你和爸媽的關係啊?」
我雖壓低聲音,但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一時間他小姑父臉色沉下來:「小秋這話什麼意思?」
我笑了一下,「那要問問小姑父了呢,你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嘍。」
上輩子池家父子出事,池斌他媽很快也去世了,但他們事故得到的賠償卻沒多少落在池斌兄妹手裡。
他那些叔伯姑姑,沒一個好鳥,吃絕戶險些將兄妹倆逼上絕路,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我話音剛落,公公就一把拍下筷子。
桌上的碗筷丁零噹啷響了片刻,這才見他抬眼看我道:
「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差點給氣笑了,但池斌和他媽卻一直擋在我身前,婆婆剛要說話,就見大伯拉住公公勸道:「哎呀,老二你拍什麼桌子,有話好好說嘛!」
公公好像是被勸下了,接著就見大伯轉向我:
「小秋啊,不是大伯說你,你說你既然已經嫁到池家了,就是我們池家的媳婦,成天往娘家跑,像個什麼樣子?你姑父他們就說你兩句,你就這樣,你去問問,誰家媳婦像你這樣的?」
原本我以為結婚那天一頓操作就能讓他們有所顧慮,別來招惹我的,但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服從性測試,用到我頭上來了,那我今天就讓他們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麼媳婦!
我嘖了一聲,推開護著我的池斌和婆婆,瞥了一眼眾人道:
24
「你們不就是見我公公能去朱家家具廠上班心裡羨慕嫉妒恨嘛,但那也沒辦法呀,誰讓你們沒這個手藝,沒這個人脈呢,對吧爸?」
我笑眯眯看向公公,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他能進朱家家具廠做正式工,還能管一個部門,全都是因為我。
不過沒等他回過神,我就又道:
「想來大伯和姑姑姑父他們給您夸高興了吧?哎,這人都是這樣,想要兄妹過得好,又不想兄妹過太好,你好了,就顯得他們很垃圾,可不得給你添點亂?」
「您看,您今天要是因為大伯姑父他們幾句話,跟我吵起來,或者直接放話讓我滾回娘家去,您猜他們心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三姑作為沒喝酒的人,被我這話一說,臉上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林奕秋,你說的都是什麼話,我們作為長輩,說你兩句怎麼了?」
我冷眼看她:「你算我哪門子長輩?我要不跟池斌結婚,跟你就是陌生人,在我面前擺什麼譜?」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公公更是一臉震驚:「你、你怎麼能這樣說?她、她是小斌的長輩,當然就是你的長輩!」
我這個公公雖然有點心思,但心思不多,對外要面子,對內又擺譜,就像現在,大概意識到,我真不是他能夠拿捏的,說話就少了那麼一點底氣。
我笑眯眯看向他:「公公,我特別能夠理解您,畢竟一邊是您的兄弟姐妹,一邊是您的老婆孩子,而且您還要點面子,不能說為了兒媳婦就把兄弟姐妹都給得罪的話,那勢必要給我點顏色瞧瞧,這大過年的,我要是被你們趕回娘家,哎……也不知道高興了誰?」
婆婆估計也是受夠了,越過我上前一步,唰一下掃了兩個碗下去:
「你個老糊塗的狗東西,你也不想想,你們被人拖那麼多年的工錢,憑什麼那些老闆今年就能良心發現全給你結了?還不是因為你兒媳婦是他兒子班主任!你還真以為你是憑你那破手藝被人看上招攬的?也不想想那麼多年,誰搭理你?!」
倒是沒想到婆婆這麼拎得清,我很滿意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卻見池斌一直呈護衛姿態站在我和婆婆身旁。
想來這樣的事,以往是常有發生的。
而這時拿我沒辦法,但又不想在兄妹面前丟了面子的公公,氣勢洶洶地朝婆婆叫囂:「臭婆娘,你說什麼呢?!」
見他要衝過來,池斌一把攔住他:
「爸,媽說的是事實,沒有奕秋,我們根本不可能拿回工錢,更不可能去朱家的家具廠,今天如果奕秋回了娘家,我也會跟過去,您想清楚!」
我拍了池斌一下:「你看你說什麼呢,爸肯定不會讓我滾回娘家的,那不是如了別人的意願嗎?」
「你、你說什麼呢!我們可都是小斌的親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他三姑快氣死了。
婆婆怒道:「剛你們給池老二說的話,當我是聾了嗎?見不得我們一家好,就直說,攛掇他那個蠢貨有什麼用?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還不知道安生,不知道誰才是他的一家人,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要不是小斌能耐,這個家,早被你們攪合散了——」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怨氣大得能吃人,罵完公公,罵大伯,罵完大伯罵三姑兩口子,最後是小姑父和么叔一家,儘管他們沒來,但這並不影響婆婆發揮。
但婆婆剛罵完池家上下,兩天後池斌那病了許久的奶奶就去世了,池斌他三姑小姑一口咬定是我和婆婆氣死了她們老娘,要讓我們償命,哭天搶地要公公給個說法。
婆婆被氣得心口疼,原本還操心著要給池斌奶奶辦葬禮,這下好了,成了她的聲討會。
公公被攛掇著竟然還要跟婆婆離婚。
25
也是池斌奶奶去世,他那消失了好幾年的小叔趕了回來。
穿得人模人樣,還開上了小轎車。
也就數他鬧得最凶,說我和婆婆氣死了他親媽,說什麼都要我們走著瞧。
我猜他是聽說前陣子我跟池斌結婚的時候,讓他老婆孩子下不來台的事,這是在給自己找回場子呢。
而公公見自己這個兄弟幾年時間混得有模有樣,被他喝了兩句,就整個人都慫了,回頭就在家裡大發雷霆,不敢直接罵我,就罵婆婆,還要動手。
也得虧池斌喝得住他,才沒讓他做出什麼後悔的事。
房間裡,婆婆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年年在那哭著安慰她。
屋外院壩里,公公指桑罵槐地說婆婆潑婦喪良心,說她嫁到池家,誰也沒虧待她,可她倒覺得池家誰都虧了她,她那樣的人,池家要不起,他讓婆婆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扯了扯守在門口的池斌:「你去問爸,想不想要回你么叔欠的那幾萬塊?」
之前家裡鬧起來的時候,池斌就讓我先回娘家,但我想著這事兒多半躲不開,照池斌幾個姑姑大伯的性子,恐怕到時候還要連累我爸媽,所以我打算跟他們剛到底。
但公公這個人真的是糊塗又拎不清,況且他又是池斌親爹,也沒犯什麼要命的大事兒,一下撕破臉,情理上站不住腳,那就暫時把他拉到自己陣營來好了。
池斌極力忍耐著公公,照我的話問了他一句,果然他罵人的話頓時就卡頓了。
之後池斌將他拖回屋子,他不自然又有些傲慢地瞥了我兩眼:「你想說什麼?」
我笑眯眯道:「爸,你不會覺得小叔出息了,就能當你的依靠,將來就能給你養老送終了吧?」
「你、你說的什麼混帳話,我有兒子,我需要他給我養老送終?!」
「你兒子都快被你氣死了呢,你不會還指望我給你養老吧,我都快被你兄弟姊妹攆出去了,哎,你好可憐……」
公公臉上的表情跟調色盤一樣,一下一個樣,最後只憋了一句:「胡說八道!」
「我可沒有胡說八道呢,世人都道少年夫妻老來伴,你不會以為你現在就已經是家具廠的領導,有錢有權,可以隨意換老伴吧?」
「也不想想您這把年紀了,都能找哪樣的?想找年輕的,您也得要有那個資本啊,找個寡婦帶娃還是離婚帶娃的,還得替人養娃,您圖的是個啥?」
公公像是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彈了起來:「你瞎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可他看向婆婆房間的眼神,卻多了一絲心虛,我心下瞭然,他果然被攛掇得動了其他心思。
「都說虧妻者百財不入,萬事不寧,你說你說那些話,除了傷你老婆孩子的心,跟他們離心離德,你還得到了什麼?男子漢的威名?兄弟姐妹的誇獎?然後老無所依,孤獨終老?還是靠你的兄弟姊妹侄兒男女?你靠得住嗎?」
公公指著我,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張臉都紅成了豬肝色。
「那天晚上我以為公公您已經想明白了誰才是您的一家人,沒想到,哎……到現在為止,不僅我和婆婆,就連池斌跟你都沒有你的兄弟姊妹們親,好傷心,老公,你爸根本不愛你,真替你不值得。」
我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通,最後一句帶著嘆息和可憐看向池斌,莫名他耳根卻紅得不行。
我猜是因為我喊的那句「老公」。
公公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最後憋出一句:「你根本就是瞎說!」
「不過爸,我覺得你只是被蒙蔽了,我雖不知道小叔跟你說了些什麼,讓你這麼上頭,跟婆婆說這些話傷她的心,但你想想看,婆婆要是真跟你離婚了,最後誰才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
公公顯然被我問懵了。
「當然是小叔啊!你忘了他還欠你九萬塊的擔保錢呢!你看他現在明顯混得很好嘛,但他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剛好你把擔保錢還完,他就回來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公公不解。
「嘖,當然是他也不想還這個錢啊!」我面上無語,接著又道:「那如果你跟婆婆鬧離婚,他再幫你出點主意,或者幫你找個婆娘,說你們兄弟永遠是兄弟,你還好意思開口問他還錢嗎?」
公公想了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估計他也知道自己開不了口。
我就順著他的想法道:
「既然你沒法開口,又沒了婆婆這半個債主,那不正好如他的願?他不就成了最大的利益獲得者?九萬塊,不管是幾年前還是現在,可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公公不自覺點了點頭,有點得意:
「確實,那可是九萬塊呢,放在幾年前,全國有幾個萬元戶的?」
我順著他的話繼續:
「就是呀!但親兄弟明算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叔要是沒有,您這個做兄長的寬厚,擔待點也就罷了,但現在明顯他能拿出這筆錢,憑什麼還要你替他背?」
公公點頭,顯然已經被我洗腦了。
「那可是您好幾年的辛苦錢,為了這個兒子都沒上高中就開始賺錢還債,不然憑池斌的悟性,跟我一樣上個大學肯定綽綽有餘,您為了他,可是少了個讀大學的兒子,您不覺得虧得慌嗎?」
公公看向池斌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痛惜,仿佛他真的就是少了個讀大學的好大兒。
他迫不及待道:「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26
之後池斌奶奶的葬禮,因為他幾個叔伯姑姑不喜歡,我跟婆婆都沒過去,只在家裡給她燒了紙。
我讓公公做出要跟我們分道揚鑣的架勢,但套出了小叔現在在幹什麼、住哪裡、什麼聯繫方式等信息。
然後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婆婆帶著我找的律師,上門把小叔堵了。
這次我讓公公別出頭,直接躲了出去。
果不其然,婆婆和律師剛去了小叔家不一會兒,小叔就氣急敗壞地衝到了我家來。
我跟年年在貼春聯,池斌在鼓搗一個紅燈籠。
他小叔一來就叫嚷著喊公公出來,公公沒在家當然出不來,他就指著我罵道:
「是不是你這個攪家精找的律師?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在家這些日子,你都乾了些什麼事,我們池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八婆玩意兒?!」
「池建國,你嘴巴放乾淨點!奕秋是我媳婦,你有什麼沖我來!」池斌對他這個小叔也沒什麼好印象,見他沖成那樣,直接將我護在了身後。
「八婆也比老賴好呀,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想必我們找的這個律師已經給小叔理清了幾年前讓我公公幫你擔保的債務,所以你才這麼狗急跳牆吧?」
池建國鬧成那樣,四鄰八舍早就來了許多看熱鬧的,我直接揚聲把今天的事喊了出來,他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下來。
「我什麼時候讓你爸給我擔保了?」
「沒有你急什麼?看到律師你怕什麼?不會是怕被我們告吧?你沒欠錢,你怕什麼?」
「你——」池建國被我氣死了,但礙於人高馬大的池斌擋在前面,只能幹瞪眼。
年年躲在我身後,滿臉興奮給我點了個贊:「嫂子,你會說,你多說!」
「哎喲,上次聽了一耳朵,沒明白是咋回事,沒想到這還是真事兒啊?」有鄰居吃瓜驚呼。
「說來也是,池老二也算老實,他要不是幫池老么還債,這些年能窮成這樣?」
「說來大家別不信,我們家這個么叔,為了不讓我公公還錢啊,居然攛掇他跟我婆婆離婚,還說要給他介紹個更好的,嘖,也不知道我婆婆有哪點對不起他?」
有鄰居震驚:「還有這事兒?」
這時另有鄰居站出來作證:「別說,他池老么還真說過要給池老二介紹新婆娘的話!」
「對對對,我還以為他說的玩笑話,當時就覺得他也太不厚道了,拿這些話開玩笑,沒想到是真的!」
「媽耶,為了幾萬塊,做這種喪良心的事,他池老么,也是個人才哦!」
「據說他小時候,池老二他婆娘還給他做過衣服納過鞋底,就連娶媳婦,都是人家費了大勁給張羅的,瞧瞧這下有錢了,就連良心都沒了,不把老嫂子家折騰散了,他不是人,嘖嘖……」
池建國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個發展,整個人都呆了一瞬,就聽我婆婆說:
「這些年為了還替你擔保的這些錢,我家過的什麼日子,大家都看在眼裡,要不是為了這些錢,我們小斌那麼好的成績,至於連個高中都讀不上?我們全家被你害得還不夠慘?」
有鄰居附和:「就是,當年小斌那成績,要不是沒錢,他娘又病那一場,現在高低也是個大學生,至於才這點出息?」
「池老么你可真是害苦你這個侄兒了,趁現在還來得及,該還錢還錢,該道歉道歉,你哥嫂沒一個對不起你的,你別不做人!」
「可不是嘛,這些年你不著家,你婆娘一個人拉扯你娃,要不是你哥嫂搭把手,他們現在不定慘成什麼樣,這做人啊,還是要有良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池建國差點被說吐血。
這時婆婆又開口:「這些錢,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我都會拿回來,無非就是多走一道程序,法院會給我一個公道!」
律師及時接道:「您放心好了,證據確鑿,法院判得很快,就算被告不願意還,法院也可以強制執行,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我不知道池建國到底在做什麼生意,但上輩子他好像被抓去坐牢了,所以我猜他的生意不幹凈,就不知道他經不經得住查了。
池建國臉色鐵青,忍了半天最後擠出個笑來:「嫂子,你看你說的都是什麼話,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說的呢……」
看來他是想私下解決了,好的話,我們能省一筆律師費。
這時婆婆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頷首,婆婆就給他一個台階,讓他到屋裡去談。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熱情招呼起看熱鬧的鄰居們,讓年年一起端了凳子給大家坐下,又拿出之前買的瓜子乾果給大家吃了起來。
想必有這麼多人證在,他池建國也不敢耍什麼花樣。
27
最後池建國同意還錢,但要分三次,這次他先還兩萬塊。
婆婆不同意,讓他兩次還清,這次先還六萬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算在城裡買房子,我沒讓你一口氣還清,就已經看在以往情分上,你別不識好歹!」
池建國跟我公公一個德行,有點什麼都喜歡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