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前夕,所有人都在賭季知慕何時厭倦我。
畢竟他和小青梅蘇欣可情深義重。
而我只是他迫於形勢,娶進家裡的擺設。
連婚紗和鑽戒都是撿她剩下的。
蘇欣可賭氣出國那天。
季知慕表面上雲淡風輕,背地裡卻把我的手攥出了紅痕。
他語帶嘲諷:「滿意了?我竟不知道你如此心機深沉。」
我不滿意。
所以在季夫人再一次詢問,季知慕是否娶我時,
我搶先一步開口。
「還是算了吧。」
1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季知慕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冷冷地瞥向我:「許嘉穗,別鬧了。」
二十四歲的季知慕,在金玉堆里長大。
雖沒完全掌握權柄,氣勢已不輸父輩。
我忍住認輸的衝動,一字一頓地說:「齊大非偶,趁事情還能挽回,還是算了吧。」
季夫人為難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慶幸:
「你們這些小年輕哦,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季夫人馬上起身,聯繫工作人員取消訂婚宴。
季知慕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面,語氣冷漠而強硬,仿佛在和對手談判。
「許嘉穗,別給臉不要臉。」
我輕笑一聲:「是我不識抬舉。」
人到窮巷,要知道回頭。
那叫及時止損。
2
季知慕起身就走,只留下一陣風。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低聲挽留,而是端起茶盅,輕輕吹了吹茶葉,像是真正的名媛淑女。
做完這一套之後,我忍不住笑了。
誰能想到,十年之前,也是在這個莊園。
十四歲的季知慕撿到了惶惶逃命的我,也曾許下保護我的誓言。
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破碎的家庭。
生父沒什麼出息,白天在外受了一肚子氣,只能回家沖妻子發火。
媽媽是個傳統的女人。
被丈夫打得鼻青臉腫,也要擦乾眼淚做飯。
她總以為丈夫會浪子回頭。
可在她難產時,丈夫還是捲走了她唯一的救命錢。
他說,能回本的,能發財的。
然後任憑妻子痛到昏厥,依舊毫不猶豫地上了牌桌。
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媽媽躺在走廊的病床上,血已經流了滿地。
可我翻遍所有口袋,只有六塊一毛錢。
醫生護士們面露不忍,卻愛莫能助。
季知慕就是在我最無助的那一刻闖進我的世界。
他剛和發小飆完車。
眼角斗大一個淤青,痛得齜牙咧嘴還在安慰我:「別哭呀妹妹,小哥哥在呢。」
他用錢砸出了媽媽和妹妹的生路。
還給媽媽一份工作,免了我們的蹉跎之苦。
甚至得知我交不起學費時,把我安排與他同班。
有時候愛情來得就是這麼簡單。
季知慕相貌出眾,成績優秀。
很多小姑娘都喜歡他,可他不願理會她們,只讓我送水打飯。
我很不好意思,又有幾分竊喜。
我以為我是不同的。
可在對上蘇欣可時,我永遠會輸。
高三時,我的保送名額被季知慕送給了蘇欣可。
我很難過,但是寄人籬下,並不好說什麼。
蘇欣可還不滿足,一腳踹翻我的桌肚:「裝什麼綠茶?連學費都要知慕哥哥交的下等人,我要你的名額是給你臉!」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我放棄了保送名額,名額順延到下一位同學。
蘇可欣竹籃打水一場空,哭著再也不願上學。
季知慕沒有說什麼,只是動用關係再要來了一個名額。
還讓我不要再欺負蘇欣可。
我試圖向季知慕解釋,是蘇欣可挑事在先,我只是回敬幾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自以為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她只是心直口快,也沒有說錯什麼。」
「至於下手這樣狠?」
我僵在了原地。
刻意忽略的事實終於被赤裸裸地撕開。
別人嘲諷我窮酸時,季知慕的沉默不是否認。
他只是不屑於說。
並不是覺得他們說錯。
3
等上了大學,蘇家的企業敗落了。
蘇欣可的父親被債主逼到自殺,母親改嫁他人。
季知慕用盡全力保住了她,還在季先生面前跪下求娶她。
季先生態度堅決:「你是不是瘋了?娶一個詐騙犯的女兒?」
季知慕向來是桀驁的,他沒有多費口舌。
只是向所有人宣布,他要和我訂婚。
我有些高興,更多的是難過。
我也有我的驕傲。
君若無情我便休。
我不願成為他退而求其次的勉強。
可缺愛的孩子總是更加卑微。
心底還是湧起了幾分奢望。
萬一呢?
萬一我能乖一點,更努力一點,他是不是就能看見我?
可在畢業那年,我保研的名額再一次被搶走了。
蘇欣可拎著愛馬仕包,手裡那顆粉鑽熠熠生輝。
家庭的變故並沒有影響她分毫。
她依舊是那朵被嬌養著的玫瑰。
「許嘉穗,你得明白,」她高昂著腦袋,「你是永遠永遠爭不過我的。」
我一瞬間大腦空白。
等理智回籠時,蘇欣可正捂著臉,撲在季知慕懷裡啜泣。
清亮的眼淚在她臉頰上滑落,她哭得楚楚可憐:「如果穗穗姐打我能出氣,可欣心甘情願。」
季知慕發了好大一場火,揚言不會再管我。
可我寸步不讓。
男人可以給,前途不能讓。
我收集了蘇欣可期末作弊的證據,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原本親親熱熱的舍友開始在背後議論我,走在校園裡,開始有惡意的眼神刺過來。
手機上總能收到奇奇怪怪的簡訊,凌晨時刻會有詭異的來電。
男人們喘著粗氣,問我一晚上多少錢。
我崩潰了。
尋求官方的幫助後,查到了罪魁禍首。
果然是蘇欣可。
五月的杭城,氣溫直逼三十五攝氏度。
雨連綿不斷地往下倒,體感潮濕而黏膩。
我卻像是被潑了一桶冰水,氣得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季知慕抱住了我,像年少那般安慰我:「別哭,我在呢。」
我頭重腳輕地走進觀察室。
蘇欣可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顫抖,哭得很是可憐。
仿佛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我聽見導員和季知慕在門外交談。
導員感謝季知慕的撤案,並且承諾不會影響蘇欣可的檔案。
蘇欣可在我面前被解開了手銬,小鳥一樣撲進季知慕懷裡。
她嗲聲嗲氣地抱怨季知慕來晚了,帶著恃寵而驕的嬌嗔。
她看向我,還在捂嘴偷笑。
我不願和解。
可所有的努力都是雞蛋碰石頭。
記錄蘇欣可罪證的網盤莫名其妙地丟失了。
我愣在了原地,連哭都哭不出來。
季知慕坐在電腦前,說得輕描淡寫。
「欣可已經得到教訓了,你要知道適可而止。」
4
論壇上的謠言被刪除了。
學校也發了聲明,說是不明人士發布的不實消息。
沒人敢說不明人士是誰。
蘇欣可也沒有任何懲罰。
還是像以前那樣,拿著季知慕的副卡天南地北地買奢侈品,時不時在國外發一些歲月靜好的朋友圈。
只有我,被困在了原地。
所有看向我的目光,細微的議論,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
都讓我如芒在背。
夜晚開始變得漫長且難熬。
我要靠著藥物,才能在凌晨微微合上眼。
可能為了安撫我,季知慕開始大張旗鼓地辦起訂婚宴。
量身定做的婚紗,十克拉的鑽戒。
能給的都給了。
我可能是真的瘋了。
迫切地想要抓住季知慕,試圖證明些什麼。
在訂婚前夕,我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身邊的位置空了許久,伸手一摸,是刺骨的涼。
陽台上的手機正散發著幽幽的白光。
季知慕從未對我如此耐心。
「快回國吧,婚紗和戒指都是照你量身定做的,還不夠你消氣?」他眼帶繾綣,「乖,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原來如此。
怪不得銷售笑容古怪。
怪不得婚紗大了幾寸,戒指在我手指上晃蕩。
原來一切有跡可循。
我死死捂住了嘴巴,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等到眼淚都快流干,季知慕才回到臥室。
他見我醒了,輕吻了一下我的唇角:「馬上就要訂婚了,你期待嗎?」
我愣愣地睜著眼睛。
季知慕沒等到我的回覆,自顧自地躺下了。
半晌之後,身後傳來一聲疲倦的嘆息。
季知慕死死攥住我的手,將我捏出了紅痕。
他語帶嘲諷:「欣可都被你逼走了,還不滿意嗎?」
「我竟不知道你如此心機深沉。」
我期待嗎?
我滿意嗎?
那季知慕你呢?你期待嗎?
你躺在我身邊時,想著的是我和你的未來。
還是回味和蘇欣可那纏綿悱惻的愛?
感冒來得又凶又急,我乾咽下幾顆藥,思緒開始跑馬燈。
夢境里,季知慕是那樣的溫柔。
可蘇欣可一出現,他又變了副嘴臉。
溫柔的季知慕單膝跪地,捧著那枚不合尺寸的鑽戒。
他說,穗穗,你願不願意嫁我?
我在夢裡哭得歇斯底里。
我說,我不願意。
我不願再當你們愛情的可笑註解。
藥片的苦澀後知後覺地泛了上來。
像今天的苦茶一樣,流向我的四肢百骸。
5
我拍了拍臉,勉強擠出幾分笑意。
在攤牌之前,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等出門後,邁巴赫將前路擋住了。
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后座上的人是誰。
我垂下了眸子,悶頭向前走。
車窗緩緩滑落。
季知慕緊緊抿著嘴唇,遙遙地望向我。
他像往常一樣,等我像以前那般低頭認錯。
季夫人生了兩個孩子,頭胎是個男孩兒,聰明自律,從小成績優異,十五歲就考上了哈佛商學院。
季夫人深受鼓舞,在三十歲生下了季知慕。
沒想到生季知慕時,季夫人難產大出血,季先生忍痛保大。
好在季知慕命硬,在 NICU 躺了三月,才撿回一條命。
季夫人和季先生心有愧疚,格外縱容他。
所以季知慕從不需要低頭。
他只消一個眼神,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會有人雙手奉上。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他鬧彆扭時。
忘記是什麼原因,總之是件很小的事情。
季知慕也像現在那樣,冷冷地看向我,一句話也不說。
然後媽媽的領導說人員冗餘,讓媽媽回家等通知。
消失很久的生父在妹妹的學校周圍徘徊,想要以此威脅媽媽供他賭博。
我去接妹妹時,險些被生父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