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聽說梁總之前是學醫的,選擇棄醫從商,是為了推動目前市場製造業的進步嗎?」
梁廷神色平淡:
「是為了賺錢。」
記者愣了。
梁廷垂下眼眸,補了一句:「想讓某個人,能過得更好。」
記者追問道:「看來這個人對梁總非常重要,是……從小就認識的嗎?」
梁廷沉默了片刻:「是,在孤兒院就認識的。」
狗仔們順藤摸瓜,扒出這些年梁廷頻繁向仁愛孤兒院捐款。
當晚,新城娛樂的新晉小花林晚發了條微博:
「多年再見,我們還是跟從前一樣。」
配圖是她在仁愛孤兒院看望小朋友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燦爛。
當天熱搜就爆了,網友評論如潮: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把好像去掉,我已經磕瘋了,豪門總裁 vs 當紅女星,還是青梅竹馬破鏡重圓,我大吃特吃!」
「為愛從商!!!難怪寰宇突然要搞影視,原來是為了給自己青梅撐腰。」
我把手機遞到梁廷面前:
「你不喜歡林晚,那之前採訪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梁廷突然側過身朝我湊近,呼吸聲近在咫尺。
他說:「有沒有可能,我說的某個人,就是你呢,音音。」
我愣住了。
我想起以前爺爺說過,當初家裡是想要收養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但我當時待在嬰兒車裡,死死抓著已經六歲的梁廷不撒手,誰都拽不開。
最後,他才成了我的小叔叔。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你放棄學醫的夢想,是因為我要出國讀書嗎?」
梁廷看著我,沒有說話,默認了我的說法。
三年前,我們剛領證一周,我得到了一直夢想的國外一所大學的 offer。
可學費和生活費已是巨額的數字,裴家當時已經破產,我正打算放棄。
那時二十六歲剛博士畢業的梁廷,遞給我一張卡。
「裡面有 278 萬 7 千。你好不容易拿到了 offer,不該這樣放棄。」
那天送我去機場,他只是摸了摸我的頭說:「去吧,注意安全。」
後來,我就聽說他投身商海創立了寰宇。
而我在國外的三年,生活水平並沒有降反升。
原來,所有的衣食無憂,都是他在背後支撐著的。
我看著我這個已婚三年、分居三年的丈夫,心裡五味雜陳。
我開口說:「謝謝你,梁廷。」
8
第二天,我準備去林晚的工作室把合同還給她。
剛到門口,我就看到了梁廷的身影。
隔著門,林晚的聲音傳了出來:「梁廷,你真覺得裴音會愛上你嗎?」
從前她是裴家大小姐,你只是個失聰的養子。
她現在之所以在你身邊,難道不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嗎?
如果她真的愛你,就不會在見到我的時候一臉平靜,毫無波瀾了。
梁廷開口,語氣冷淡:「幸好我有很多錢,她可以一直利用。」
「我來只是警告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更不要試圖動她。」
林晚冷笑一聲:「那她知道你的身世嗎?她知道你爸爸還有你媽媽的事情嗎?她要是知道了,就不可能留在你身邊了吧。」
正準備離開的梁廷聽到這話,突然死死掐住林晚的脖子。
「我的妻子年紀尚小,容易受人挑撥。」
「就算她知道了要跟我離婚,我也會包容她的一切。」
「可對於毀了我的婚姻的其他人,我可不會容忍。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接著就把林晚狠狠甩開。
林晚癱在地上喘著氣:「就算表面再光鮮,我們這種人,終究還是地下室的老鼠,永遠見不得光。」
我被這一幕嚇壞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暴戾的梁廷。
為了不被發現,我還是在梁廷離開前跑了。
9
那天之後,我沒有回家。
我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梁廷。
梁廷發消息問過我幾次,都被我拿工作忙搪塞了回去,他只回了一句:「那好,注意休息。」
與此同時,我開始到處打聽林晚說的關於梁廷的身世。
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讓他那樣生氣。
又一次在公司加班到睡著時,我感覺到一雙手在我的腿上遊走。
我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上司陳東臨那張猥瑣的臉。
我立即彈起來:「陳老師,你幹嘛?」
他神色如常:「小裴啊,我看你睡著了,想著給你蓋下毯子,沒想到把你弄醒了。」
呵,這個老色批。自從我入職以來,他就總借著工作的名義揩油。
他真該感謝律師宣誓誓詞,感謝他生活在法治社會。
不然,他的頭現在已經跟我的凳子來個親密接觸了。
「謝謝了,陳老師。」我冷冷回了一句。
晚上回租房的路上,我感覺到背後有人跟蹤。
魚兒終於上鉤了。
我故意走進那條漆黑的巷子,甚至放慢了腳步。
但直到我走到家門口,什麼都沒發生。
判斷失誤了?我打給提前安排好的保鏢:「你們動手了?」
「沒有啊。」
我心生疑惑,打開了提前在巷口布置好的監控。
畫面里,陳東臨剛走到巷口,就被一個一身黑的男人攔住了。
是梁廷。
梁廷面無表情地抓起陳東臨的頭,狠狠往牆上撞去。
被抓住的人不停發出慘叫:「放過我!我有錢!」
梁廷聲音冰冷:「錢?留著給你買棺材吧。」
接著,梁廷一腳接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陳東臨蜷縮在地上哀嚎:「我知道了……你是為了給那個死丫頭出頭!那個死丫頭知道你是個瘋子嗎?你和我有什麼區別,還不是都一樣!」
梁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一腳踩在他的手上,骨節咔咔作響。
「一雙只會猥褻的手,乾脆廢了怎麼樣?」
壞了,要出人命了。
我關掉手機,拚命往回跑。
等我趕到時,梁廷的腳還碾在陳東臨頭上。
「梁廷,快松腳啊!」我大喊。
他轉過頭看到我,眼神瞬間變得慌亂:「音音……」
他朝我伸出手,但看到他滿是血的手,我還是嚇得退後了一步。
看到我的反應,他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縮回手,低著頭站在陰影里,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裴音,你在幹嘛啊!他是梁廷啊,他永遠不會傷害你的。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一大步:「鞋子被口香糖粘住了?在這兒杵著不動。」
我嫌棄地提著他衣袖還算乾淨的一角:「走了,回家。」
地上的陳東臨還在喘著粗氣放狠話:「你們給我等著……今天的事,我一定告死你們!」
我停住腳,回頭看向他:「你敢動他,看看我們誰先死吧。」
10
回到家裡,我翻出藥箱幫他處理傷口。
他一直沉默著,臉色發沉。
我先開口:「對不起。」
他盯著我:「你知道我生氣的點嗎?」
我看了眼手錶:「大概是……10 點 40?」
「裴音!」
完了,真生氣了,都喊我大名了。
我縮了縮脖子,立馬認慫:「我有準備,保鏢和監控都在,當然不會讓自己吃虧。」
「你再多的準備,也不能拿自己去賭。」他語氣嚴厲。
「好了好了,小叔叔,你怎麼話變這麼多了。」
他還要繼續嘮叨,我直接起身往臥室走:「睏了,我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門外站著警察。
「我們接到報案,梁廷涉及一宗故意傷害案,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梁廷看了看我,神色平靜,低聲說:「不怕,沒事的。」
他被帶走後,我心急如焚地準備打給秦特助。
剛拿起手機,滿屏的熱搜詞條刺得我眼睛疼:#寰宇集團梁廷#
我點進去,發現梁廷掐林晚脖子,以及昨晚在巷口暴打陳東臨的視頻全被曝光了。
甚至有人發出了梁廷一直深埋的身世。
評論區已經徹底癱瘓……
「天吶,梁廷的身世居然是這樣的……他的父親患有嚴重的躁鬱症,經常家暴他和他母親,他的耳朵竟然是被親生父親打失聰的?」
「這算什麼,更勁爆的是他母親後來親手殺了他父親。我看他們全家人都有病吧。」
「視頻里梁廷打人的樣子太殘暴了,完全跟個瘋子一樣,這絕對是遺傳了他父母的暴力基因。」「嗚嗚嗚,心疼晚晚女神。這種暴力狂誰稀罕蹭他啊,之前冤枉我女神的,快出來道歉!」
11
我趕到律所時,遇到了被打成豬頭、滿臉裹著紗布的陳東臨。
他陰狠地看著我:「我早說過了,我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一定會告死你們。讓梁廷準備牢底坐穿吧!」
我冷冷地看向他:「我也說過了,你敢動他,我一定跟你死磕到底。」
「不僅是紅圈所,全國的律所我看誰會收你。」
「我等著!你背後的梁廷都進去了,你一個實習律師能做什麼?」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辦公室,拷貝了所有的監控記錄。
走出律所,我撥通了大學導師趙老的電話。
趙老在業內極有威望,我出國的推薦信就是他寫的。
「趙老,我遇到點麻煩,想查一個叫陳東臨的律師這些年負責的案子。」
趙老多精明的人,瞬間聽出了深意:「陳東臨,我有點印象。」
「去年崗廈集團的併購案就是他負責的,那案子裡的貓膩可不少,細節我等會發給你。」
拿到資料後,我熬了一整夜進行分析。
果然,陳東臨在那個併購案里為了促成交易,公然收受巨額賄賂並偽造了核心財務報表。
接著,我打給陸卓揚。
「幫我個忙,查一下陳東臨和林晚最近的帳目流水。」
陸卓揚動作很快:「沒問題。」
我繼續說:「到時候開庭,我希望有媒體能到現場,後面的輿論傳播工作也交給你啦。」
陸卓揚卻突然大聲:「裴小音,這我不答應!事情一旦鬧大,你也會被卷進輿論壓力里,你何苦呢?」
「事情因我而起,梁廷是為了救我,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承受這些。」
我語氣堅定,「你到底幫不幫?不幫我找別人。」
「幫!你說的我敢不幫嗎?」
開庭那天,我作為梁廷的代理律師出席。
我先當眾拿出了證據,揭露陳東臨在崗廈併購案中通過收受三千萬賄賂來虛構資產評估。
陳東臨臉色慘白,但還是保持著表面鎮靜:「這跟今天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急什麼,你的罪證多著呢。」
我直視攝像機,一字一頓:「我實名舉報陳東臨多次利用職務性騷擾下屬。」
「這是我聯繫到的多名受害者提供的聯名舉報信,以及他多次對我進行性騷擾、甚至那晚尾隨我的視頻證據。」
陳東臨徹底破防,在原告席上大罵瘋言瘋語。
聽眾席上的林晚見勢不妙,低著頭準備溜走。
「林小姐請留步。」
我直接甩出流水單,「我這裡有你和陳東臨的資金往來證明,以及聊天記錄,足以證實是你串通他設局抹黑我的當事人。
「而我的當事人梁廷,是在保護我的前提下進行的合法正當防衛。」
我看向法官,聲音響亮:「我請求,宣判我的當事人無罪釋放!」
陳東臨數罪併罰,不僅被永久吊銷律師執照,還要面臨漫長的牢獄之災。
林晚則被全網封殺,背負巨額違約金的同時,還要接受串通陷害的刑事調查,徹底跌落神壇。
12
走出法院,我接到了梁廷。
到了車上,梁廷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路,開口問我:「這不是回家的路?我們去哪裡?」
我手握方向盤,輕聲回答:「看醫生啊。」
梁廷原本緊繃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垂下頭,一言不發,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死寂的沉默。
其實這是我早就約好的心理醫生。
我總覺得梁廷不是簡單的暴躁症,我對他的溫柔深信不疑,那種發自內心的呵護做不了假。我懷疑他有雙重人格。
到了診室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眼神里透著掙扎。
我沒給他退縮的機會,推著他往裡走:「走啦,別磨蹭。」
終於坐下了,醫生開始非常專業地詢問他的過往和感受。
梁廷始終垂著眸子,半晌,他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我的小拇指。
我愣了一下。
我很少見到他流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印象中,他總是那個擋在我面前、無所不能的小叔叔。
我回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交纏在一起。
一如過去的許多年裡,他握著我的手,帶我走出每一個至暗時刻。
檢查結束走出來時,他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回到車裡,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低聲說:「對不起,音音。」
「我身上的毛病很多,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不會變成那個人的樣子,你能不能,先別放棄我。」
我當然知道梁廷不會變成他的父親,如果不是為了我,梁廷的夢想是當醫生,去拯救跟他一樣受害的兒童。
我靠邊停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梁廷,如果我的耳朵也不好,我也生了病,你會放棄我嗎?」
他轉頭看向我,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奪眶而出。
天吶,真的是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我趕緊拿出紙巾幫他擦眼淚,有些哭笑不得:「你哭什麼呀?」
他抽抽噎噎地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到如果你生了這些病,我就……心疼。」
「音音,我不會放棄你,永遠都不會。」
我把紙巾塞進他手裡,語氣堅定:「那不就行了。」
「梁廷,我們是家人,我也永遠不會放棄你。」
13
在家待了幾天後,陸卓揚給我打了電話。
「裴小音,我打算回墨爾本了,小爺的歡送會,記得來啊。把你的家屬也一起帶來唄。」
我們聚會地點通常是在陸家開的酒吧。
想到那裡嘈雜的環境,我下意識皺了眉。
梁廷的耳朵受不了那種高頻噪音,而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的助聽器就再也沒摘下來過。
那是我們小時候的事。
那天我為了拿書櫃頂層的一本書,不小心拉倒了花瓶,重重砸在身上。
家裡人都去參加晚宴了,我倒在地上,一聲一聲喊著救命。
梁廷就在隔壁房間,但他睡前習慣摘掉助聽器。
那晚他什麼也沒聽見,最後是樓下的傭人聽到動靜把我送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