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子群刷到小叔叔和當紅女星的緋聞時,我正準備給他發離婚協議。
傳聞他們是一個孤兒院的青梅竹馬,是我家強行收養梁廷,才硬生生拆散了他們。
我心懷愧疚,決定還他自由。
可在後台休息室,我卻撞見在我面前向來溫潤如玉的小叔叔,正死死掐著林晚的脖子。
他眼裡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嗓音冷得掉渣:
「我的妻子年紀尚小,容易受人挑撥。」
「她如果跟我離婚,我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但不代表我能容忍毀了我婚姻的其他人。懂了嗎?」
1.
看到那個視頻的時候,我內心很平靜。
我和梁廷之間本就沒有愛情。
當初裴家出事,爺爺為了保全我,借著梁家曾經收養過梁廷幾年的恩情,強迫他娶了我。
可梁廷十一年前就離開裴家了,甚至大學期間還完了我家對他的所有金錢幫助,他早就不欠裴家了。
即使這樣,這三年里,梁廷對我依舊無可挑剔。
無論是物質上的支持,還是精神上的關心,他都是一個完美的小叔叔,或者「丈夫」。
現在他能找到屬於他自己的幸福,我比誰都開心。
所以在回國當天,我拿起那份擬好的離婚協議,走出房間,敲響了書房的門。
梁廷正坐在桌後看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
「音音,怎麼了?」
我走過去,將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小叔叔,我們離婚吧。」
梁廷落筆的動作頓住了。
我繼續說道:「當初你對爺爺的承諾都已經做到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我看到梁廷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
「長大了……所以不再需要我了嗎?」
聲音太小,我沒聽真切,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麼?」
梁廷重新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柔。
「我知道了。」他把文件合上,語氣輕緩,「但是最近公司事情很多。等我這段時間閒下來,我們就去民政局,好嗎?」
我原本就不急,點頭道:「好的,小叔叔再見,早點休息。」
我轉過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2
上班第一天,我就接到了一個重擔。
領導放下文件:「裴音,林晚小姐和寰宇合作的案子交給你了。」
「這種明星案子,打好了能直接打響知名度。按理說輪不到你這種新人,但林小姐親自點了你的名,你可要好好把握。」
我立馬拎著包去了林晚的公司。
我攤開文件,例行公事地開口:「林小姐你好,我這次來主要是談和寰宇合作的協議。關於條款,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好睏啊。」
林晚打斷我,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昨天熬夜拍廣告,助理現在又不在。裴律師,能不能麻煩你去樓下給我買杯冰美式?我精神好了,談得才快。」
顧客是上帝,顧客是上帝。
我在心裡默念,收起文件下了樓。
等我買好咖啡回來,林晚已經喝上了。
我剛坐下準備繼續,她又站起身說要去上廁所。
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林晚才收工。
看見我,她故作驚訝地問:「裴律師,你還沒走啊?剛剛臨時開拍了,我忘了通知你了。」
我保持微笑。
「沒關係,我們開始吧。」
可她剛坐下就一直指使我干這干那,一會兒找耳飾,一會兒拿披肩。
我按住文件,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林小姐,我是你的代理律師,不是助理。我們先談合作吧。」
林晚冷哼一聲,終於卸下了偽裝。
「裴律師,你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裴家大小姐嗎?你們裴家當初對待梁廷,也是這樣傲慢吧?」
我瞭然,原來她是在幫梁廷報仇呢。
我提上包站起身。
「我自認為今天並沒有擺任何大小姐的架子。」
「既然林小姐沒有溝通的誠意,那談不成的責任就不在我。我的下班時間到了。」
林晚站起來,說:「裴音,你大可以轉身就走,後果你想過嗎?」
我懶得理她,轉身就走。
今天是我竹馬陸卓揚回國的日子,去機場接他已經遲到了。
路過花店時,我特意買了一束花,準備給他賠罪。
3
去的路上,我遇到了梁廷的助理。
我開口:「秦特助,你好啊。」
上一秒還臉色陰沉的人瞬間眼睛一亮。
「裴小姐好,還帶著花,是要準備回家嗎?」
如果我說去機場,他肯定是要送我的。
於是我點了點頭。
「那好,裴小姐慢走啊。」
說完人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秦特助氣喘吁吁地趕到辦公室時,梁廷正在發火,整個辦公室氣壓低到快要結冰。
秦特助悄悄開口:「梁總,我剛才遇到夫人手裡捧著一束花,正往家裡趕呢。」
甚至大著膽子補充,「瞧那樣子是專門給您準備的。梁總,夫人心裡肯定還是有您的。」
對面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故作鎮定地看了眼手錶。
語氣平靜,但是已經帶上了喜悅。
「時間不早了,都下班吧。」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這個月全員加獎金。」
整個辦公室集體鬆了口氣。
看著老闆拿起車鑰匙就跑,還被門檻絆了一跤。
4
到機場時,陸卓揚正拖著行李箱,一頭捲毛在風中凌亂。
我小跑過去:「你怎麼不讓你家司機來接?」
「你還好意思說,裴小音,遲到了半小時。」
他一邊抱怨,一邊順手接過我懷裡的向日葵。
「看在你帶花的份上,原諒你了。」
往外走時,我問他:「怎麼突然回國了?」
「還不是看了群里那個視頻。」
陸卓揚撇撇嘴,「我不回來幫你,你那個聾子叔叔欺負你怎麼辦?」
我沉下臉,給了他一個肘擊。
「他沒欺負我。你再這麼說他,我對你不客氣。」
陸卓揚捂著胸口,一臉不可置信:「你這麼護著他?你不是說對他沒感情嗎?」
「就算沒有愛情,他也是我的家人。」
嗯,梁廷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陸卓揚冷哼一聲,賭氣似的加快了步子。
送完他,我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剛進玄關,就被站在那兒的梁廷嚇了一跳。
「小叔叔,你幹嘛呢?嚇我一跳。」
梁廷看著我,原本亮起的眼神閃過一絲失落。
「怎麼這麼晚?」他聲音有些啞。
「陸卓揚回國了,我去接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嗯,先吃飯吧。」
到了飯桌上,我一眼認出這桌菜是他親手做的。
我有些意外:「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他面無表情:「爛日子。」
我一頭黑線,他今天怎麼回事?和林晚串通好了給我臉色看?
想到今天在林晚那兒受的窩囊氣,我決定把話攤開說,早點離婚搬走。
「我知道,青梅竹馬之間的感情是很重的。」
我試探著開口。
梁廷捏著筷子的指尖白了白。
「很重嗎?」
「當然了,這感情多美好啊。早知道當初裴家把林晚一起收養了。」
梁廷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話搞愣了。
「林晚?你認識她?你很喜歡她嗎?」
呵呵,不喜歡!超級不喜歡!
但我還是嘴硬道:「嗯,我是她的代理律師,她人還不錯。」
梁廷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那我聯繫秦特助,我們現在收養她也來得及。」
我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
???
「梁廷,那 TM 叫綁架,是違法的。」
他動作頓住,有些無辜地看著我:「哦,那還養嗎?」
「不養了!不養了!」
我氣得直接回了房。
梁廷這人也太遲鈍了,我都暗示到這份上了,他還在那兒巴卡瑪卡。
5.
第二天,我是被朋友的電話吵醒的。
「音音,你快看手機。」
我猛地驚醒,打開手機。
誰把我戶開了?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關於我和裴家的詞條。
網絡上的負面信息鋪天蓋地:
「原來收養梁廷的就是那個破產的裴家?」
「收養?我當初在那兒干過活,他們根本沒把梁廷當人看,完全就是個高級傭人。」
「就是,聽說裴正年臨死還攜恩圖報,強行讓梁廷照顧他孫女。」
「梁廷太慘了,裴家這女人還要不要臉啊?要不是她橫插一腳,我女神早就和梁總修成正果了。」
惡評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還沒等我喘口氣,領導電話打來了。
「裴音,你怎麼還沒去林小姐那裡?」
我嗓子發乾,想說身體不舒服請個假。
可他居然拿轉正威脅我。
我沒得選,只能頂著一身疲憊去了林晚的公司。
化妝間裡,林晚正慢條斯理地修著指甲,抬頭看我一眼,笑得輕蔑:「我早說過了,我給的後果,你要能承擔得起。」
我盯著她:「是你乾的?那些熱搜是你買的?」
「是又怎樣?你敢得罪我,別說網暴,線下我的粉絲也會幫我教訓你的。」
我強撐著情緒,問她:「梁廷真的會喜歡你這種人嗎?」
林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沒辦法,我們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你知道他當初為了我,甚至親自動手打了那個欺負我的院長嗎?」
我愣住了。
我想起我媽以前確實跟我提過這件事,這也是我父母當年不喜歡梁廷的原因之一。
他們一直覺得梁廷心思太重,小小年紀就過於陰沉。
但在我的印象里,梁廷從來都是極溫柔的,甚至連說話都很少大聲。
他原來也會做出這樣衝動的事嗎?心中對於梁廷溫柔印象的圍牆第一次裂開了縫隙。
6
我和林晚走出公司大樓時,外面已經圍滿了長槍短炮。
「裴小姐,對於裴家當初對梁總的所作所為,你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
「你難道不該給林晚小姐一個正式的道歉嗎?」
林晚站在鏡頭前,瞬間換上了一副柔弱的表情。
「大家別這樣。我從沒因為當年的事怪過裴家,只是……一想到梁廷在裴家受的那些委屈,我就很心疼他。」
記者的怒火被瞬間點燃,推搡間,我踉蹌了一下。
「讓開。」
我冷聲說道,但沒人理會。
就在我要被擠倒時,一隻手用力攬住了我的肩膀。
「你們在幹什麼!」
我抬頭,看到了滿臉慍色的梁廷。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周圍的人,媒體瞬間安靜了一瞬。
「修羅場!三個人終於到齊了,大新聞啊。」
快門聲響成一片。
林晚愣住了,喃喃道:「梁廷?你怎麼來了……」
梁廷看都沒看她一眼,護著我就要走。
一個狗仔大著膽子攔住他。
「梁總,傳聞裴家當年攜恩圖報,強迫您照顧裴小姐,您今天出來維護,是因為當年的承諾嗎?」
梁廷停住腳步,正對著鏡頭,聲音低沉。
「確實是攜恩圖報。」
「不過,攜恩圖報的人,是我。」
「是我在裴家落魄的時候站出來,請求裴老爺子將裴音交給我照顧。」
梁廷一字一頓,「卑劣做小人的是我,請你們讓開,不要再為難我的妻子。」
這巨大的反轉讓所有人傻了眼。
林晚臉色慘白,尖叫道:「梁廷!你在說什麼?那你採訪時說的重要的人算什麼?我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情分又算什麼?」
梁廷冷冷地看向她。
「一起長大?我倒是不記得我小時候認識林小姐這號人,更談不上什麼情分。」
「請你和你的粉絲注意言行,如果再傷害到我的家人,寰宇的法務部會奉陪到底。」
我愣在原地。他根本不喜歡林晚?
保鏢很快清出了通道,梁廷拉著我準備上車。
「等一下。」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播放鍵。擴音器里清晰地傳出剛才在化妝間我和林晚的對話。
媒體的攝像頭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面如死灰的林晚。
「對於林小姐惡意抹黑我,引導粉絲網暴我的行為,我會通過法律程序追究到底。」
我收起手機,跟著梁廷上了車。
隔著車窗,我看到林晚對著攝像機語無倫次地哭喊:「不是的!那是偽造的!我沒有!」
7
還沒到家,這件事的熱搜已經爆了。
輿論這把利刃又轉頭刺向了林晚自己。
我點開評論區,熱評全是嘲諷:
「我靠,絕了!人家梁廷壓根不認識她,林晚這就是硬蹭啊。」
「你們懂什麼,此招雖險,但勝算卻大。林晚靠著這一波熱度,這段時間撈了多少代言和資源?要不是梁總壓根不吃她這套,說不定還真讓她嫁入豪門了。」
「天吶,她還引導粉絲網暴素人。原來在熒幕前的堅韌小白花形象全是演的啊,我收回之前說她演技爛的話。」
車廂里很安靜。
我想到之前刷到的緋聞視頻。
視頻里,梁廷西裝革履地坐在聚光燈下,耳朵上戴著一個銀色機器,是他的助聽器。
記者推了推眼鏡,開始提問:
「最近寰宇與新城娛樂達成深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