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了八年行政，年終獎是一把掃帚完整後續

「張總，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他們跟我比較熟吧。」

「那你去跟他們說，以後對接人是王博！」

「好的張總。」

我去了。

對供應商說的是：「張總讓我通知各位，以後公司的行政業務由王總全權負責，他們公司剛進行了管理層大換血，以後有什麼事你們直接找王總就行。」

管理層大換血。

這六個字一出，供應商們面面相覷。

然後，帳期從60天變成了30天，報價漲了15%。

老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7

審計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王博的團隊每天加班到半夜，還是有一堆事情處理不好。

最致命的是資質文件出了問題——審計需要的幾份關鍵證照，找不到了。

「周敏！資質文件放在哪！」

王博衝進來，滿臉怒氣。

「檔案室啊，交接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找遍了，沒有！」

「那就奇怪了。」我一臉無辜，「要不你再找找？可能是放錯位置了。」

「你他媽故意的吧！」

「王總，注意你的言辭。」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已經走完離職流程了，交接清單上寫得明明白白，你找不到是你的問題。」

「你！」

「而且，」我站起身，「我現在是立達的員工了，公司的事跟我沒關係。」

王博愣住了。

「你……你們去立達了？競業協議呢？」

「什麼競業協議？」我笑了笑，「公司在我們離職後有按月支付競業補償金嗎？沒有吧？那協議就是廢紙。」

「還有，我特意諮詢過律師，行政崗位根本不屬於法定的涉密崗位，你們那份協議本身就存在效力問題。真要打官司，輸的是你們。」

王博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等著！」

他轉身就跑，大概是去找老闆告狀了。

我拿起包，看了一眼辦公室。

八年了。

這間辦公室，這張桌子，這把椅子，我坐了整整八年。

「老大，走吧。」阿楓在門口等著我。

審計那天，我們在立達上班。

方總特意過來慰問：「聽說你們老東家那邊出事了？」

程姐笑著說：「方總消息真靈通。」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什麼事兒都瞞不住。」方總搖搖頭，「審計沒過，客戶那邊已經在考慮解除合同了。」

「什麼原因？」

「資質文件不全，供應商管理混亂，內控流程一塌糊塗——總之就是行政體系出了大問題。」

阿楓忍不住笑出聲：「不是有王大總經理嗎？他的國際化團隊呢？」

「團隊？」方總哼了一聲，「聽說扛不住壓力，集體辭職了，一個都沒留下。」

小季舉起手機：「老大，你前老闆給你發微信了。」

我接過來一看。

【周經理，能不能幫個忙？公司現在急需你這樣的專業人才，待遇好商量。】

我笑了笑，把手機還給小季。

「不回。」

當初讓我們掃晦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第二天，老闆又發了一條。

【周敏，咱們好歹共事八年，你就這麼見死不救？】

我還是沒回。

第三天，他乾脆打電話了，一個接一個，我全部掛掉。

晚上下班回家，剛進小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單元門口。

是老闆。

8

「周敏！」他看見我，立刻迎上來，「你怎麼不接我電話？我在這兒等了你三個小時！」

「張總，你怎麼知道我家住哪？」

「你的員工檔案上有地址。」

我皺眉：「你這是私闖民宅。」

「什麼私闖民宅？我又沒進你家！」老闆急了，「周敏，我今天來是求你的。公司現在離不開你，你開個價，只要你願意回來，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我看著他。

這個人，三個月前當著全公司的面給我發掃把，讓我「掃晦氣」。

兩個月前讓HR通知我們行政部裁撤，換成他外甥的團隊。

一個月前用競業協議威脅我們，不讓我們去立達。

現在，他說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張總，當初你說行政部的工作換誰來都能幹，隨便找幾個應屆生就行，還便宜。」

「那是我……」

「你還說公司不是慈善機構，不可能因為員工家裡有困難就多發錢。」

「我……」

「你讓我們有本事就去勞動局告，看看受不受理。」

老闆的臉徹底白了。

「周敏，那些話是我說得不對，我向你道歉，行吧？」

「道歉？」我冷笑，「張總，你氣的時候說的是真心話，不氣的時候說的才是客套話。」

我轉身往單元門走去。

「周敏！」老闆在身後喊，「你就這麼看著公司倒閉？你在那兒乾了八年，就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

「張總，感情是相互的。」

「你對我們有感情的時候，我們也對你有感情。你對我們沒感情的時候，就別指望我們有感情。」

門禁「嘀」地響了一聲，我走進單元門，沒有回頭。

第二天一早，阿楓在群里發消息。

【老大，昨晚老闆也去我家了！在樓下蹲了倆小時，讓我回去幫忙，被我轟走了！】

【我也是！】小季緊跟著，【他竟然還找到了我媽的電話，讓我媽勸我！氣死我了！】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程姐發了個無語的表情，【都已經這樣了還不死心？】

我回覆：【別理他，該幹嘛幹嘛。】

【對了，方總說了，之前咱們公司的那些客戶，有幾家跟立達有業務往來，想讓我們繼續幫他們做行政對接。方總的意思是，只要不影響正常工作，這活兒可以接，收益歸我們自己。】

群里瞬間炸了。

【真的假的？收益歸我們？】

【方總太夠意思了吧！】

【老大威武！跟對人了！】

我笑著打字：【先別高興太早，具體的還得再談。周末聚一下，慶祝咱們順利入職，順便把這事敲定。】

【好！老大請客！】

【必須的！老大發財了不得請我們吃大餐？】

【哈哈哈哈哈哈】

9

放下手機，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個月前，我們在年會上舉著掃把被當眾羞辱。

三個月後，我們在新公司站穩了腳跟，收入翻了番，還有額外的外快可以賺。

而前公司呢？

審計沒過，客戶要解除合同。

王博的團隊集體跑路。

供應商紛紛漲價、縮短帳期。

一堆爛攤子沒人收拾。

聽說老闆和林姐現在天天在辦公室吵架，互相甩鍋。

財務那邊也出了問題——有人舉報公司存在虛開發票、關聯交易、侵占公司資產的嫌疑，稅務局已經介入調查了。

舉報材料非常詳細，時間、金額、流程，一應俱全。

是誰舉報的？

不知道。

但我備份的那些資料，確實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了。

老闆沒死心。

第二天，他直接找到了方總。

據說是帶著禮物上門，低聲下氣地求方總「放人」，讓我們回去救場。

方總當場把他轟出去了。

「你當初挖我牆角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老闆灰溜溜地走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

他開始在行業群里發消息，說我們幾個「人品有問題」「帶著公司機密跳槽」「不值得信任」。

想搞臭我們的名聲。

可惜沒人理他。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誰不知道他是什麼貨色？

反倒是有幾個同行老闆私下聯繫我，問我們還要不要人，待遇從優。

老闆徹底慌了。

他開始給我們每個人打電話，一個接一個。

阿楓接了一個，老闆在電話里哭。

「阿楓啊，叔叔求你了，你們回來吧，公司真的要完了……」

阿楓說：「張總，當初您說行政部的工作換誰都能幹，隨便找幾個應屆生就行。現在您找啊，我不攔著。」

然後掛了電話，拉黑。

小季接了一個，老闆在電話里罵。

「你們這群白眼狼！公司培養你們這麼多年，你們就是這麼報答的？」

小季說：「張總，掃把還給您，您留著自己掃掃晦氣吧。」

然後掛了電話，拉黑。

兩個月後，前公司正式宣布破產清算。

老闆被請去「協助調查」，他小舅子開的那幾家空殼公司也被查封了。

林姐在事情敗露之前跑了，聽說是卷了一筆錢跑到國外去了。

那些當初在年會上笑得最大聲的人，有的被裁員，有的主動離職，樹倒猢猻散。

我們在立達的新行政中心開完會，方總親自過來跟我們握手。

「周經理，你們來了之後行政中心效率提升了50%，我沒看錯人。」

「方總過獎了，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

「對了，季度獎金已經發到帳了，你們查收一下。」

我打開手機，看到銀行的到帳提醒。

數字比預期的還多。

程姐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夠我老公去北京做手術了……」

阿楓拍拍她的肩：「該去就去，別再拖了。」

小季捧著手機傻笑：「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收拾行李，下周我帶她去三亞！」

看著他們的笑臉，我也笑了。

老闆說得對，舊年的晦氣確實該掃一掃了。

只不過，我們掃掉的不是業績的墊底，而是那些壓榨與輕慢。

當那一筐掃把被留在過去時，我們終於挺直腰板，走向了真正尊重專業、尊重勞動的職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