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她,露出一個笑。
「那上車吧,正好讓齊序送你過去,別耽擱了工作。」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覷。
齊序開口阻攔,「我送她不合適。」
梁靜擺擺手,「不用不用,我打車就行了,再不濟跟客戶改天再約時間。」
我沒有接話,觀看著兩人的表演。
寒風呼嘯而過,梁靜恰好打了幾個噴嚏。
齊序話鋒一轉,「你約的地點在哪裡。」
「紅橋廣場。」
「剛好順路,既然陳雪都這麼說了,就上車吧。」
梁靜沒再推脫,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起伏的呼吸聲。
到達機場後,齊序幫我搬下行李。
他吻著我的額頭,「早點回來。」
我看到梁靜因慾望而乾澀的嘴唇。
聽到齊序努力克制卻依舊紊亂的呼吸。
我知道兩個人已經急不可耐,只等著我離開。
我轉過身,齊序快步鑽回車內。
梁靜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很遠,鑽進我的耳中。
只有我知道,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了。
我在副駕的扶手邊藏了一份死亡通知單。
一旦兩人放平座椅偷情,就會看到思思的黑白照片。
透過窗戶,梁靜已經坐在副駕上。
齊序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梁靜直接摟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齊序頓住,一秒,兩秒,三秒。
接著,座椅倒了下去。
梁靜的吻在一瞬間沖昏了齊序的頭腦。
等他回過神時,梁靜已經被壓在身下。
車窗外人來人往,齊序只覺得心跳得飛快。
背叛陳雪的愧疚,被陌生人窺視的刺激,還有跟梁靜舊情重燃的喜悅。
種種情緒撕扯著齊序的理智。
接著,齊序的眼前跳出陳雪的臉。
陳雪安靜地看著他,眼中是他熟悉的失望和厭惡。
他想要解釋,思思的哭聲打斷了他。
「我沒有這樣的爸爸,你不配當我的爸爸。」
稚嫩的語氣說出心驚的話語,齊序後背一涼。
梁靜撐起身子,想要去吻齊序的唇角。
齊序下意識向後躲閃,「梁靜,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他起身想要離開,梁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魅惑的沙啞。
「陳雪已經上飛機了,她不會看到的。」
「過了今晚,我就會離開。」
「這次遇上你是意外,以後我不會負責這座城市的項目對接了。」
「你不用考慮太多,只需要服從本能。」
梁靜輕輕咬著他的耳尖,「我答應了陳雪姐,不會破壞她的家庭。」
「這是最後一次了,就當給我們的過去一個交代。」
齊序掐著掌心,他在權衡利弊,分析風險。
梁靜輕挑眉毛,手向下探去。
齊序呼吸猛地一重。
結束後,車窗布滿指紋,梁靜軟軟地趴在齊序的懷裡。
齊序點燃煙,深深吸了口,煙霧繚繞間,餘光瞥見縫隙中的A4紙。
他的心頭忽地籠罩上一層不安。
他狠狠抽了口煙,壓下內心的恐慌。
將紙張從縫隙中夾出,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其他的原因。
齊序一連三四次都沒能成功,最後還是梁靜主動幫的忙。
死亡通知單,姓名齊思思。
看清字的瞬間,齊序耳邊「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5
梁靜看出他臉色差,有點擔憂,詢問道。
「齊序,你怎麼了?」
齊序大腦一片空白。
由於極度恐慌,他的胃部一陣痙攣,不由得連連乾嘔。
「思思她,思思她……」
齊序瞳孔縮成針尖狀,聲音顫抖不止。
「死了。」
梁靜聽到他這麼說,並沒有感覺到震驚。
她的神情出奇的平靜,好像對此早有預料。
「陳雪在朋友圈發了訃告,你沒看到嗎?」
梁靜輕飄飄的話仿佛一柄利刃,狠狠貫穿了齊序的胸膛。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梁靜終於反應過來。
她的神情很微妙,打量著齊序。
「你不知道?」
「那天——」
「這一定是假的,」齊序打斷了梁靜的話,他的身體顫抖不止,匆忙起身。
「思思明明在我媽家裡,怎麼會死。」
「我對我女兒的情況再清楚不過,這一定是某人的惡作劇。」
齊序掏出手機,給母親撥去電話。
沉悶的鈴聲迴蕩在車內,氣氛更顯壓抑。
齊序從沒覺得十秒鐘能如此漫長,比一生還要漫長。
終於,電話接通,母親的語氣卻比想像中的惡劣。
「你還有臉跟我打電話。」
齊序慌了神。
他心中逐漸有了猜想,可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思思呢?讓思思跟我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著是怒喝。
「你還有臉提思思,當初陳雪給你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孩子死前都哭著說想要見爸爸一面,你心怎麼那麼狠。」
「思思多聰慧乖巧,雨天還知道給我捏肩揉腿。」
母親啜泣道,「現在一切都沒了。」
齊序臉上是難看的笑。
「媽,是不是陳雪讓你這樣說。是她在聯合你騙我,對吧」
「我都跟她說了,我沒有再出軌,是她疑心病太重。」
「再說了,什麼事兒犯得上拿孩子開玩笑——」
「誰在跟你開玩笑,不信你就過來親眼看,思思的遺照就擺在家裡的客廳上。」
母親無法忍受齊序的自欺欺人,撂下這句後憤怒掛斷了電話。
齊序茫然地看向梁靜,後者滿眼無辜。
「你既然這麼在意孩子,當初為什麼要缺席葬禮。」
梁靜的口吻就像在探討下午吃什麼一樣平常。
齊序瞳孔縮了又縮。
「陳雪給列表的每個人都發了信息,你不知道嗎?」
梁靜歪了歪腦袋,齊序翻動信息,猛然發現自己將陳雪設置成了免打擾。
這一刻看起來無比荒誕,可偏偏就是發生了。
他因為厭倦了陳雪的查崗,將信息全部摺疊,甚至屏蔽朋友圈。
卻錯過了女兒的死訊。
齊序不願意相信事實,一腳油門衝到母親家樓下。
因為恐懼,他腿腳發軟,重重磕在台階上。
鮮血染紅褲管,他卻顧不得疼,砸著門。
門剛一打開,迎面而來的就是重重一耳光。
齊序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他半張臉發麻,口中滿是血腥味。
母親眼中含淚,神情失望。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才來。」
「思思臨死的時候見你一面難如登天。死後下葬你更是連面都沒露。」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兒子。」
齊序的視線緊緊落在客廳**思思的黑白照片上。
母親的質問將齊序的記憶帶回那天晚上,他語無倫次道。
「那天,那天我在應酬......」
6
他沒想到會跟梁靜久別重逢。
隨著應酬時一杯杯酒下肚,氛圍變得曖昧。
他又一次主動搭了話。
就像第一次出軌那樣,齊序問梁靜最近過得怎麼樣。
梁靜笑著說還行。
他們之間仿佛沒有之前的不堪和混亂。
散場時,梁靜主動遞給他一張房卡。
為了不讓陳雪打擾興致,他摺疊了她的一切消息。
兩人在酒店從天黑玩到天亮,直到精疲力竭。
他問她,「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
梁靜臉頰通紅,點了點頭。
現在算來,他跟梁靜偷情的那天,陳雪在獨自一人主持思思的葬禮。
多麼卑劣,多麼可恥。
直到這一刻,齊序想起陳雪帶著哭聲的怒吼。
想起在車上陳雪像抱著寶貝一樣捧著手中的木盒。
原來躺在裡面的,是他的思思。
齊序仿佛被一柄重錘砸到,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他失魂落魄回到車內,梁靜湊上前。
「現在你相信了吧。」
「陳雪沒有騙你。」
比起齊序丟了魂般的絕望,梁靜的反應很平靜。
甚至有一點兒……雀躍。
梁靜輕輕整理著齊序的髮絲,蜻蜓點水般吻在他的額頭上。
齊序瞳孔一縮,觸電般閃開。
後腦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梁靜挑眉,純真的笑容被譏諷取代。
「因為你當時滿腦子想著跟我做啊……」
她咧開嘴,聲音壓得很低。
「在你老婆難過傷心的時候,在你女兒下葬的時候,你都在忙著跟我上床,不是嗎?」
「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她爬過來,在齊序耳邊哈著氣,指尖指著齊序的臉龐、胸口。
「你看,直到現在,你還有反應。」
「齊序,你說,你怎麼這麼賤啊?」
齊序瞳孔縮得極小,臉色無比慘白,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不是的,不是的……」
他結結巴巴開口,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梁靜看著齊序茫然無措的樣子,露出了大仇得報的笑容。
一開始她確實有愛過齊序。
齊序向她承諾,會跟陳雪離婚,來娶她。
她信了。
她願意違背世俗的眼光去愛他,哪怕這份愛並不光彩。
她一直默默忍受著地下情,期待有一天能夠和齊序做一對普通的情侶。
直到陳雪衝進酒店房門,直到齊序像條狗一樣跪在陳雪腳邊。
梁靜終於看清眼前的男人只不過是一個管不住下半身又沒有責任心的垃圾貨色。
那天的最後,梁靜一個人穿好衣服辦了退房。
公司群里全是在罵她破壞別人家庭,父母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滿是失望。
梁靜最終辭職,去了另一座城市。
那裡沒有人認識她,憑藉良好的工作能力,梁靜很快成為主心骨。
她帶領團隊拿下一個又一個項目,飛往全國各地談合同。
她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以重新開始。
直到前不久,她在飯局上遇到齊序。
他和以前一樣,望著她的那雙眼睛裡,慾望濃得快要化作實體。
得知思思去世時,報復計劃在腦中有了雛形。
齊序是出了名的女兒奴。
要是得知自己因為偷情害女兒離世,他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她要齊序經歷她的痛苦。
她要齊序永遠無法抬頭。
她要毀了他的餘生。
而現在,她成功了。
齊序崩潰地抱住頭縮成一團,「你給我滾!滾!」
他聲音很大,身體卻抖得不成樣子。
梁靜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欣賞著他的絕望。
她慢悠悠下了車,跟他揮手說著再見。
「齊序啊,背叛感情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你怎麼還是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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